第045章 誓与同古共存亡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今天来看你们，不是为了说那些虚的。我要告诉你们——”
戴安澜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血污的脸庞。
“你们流的血，不会白流。你们倒下的弟兄，不会白死。同古这道门，有咱们200师守着，鬼子就踏不进来。我要告诉你们！”戴安澜的声音忽然拔高：“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同古就在中国人手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继续打！打到什么时候？打到鬼子认输，打到他们知道，中国军人不是好惹的！”
庙里安静了一瞬。
忽然，那个双目失明的伤员撑着坐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誓与同古共存亡！”
“誓与同古共存亡！”
......
一声接一声，从庙里传出去，从伤员的嘴里吼出来，嘶哑，悲壮，却像惊雷一样滚过夜空。
戴安澜站在那里，听着这一声声怒吼，眼眶发热。
外面，夜风吹来，带着血腥和硝烟。
看着那庙里无数的伤兵，听着那一声声的呼喊，望着不远处那浸润着无数鲜血的土地，戴安澜终是下令道：“通电全军！”
“是。”周参谋长立即应道。
“余奉命固守同古，誓与城共存亡。”戴安澜的声音不大，却是字字铿锵：“自即日起，未得撤退命令之前，200师决议死守同古，各级指挥官之代理顺序明确如下：
如本师长战死，以副师长高吉人代理；
副师长战死，以参谋长周之再代理；
参谋长战死，以步兵指挥官郑庭笈代理；
以下依次：五九九团团长柳树人、六零零团团长刘少峰、独立团团长楚明远......
并，全师沿用革命军连坐法，国民革命军军人连坐法：班长同全班退，则杀班长。排长同全排退，则杀排长。连、营、团，直至我这个师长，亦如是！”
话音落下，身旁众人皆是感受到周遭浓浓的杀气！
“一字不改。”戴安澜却是根本不管，依旧冷声下令道：“全师通报。”
“是！”周之再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便是应道。
很快，命令便是通过电报和传令兵，连夜传遍全师各团各营。
二十分钟后，通讯参谋递来一份回电。
“师座，独立团复电。”
戴安澜接过。
电文很简短，字字铿锵：
“职楚明远率独立团全体官兵，叩谢师座信任。自此刻起，独立团上下，必死守克永冈机场，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绝不令日军踏进机场半步。机场在，人在；机场亡，人亡。谨此电复。独立团团长楚明远。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夜。”
短短的一封电报，戴安澜却是认真看了两遍。
他知道，这不是一封简单的回信，而是一封军令状，一封将自己和独立团都摆在悬崖边上的军令状。
不由得，戴安澜对楚明远又多了几分欣赏......
就在戴安澜下达以连坐法死守同古的同时，同古以南十余里外，日军第55师团司令部，也正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不过，与同古守军的艰难相比，这里的夜晚要舒适得多。
指挥部设在一座英军遗弃的庄园里，宽敞的客厅铺着地毯，墙上的油画还没来得及摘下来。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些。
师团长竹内宽中将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在他的身后，参谋长、第112联队长、第143联队长、炮兵联队长、作战参谋，二十多人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屋里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良久，竹内宽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烛光下阴晴不定，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得能刺人。
“诸君。”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感情，“今天一天的战报，都看了。”
没有人接话。
“第112联队，进攻鄂克春，伤亡三百余人，毫无进展。”
“第143联队，进攻坦塔宾，伤亡两百余人，同样毫无进展。”
他把战报轻轻扔在桌上，那张纸轻飘飘的，落下的声音却像砸在每个人心上。
“皇军自南进以来，所向披靡，英军望风而逃。但今天，在同古这座小城面前，两个联队轮番进攻，伤亡过半，竟然连外围阵地都没有拿下。”竹内宽的声音忽然拔高：“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原因？”
沉默。
面对师团长的问话，现场所有人都不敢回答。
足足好几十秒后，第143联队长横田大佐才硬着头皮开口：“师团长阁下，支那军的抵抗确实出乎意料。他们的工事虽然看似简陋，但极其坚固，我军的炮火准备多次，效果有限。而且，他们的士兵……不论战斗意志，还是战斗素养，都比英军要强太多。”
“战斗意志？战斗素养”竹内宽冷笑一声：“难道我大日本皇军的士兵的战斗意志和战斗素养会比支那军还低？”
听到师团长的质疑，横田也是赶紧低下头，道：“属下失言。”
不过，竹内宽没有再斥责他。无他，其实竹内宽也知道，横田说的都是对的。
而且，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尽快拿下同古，才是他作为师团长要做的事情。
毕竟，根据最新情报，一个师的支那军已经就要抵达平满纳，若是他不能尽快拿下同古，哪怕后续有第56师团的支援，恐怕也将处于不利的地位。
想及此处，竹内宽随即便是转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示棒。
“诸君，今天白天的进攻，我们犯了错误。”一边说着，竹内宽一边用手中的指示棒在鄂克春和坦塔宾之间画了一道线，道：“我们一直在正面强攻，用士兵的生命去撞支那军的坚固工事。这是愚蠢的。”
略略顿了顿后，竹内宽这才继续说道：“今天支那军的抵抗的确顽强，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说着，竹内宽的指示棒重重地点在鄂克春和坦塔宾之间，道：“这里。鄂克春与坦塔宾的结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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