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包袱
第二十三章 包袱
啪嗒一声，筷子落了地，咕噜噜滚到凳腿边上。
“怎么筷子都拿不稳了？”萧翎寒轻笑。
沈昭宁垂下头，攥紧衣裳，一旁的丫鬟很快递上一双崭新的筷子，弯下腰将落地的那双捡走了。
萧翎寒托着下巴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她笑。
沈昭宁早就发现了，这家伙似乎觉得观察她吃饭是件极其有趣的事。
“我没有不高兴。”
她故作淡定地夹起一块糖醋肉，分明平日里酸甜可口深得她心，可不知为何，今日却只能尝到那呛鼻的醋味儿，心里酸涩得快要皱巴成一团。
兴许那醋味儿也狡猾地钻进了鼻腔，又落入喉头，叫她有些酸哽，一时说不出话来，有些木讷地嚼着。
“怎么？看你吃得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今日这糖醋肉不合你胃口？”
萧翎寒眼尖，一下就瞧出她的不对劲来。
他抬手夹来一块糖醋肉，皱眉细细平常半天，也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王叔的手艺很稳定，在王府十多年了，从未曾有过什么问题。
既然菜肴没有什么问题，那估计就是人出了问题。
他在心中暗自叹息，开始一条条细想今日种种，视线又在沈昭宁身上转了一圈。
难道……今日他解决了几个萧景珩的眼线的事情被她知道了？
他低头悄悄嗅了嗅自己衣领。
也没有留下血腥味儿啊，况且那些人也都不是他亲自动手的。
奇了怪了，难道是莫崇山？
“阿嚏！”正醉卧塌中的小老头揉了揉自己的红鼻子，皱眉有些迷糊地咕哝着：“萧翎寒那臭小子又在腹诽我……”
“宁儿，”萧翎寒端坐起来，不再没个正形，朝着沈昭宁凑近了些，垂眸盯着她，“是今日莫老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莫老？”沈昭宁叼着一根青菜摇了摇头，垂着头，眼眸都被发丝和眉骨遮住了。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
“那是你又养死了什么药草吗？”
“皇叔！”
她有些羞恼地小声呼喊一声，抬眼间，似有两点飞红从他眼前晃过。
她……哭了。
萧翎寒心底一惊。
“怎么了？”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是不开心吗？”
沈昭宁别过头，不敢让他看到自己酸涩含泪的眼睛。
“是……又听说了什么萧景珩的事情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手中力道却加重不少。
若是沈昭宁这个时候回头，估计会看见他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带着暴风雨天的阴鸷与不满，正在心底酝酿一场天灾。
“没有因为他……”
沈昭宁小声回应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是为何？”
萧翎寒心有不甘。
“疼……”
沈昭宁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他瞬间回过神来，松了手，靠在一边，很快收起自己的全部情绪。
“抱歉，”他摸了摸袖口，“是府中有谁欺负你了吗？”
“你别瞎猜。”
沈昭宁抹了把脸，忍下了好些不舍与难过。
一时间，温馨饭局陷入沉默，两人都不再说话，谁也没有主动和对方说话。
半晌后，萧翎寒才冷静了下来。
他无可奈何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没想到自己刚才竟然那般沉不住气。
只是一个萧景珩罢了，是沈昭宁先前的错路，她已经离开了，不会再回去了……吧？
萧翎寒不想看着她又一次为那个不值得的男人痛苦。
但他的确没什么立场去左右她的全部决定。
迟到这么多年才站在她身旁，他心中存了不少愧疚。
就连与她合作，也只是自己抛出橄榄枝后一直在单方面的等。
如果她真的想要回去呢？
那他真的要把她放走吗？
“皇叔……我真的没事……”
见局面僵持了太久，桌上的菜肴都要凉了，整理好心情的沈昭宁开口打了圆场。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萧翎寒，对方很快就换做一张笑脸。
他揉了揉腹部，靠着椅背，狭长的眼眸弯了弯，笑意不达眼底。
“哎呀吃太饱了，有些难受。”
“啊？”沈昭宁眨了眨眼睛。
只有在含了困惑和好奇时，那双总是看上去有些淡漠的柳目，才会微微瞪大，圆溜溜也亮晶晶的，好像萧翎寒年幼时候狩猎撞上的一头初生的小鹿。
他看小鹿年幼又无辜，便将它放走了。大抵就是从那时开始吧，他就被冠上了一个废物王爷的名号。
但没关系，他自幼受宠，再如何无能如何享乐，都没人敢管他。
官员们私底下也说，先帝培育当今圣上，就是为了让他护着离王，离王生来就是享乐的，不入朝堂争端，过着最潇洒又富贵的生活。
人人都说离王好命，谁也不知个中缘由。
“我消消食。”
萧翎寒站起身来，装若不经意地扫过屋内各个角落。
她今日情绪来的奇怪，应当是有什么缘由的，只是她不愿意和他说。
几番询问下来都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回应。
无法，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找找原因。
萧翎寒给沈昭宁的屋子不算很大，这处别苑院子太大，相对的房屋就小了不少，只是闲散几步，就能够把屋子全都看清。
很快，他便瞥见床榻下的一块阴影。
心底一紧，他迅速上前一把拽出，刚想制住，却发觉那是一个包袱。
“皇叔！”
沈昭宁慌忙上前，瞪大了眼，也没想到会被他一下瞧见了自己早早准备在床下的包袱。
刚想伸手拽住，面前人又骤然回头，眼含痛色，似被欺骗了一般委屈难过极了。
“你这是要作甚？”
他晃了晃手里的包袱，轻飘飘的，和她一样，似乎只是春日树梢飘落的一片柳叶，又似水中浮萍，飘摇而过，只要一瞬，就能消失在一个和煦如常的春日。
一瞬间，萧翎寒生出想要将她关在府里的冲动。
不，不能吓到她。
于是等他和她对上视线时，只显露出几丝委屈和难过。
而沈昭宁恰巧就吃他这招美人计。
她抿了抿唇：“先前……搬来的包袱，都是一些旧东西，暂时……不知道放哪儿……”
也不知道这样说他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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