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信息传达
今晚是个不眠夜。
高振宇的尸体刚刚被发现，有很多工作需要去做。
刑侦大队睡不了，那么孟成业自然也不可能舒服，他在本案中的嫌疑非常大，韩凌每次和他见面，每次对方嘴里的实话都不多。
针对孟成业的询问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中间换了三波人。
韩凌把以前做过预审的老刑警请了过来，可惜最终依然没什么太大收获，孟成业的口风非常严实。明明知道他撒谎了，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演技不好，双方就这么处于僵持状态。
天亮后上午十点，市局下达指示，挂牌督办范姝和高振宇被杀一案，古安分局刑侦大队主侦，天宁分局刑侦大队协侦。
挂牌督办不是直接介入，重点是「督」，而非「办」。
说白了，就是盯著，催著，压著。
除非分局明显办不动了，阻力太大了，市局才会派人插手甚至全部接手。
与此同时，本案明确古安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韩凌为第一责任人，若案件无法侦破，韩凌会被约谈乃至通报问责。
当然市局督办也有好处，在警力警务资源上会向古安分局刑侦大队倾斜，不论需要什么，市局尽量满足。
至于期限，暂时没说，可能还在商议中，可能等待初查结果。
韩凌这边需要定期向市局汇报，牵头的领导是吴滨。
孟成业已经被送到了看守所，关押期间，刑侦大队会根据新线索不定期对他进行讯问，直到检察院批捕或者取保释放。
中午杨波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孟听澜和律师。
韩凌让童峰去处理孟听澜的事，而后带著杨波来到重案中队办案区。
杨波不是空著手来的，将拷贝的监控录像插入电脑，和韩凌一起看。
画面显示的是一个十字路口，当前是红灯。
等待的车辆中，就有高振宇。
机动车道上不仅有车，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她拿著一个鸡毛掸子挨个擦拭车辆的挡风玻璃和引擎盖，而后敲打主驾驶车窗乞讨。
像这种在马路上强讨的乞丐，在青昌并不少见，上下班高峰的时候非常活跃。
他们是职业乞丐。
车主对这些人都非常反感，但出于对自身安全考虑一般不愿去招惹，要么装看不见，要么车里有零钱的就给点。
交警多以劝离驱赶为主，难根治。
「韩队，重点来了。」杨波开口，此时老太太已经来到了高振宇车前。
擦拭挡风玻璃，擦拭引擎盖，随后敲打主驾驶车窗。
眼见高振宇没有降车窗的意思，于是老太太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模样的东西贴在窗户上。
下一刻，车窗立即降下，高振宇将东西拿走。
红灯亮，车流动了起来。
老太太提前几秒钟离开，去了另一方向继续乞讨。
高振宇在拿走东西后，行车路线明显有了更改迹象。
「人找到了吗？」画面暂停，韩凌问。
杨波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了，这些乞讨者一般在早晚高峰出现在各路口，应该是一伙人。」路口拦车乞讨，绝大多数都是有组织的职业团伙，少见零散个人。
独木不成林，个人乞讨很容易遇到麻烦。
行有行规，乞丐也是如此，地盘就那么大，好地方早就被人占了，你要来抢生意肯定不会被允许。视频里的老太太有著标准流程，组织化特征非常明显。
在韩凌沉默间，杨波又说：「感觉这个老太太不像参与者，就在十字路口和高振宇做信息传达，完全暴露在监控下，太明显了。
大概……只是一个不知情的中间人？」
韩凌还在思索，良久后开口：「我在想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过于谨慎不想暴露自己吗？连信息传达都要找一个中间人。」
杨波：「还有个目的是把水搅浑？浪费警方的时间和警力。」
韩凌看了他一眼，这位天宁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思路，和自己差不多。
能分管重案中队的副大队长，没有简单人物。
