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破局的关键，在于升维！

林明远出了门，没急着往人事科拐，而是顺着办公楼慢慢悠悠地溜达起来。

寻了个背阴的拐角，他从兜里摸出半盒火柴和一根牡丹。“嚓”地一声，火苗跃起，青烟随之冒了出来。

林明远深深吸了一大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借着这口烟，他得散散身上的酒气，更得把脑子里的那团乱麻给彻底捋顺。

李立军刚才催着他去人事科把手续给办了，那是老江湖的稳妥，怕夜长梦多。但这事儿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坎儿。

厂党委的红头文件都下了，高音大喇叭连着播了三遍，赵卫军那边不过是走个盖章领本子的过场。

真正压在他心坎上的，反倒是谭雅丽上次上挑明的那桩难题——结婚介绍信。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月，可不是随便填两笔就能开出来的纸片。

上回在娄家，他把话说得云淡风轻，什么提前打报告、走流程，全是拿来宽慰长辈的瞎话。

真要是当着乔根旺和李芝的面，把这里头的凶险抖落干净，老两口怕是当场就得吓得站都站不稳。

乡下人那懂城里机关的弯弯绕绕。眼下是个啥光景？讲究的是出身成分，越穷越光荣！一个根正苗红、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放着大把的工人子弟不找，偏偏要去娶资本家的大小姐。这在旁人眼里，不叫谈恋爱，这叫自绝退路，思想滑坡！

组织上会怎么看？人事科那帮天天翻档案、挑刺儿的干事会怎么看？

轧钢厂是万人大厂，政工口子里的人个个神经绷得死紧，生怕自己的辖区里冒出半点立场不坚定的苗头。

真要是愣头青似的把结婚申请递上去，人事科不把你祖宗三代翻个底朝天，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盘问、谈话、思想汇报，一层层审查压下来，换个皮薄的，骨头都能被磨掉三层。

原剧里的许大茂，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当年许大茂仗着他娘在娄家当老妈子的香火情，挖空心思把娄晓娥娶进门，图啥？图的不就是娄家的家底和那点摆在台面上的排场？

那会儿公私合营刚定局，资本家的日子瞧着还算风光，许大茂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可等年头一年年过去，风向越来越紧，许大茂才算是把这口苦水咂摸出味儿来。

头上顶着个“资本家女婿”的帽子，他在厂里这辈子撑死了也就是个放映员。别说当领导了，连个劳模先进的边儿都摸不着。

每一次升迁考察，光是家庭成分这一栏，就能把他按在泥里翻不了身。

正因为这样，等后来那阵风真刮起来的时候，许大茂反咬一口干得比谁都绝情。

为了撇清干系，为了挣个往上爬的政治筹码，他毫不犹豫地联合刘海中，带头去抄了老丈人的家。金条、字画，全翻出来上交，那是生生踩着娄家人的血肉骨头给自己铺路。

站在后世的角度看，许大茂确实坏得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忘恩负义到了极点。

可要是撇开道德道德不论，单看这年头的生存法则，那不过是投机分子在绝境下的自保本能。人人自危，大浪砸过来的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情分？保住自己的皮，踩着别人往岸上爬，是那批人唯一的活法。

只可惜，他们的眼界，也就只能看到鼻子底下那两三年的光景。

不能怪他们眼皮子浅，身处在滔天巨浪的漩涡中间，任谁都只能看到眼前的风雨，谁敢奢望十年二十年后的光景？

但他林明远脑子里装着往后几十年的大势流转。他清楚地知道哪一年风停，哪一年春暖花开，哪一年南方的春雷响彻大江南北。

资本家的身份，眼下确实是块烫手山芋，谁碰谁死。可只要熬过这段最黑的夜，等改开的号角一吹，这层身份立马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最吃香的海外华侨、爱国港商！

眼下的难，不过是黎明前咬牙硬挺的阵痛罢了。

更何况，他早就给娄振华铺了底子。只要按着自己的规划走，娄家不仅能躲过家破人亡的死劫，还能在对岸把根扎深，借着那边的经济腾飞彻底做大。等春暖花开时，娄家在海外的庞大资产，就是他林明远在这个新时代呼风唤雨的最强助力！

这盘大棋，他走得极深，也藏得极稳。现在的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耐住性子，等这颗种子破土结果。

至于眼下这张结婚介绍信该怎么拿下来，他其实早就有了想法。

不能硬顶，更不能走寻常路线去跟办事员掰扯大道理。你越是跟政工干事讲感情、讲觉悟，人家越觉得你思想变质。破局的关键，在于升维！得找能一锤定音的人拍板，还得把这桩“私房事”，包装成符合轧钢厂利益的“公家事”！

比如，让李怀德或者杨思琦亲自在这份材料上点头。

只要厂级大领导发了话，人事科那帮干事就算心里犯嘀咕，也只能照章盖印，谁也不敢站出来触霉头。

要让大领导点头，就得让他们觉得，他林明远娶娄晓娥，不仅没影响工人阶级的纯洁性，反而能给轧钢厂拉来实打实的资源，甚至能做成个“统战”的漂亮典型。

林明远把抽剩下的烟头扔在地上，心里的那团乱麻，彻底被理成了一条直线。

他整了整身上的工作服，重新走回办公大楼。

各科室的门虚掩着，林明远放轻脚步，来到了人事科的大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

门里传出张志强那带着京腔的声音。只是比起一个月前林明远刚来报到时，这声音里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精神。

林明远推门而入。

屋里陈设还是老样子，窗台那几盆君子兰依旧油绿发亮，几个干事也都在埋头对材料。

但林明远这一迈步进来，之前那个打算盘连眼皮都不抬的中年大姐，立马抬起头，脸上挂着热络的笑意。

接电话的干事也赶紧捂住话筒，主动冲林明远热络地点头致意。

离门最近的张志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哟！小林同志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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