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你跟谁在这大呼小叫呢？
阎解放贼溜溜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咽了口唾沫，压着嗓门道：
“爸，林明远一个月可是拿六十二块呢。”
“他光棍一条，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手里攥着那么多钱和票，吃不完用不尽的，咱家能不能……找他借点？”
这话一落下来，杨瑞华刚送到嘴边的半拉窝头顿时停在了半空，显然是听进了心里。
在她想来，住一个大杂院，邻里间互相搭把手那叫常来常往。
哪怕借不来十块八块，就算能抠出三五斤棒子面，或者蹭上两张油票，家里这口清汤寡水的锅也能多见点油星啊。
闫富贵砸吧了一下嘴，把手里的筷子往海碗沿上一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慢摇了摇头：
“借钱？解放啊，你念书不行，看人更是没长眼睛。你把倒坐房那小子想得太面善了。”
阎解放有些不服气，回了一句：
“那咋了？都住一个门道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还能装瞎？再说了，咱们是借，又不是不还他。”
闫富贵轻哼了一声，抬手在发酸的眉心处揉了揉：
“不还？你拿什么还？你老子我一个月三十六块五，每个月吃干抹净就剩不下几个铜板，你拿嘴还人家？”
“退一万步讲，就算咱们真还得上，人家凭什么借给你？你们自个儿长着眼睛，打从林明远搬进那倒坐房的第一天起，谁见他主动跟院里哪家搭过半句话？你们几个小的，整天就知道瞅着人家碗里的肉，压根不琢磨人家心里的道道。”
闫富贵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老算计的精明：
“那林明远根本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善茬。易中海是六级钳工，平日里在院里说一不二，林明远正眼瞧过他半次吗？刘海中整天背着手在后院迈四方步，嘴里官腔一套一套的，林明远搭理过他一句吗？”
“碰上面了，撑死了也就是点个头，连声大爷都欠奉。这种人，骨子里傲着呢。你现在腆着脸跑去敲他的门借钱？我敢跟你们打赌，你能把口张开，人家下一秒就能把大门当着你的面摔上，连半点热乎气都不会留给你。”
阎解放皱了皱眉头，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那……那好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刚升了干部，总得顾忌街道上的名声吧？再说了，您可是院里的三大爷，有头有脸的长辈，他敢不敬着点？”
听到这话，闫富贵直接气笑了：
“三大爷？这名头不过是街道办选出来的调解员罢了，说白了就是跑腿帮闲的闲职，人家凭什么敬着你？”
“真要论起来，人家现在是正经八百的技术干部，走出门去，比街道干事还要威风几分！”
“你们仔细瞅瞅，越是年纪轻轻爬得快的人，心里头的主意越正，手段越狠。”
“他要是真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面子，早就该提着两包槽子糕挨家挨户拜码头了。”
“可他下班进门就反锁，屋檐底下的青苔都快长到门槛上了，摆明了就是不愿跟大伙儿搅和在一块。”
闫富贵说着，竖起手指头敲了敲桌面：
“老话早就说得透透的，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跟这种软硬不吃的主儿打交道，硬讨那是自取其辱，必须得顺着由头算计策略才成。”
阎解成听到老头子这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本来他就心烦意乱，听着老头子翻来覆去还是那一套省钱算计的说辞，肚子里的憋屈终于压不住了。他把手里的窝头扔在桌上，脸色拉得极长：
“策略，策略，您整天就知道策略！”
“爸，您天天挂在嘴边算计来算计去，咱家到底哪天能痛快吃上一顿正经饭？”
“顿顿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汤，咸菜丝按根数，您自个儿算计出金山银山了吗？”
“我今年都快二十了，胡同里跟我差不多大的，好歹都混成了学徒工，一个月领着十几块钱。”
“我呢？没工作，没进项，整天像个溜子一样在大街上晃荡。”
“出门碰见前门楼子那些熟人，我都得低着头靠着墙根走，生怕人家问我在哪儿上班！”
闫富贵脸上的皮肉狠狠抖动了一下。在家里当惯了说一不二的掌柜，猛地被长子这么一通顶撞，他的火气“噌”地一下就蹿上了脑门：
“混账东西！你跟谁在这大呼小叫呢？”
“你老子我当了一辈子教书先生，清清白白，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混账！”
“当年供你上学的时候，你心思放哪儿了？”
“课堂上打瞌睡，作业抄别人的，屁股底下长了针一样坐不住！”
“你要是争气考上了中专，现在用得着在胡同里瞎晃荡？”
“你瞧瞧人家傻柱，虽然粗鲁浑愣，可人家在轧钢厂后厨那是响当当的掌勺大厨，走到哪儿身上都带着荤油味，饿不着！”
“再看看许大茂，就算满嘴跑火车不是个正经玩意儿，人家手里也有放映机的手艺，去乡下公社放场电影，老乡们还得杀鸡装篮子往他车上塞！”
“你呢？拿笔你拿不住，抡锤子你嫌沉，你凭什么埋怨家里没肉吃？”
阎解成被骂的满脸通红，脖颈处的青筋一根根鼓了出来。他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发泄着心里的不忿：
“凭什么？那能一样吗！”
“许大茂能当放映员，那是人家老子许伍德退下来，直接让他顶了职！傻柱十几岁就跟着何大清在厨房闻油烟子，那是祖传的手艺，何大清走的时候连正房带耳房全留给他了！”
“我有什么？我没考上学，您给我找过一条后路没有？您除了天天在屋里算计几度电、几根葱，什么时候为我的前程动过半点心思？”
闫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阎解旷和阎解娣吓得缩紧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个小兔崽子，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见长！老子一个月三十六块五毛钱，养活一家六口人！买粮要粮本，买布要布票，连吃口咸菜都得精打细算！”
“没缺你吃，没少你穿，好端端把你拉扯到快二十岁，我闫富贵对得起天地良心！自己没本事考出去，反倒怪老子没给你铺金光大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拿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你换铁饭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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