「中间传话的人越底层，凶手越安全。」韩凌说道，「乞丐一般不识字，不记脸，就算找到了这个老太太恐怕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别说凶手很可能做了伪装，就算正面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也不一定记住特征。」
杨波点头：「没错。
既然高振宇这边如此，那想必范姝那边也是一样，凶手通过一个中间人给范姝传话，让她去望梁镇，并给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个理由，应该就是和出轨有关的把柄了。」
韩凌：「范姝害怕丈夫孟成业知道，但高振宇不是很怕，他的妻子对这件事持默认的态度。」杨波：「高振宇不怕妻子，却可能怕公司和父母。
人设要是崩了，会对他造成不小的影响。
如果凶手只是索要钱财，且金额在高振宇能接受的范围之内，那么高振宇大概率会赴约。」韩凌笑了：「所见略同，来，抽根烟。」
杨波接过香烟点燃，并将还在燃烧的打火机递到韩凌嘴边：「凶手目标明确且具备不俗的反侦查能力，现在是不是倾向孟成业花钱雇了专业人员？
十万块就能买条人命，行情价。」
「哦？」韩凌吐出烟雾，「杨队办过类似的案子？」
杨波点头：「办过，最便宜的三万块就能干，但水平不咋地，从本案凶手的作案手法看，我判断十万块起步上不封顶。
可能是外地人。」
韩凌想了想，说道：「范姝暂且不提，凶手提前在高振宇必经之路上计划信息传达，我觉得不是巧合，他知道高振宇的出差时间和出差地点。
从这个角度考虑，本地人可能性更大。」
出差是公司内部私密信息，外地人很难拿到，别说外地人了，就算是本地的熟手，也需要费点功夫。杨波：「或许是孟成业告诉凶手的？」
韩凌：「假设孟成业雇凶，我觉得他不会参与，只给钱只要结果。
如果受雇者一定需要协助，那就加钱，加到受雇者闭嘴为止。」
杨波微微点头：「倒也是，孟成业这么有钱，没必要把自己扯进去。
这么看来，凶手确实很可能是本地人，并且在本地有一定人脉能量，可以关注到高振宇的一举一动。高振宇刚要出差，人还没走出青昌就死了，凶手的信息渠道又快又准。
怕不是要查一查他们公司内部的人？」
韩凌揉了揉额头：「这个案子看起来不复杂，查起来可真麻烦。」
两人聊著，童峰推门而入，表示已经把孟听澜给送走了，并提取了DNA。
人是哭著走的。
因为要认尸。
孟听澜带著律师来分局就是为了孟成业，质问警方为什么要抓自己父亲，童峰没有多说，只提到孟成业涉嫌一起命案，有线索指向他作案。
刑事拘留，合理合规。
律师来了，被拘留人所涉嫌的罪名是一定要说的，细节可以保密。
「他没猜到吗？」韩凌道。
童峰：「肯定猜到了，问我是不是和范姝的死有关，我没回答。」
韩凌说了句：「可怜的娃。」
母亲被杀，父亲成第一嫌疑人，代表孟听澜未来很可能同时失去双亲。
好在已经成年，并且可继承父亲留下的公司，只要别乱搞，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个孟听澜有嫌疑吗？」
秉承怀疑一切的态度，杨波开口。
韩凌：「暂时没发现异常，不过他和孟成业的亲子鉴定需要做，看看孟听澜到底是不是孟成业的亲生儿子。」
让童峰提取孟听澜的DNA就是这个原因。
调查覆盖面积要尽可能大一些。
「嗯。」杨波点头，随后毛遂自荐，「高振宇的公司交给我怎么样？公司在天宁区，我们比较熟悉，查查有没有内部人泄露了高振宇行程。」
韩凌没有意见：「杨队愿意走一趟，那就辛苦了。
我再去见一次赵成。」
凶器类型让他联想到了这个人，再加上赵成是高振宇的好友，可以继续深入了解了解。
下午，分局内部专案组成立，季伯伟为组长，韩凌为副组长，全力攻克这起跨度两个区的命案。专案组临时没有召开会议，初步调查正在紧密进行中，大家都很忙。
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两具尸体都没有新的线索出现，凶手勒杀干脆利落，杀了人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痕检仔细检查了高振宇的车，暂时没有收获，之后会多次复勘。
能找到凶手的指纹或者DNA当然是最好的，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不过，凶手无论把自己包裹的多严实，总会留下些许痕迹。
比如，封闭车内留下呼吸的水汽和斑痕，可用多波段光源或者萤光粉照出来，进而判断凶手作案的准确位置、高度甚至大致的脸型范围。
比如，衣服的纤维、毛线头等，可判断凶手所穿衣服的材质、品牌、生产地区。
再比如，凶手发力的时候，脚会用力去蹬脚垫，手会绷紧，身体晃动的时候会碰到车门和B柱，通过这些痕迹可以反推作案时的发力方向和惯用手。
技术中队干的就是这个活，他们很专业。
再小的线索到了侦查员手里，都有可能成为破案关键。
「死了？！」赵成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颇为难看，「怎么死的？」
韩凌：「我们判断是他杀。」
听到他杀两个字，赵成眼皮跳了跳，沉默下来，半晌后说道：「我和高振宇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你们找我，我也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韩凌：「聊聊而已，例行问询。
赵先生，三月五号全天你在什么地方？」
赵成指了指脚下：「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健身房，三月五号的话……哦我记得，也在健身房。警察同志该不会在怀疑我吧？
我可没有杀他的理由。
一个多年好友居然死了……哎，突然很是惆怅，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
韩凌：「赵先生，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说高振宇的私生活比较混乱？」
「我是这么说的吗？」赵成有点忘了，「算了无所谓，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能开瑜伽馆泡妞的人，私生活能不混乱吗？
我觉得啊，你们还是去查和高振宇有关系的女人吧。
男人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被戴绿帽子，真急眼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我老婆要是出轨，说不定我也会宰了奸夫。」
说著，他拿起茶杯。
韩凌看著赵成惆怅加冷漠的表情，感觉不像开玩笑，能干出来。
能在青昌开连锁健身房，自然不会是普通角色。
「高振宇到底认识几个女人，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他问。
赵成喝了口茶，点头：「行，我知道的不多，两个吧，至于她们和高振宇具体什么关系，我并不清楚。你们需要自己去落实。」
两人拿到名字后离开健身房，马上让局里调出了个人资料，并亲自登门拜访，没有打电话。这两个女人一个结婚了，一个单身。
有单身的，说明高振宇倒也并非曹阿瞒之流，喜欢人妻。
已婚之妇得知高振宇死亡，吓得要把两人赶走，最终在无可奈何之下回答了韩凌的几个问题，基本能确定她的丈夫并不知晓高振宇的存在。
丈夫最近并无任何异常。
单身的那位可能动了真感情，哭得稀里哗啦，韩凌在确定她真的没有男朋友也没有人追求后，放弃了这条线索。
嫌疑还在孟成业身上。
返回分局，韩凌把张彦东叫了过来，让对方继续去查和高振宇有关系的女人，能查多深就查多深，只要存在过全部挖出来。
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高振宇的死和孟成业有关，或者说不能肯定只和孟成业有关，小概率事件也要考虑在内。
也许孟成业有合谋者，合谋者要杀的是高振宇。
周思越敲开韩凌办公室，边走边说道：「韩队，经过初步调查，孟成业的银行流水没有异常支出，不存在去向不明的大额转帐，不存在大额取现。
如果交易方式比较隐秘的话，需要时间。」
韩凌邀请周思越落座并给其倒水：「时间上不著急，案件刚刚开始，孟成业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麻烦周队尽可能仔细。」
周思越：「放心，毕竟是命案，马虎不了。
那我把接下来的方向和你聊一聊，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韩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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