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组织上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服从。
朱科长推开隔断的木门，手里捧着个大茶缸子晃悠着进来：
“老王啊，我就猜到你这老脾气肯定坐不住。”
王总工扭头看着他，脸色依旧难看：
“你少在这儿看我的笑话！换成你手里的好苗子被人生挖走，你比我还急眼！”
朱科长反脚把门踢上，拉过一把小木凳坐下。
“行了，你省省力气吧。李怀德这会儿正陪着杨厂长，在小食堂招待所里请各部门的头头脑脑搓一顿呢。你现在黑着脸冲过去拍桌子，除了扫大家的兴，能顶个屁用？”
王总工没好气地瞪着朱科长。
“小朱啊，你也是厂里的老人了，难道看不出他李怀德在打什么主意？他这是把鱼饵抛到小林嘴边，明摆着想把人拉进他们后勤的锅里！”
朱科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怀德心里想什么，全厂上下谁不清楚？可人家今天做出来的这档子事，你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六头野猪崽子，几十斤野蜂蜜，还有那几百斤野味，那是实打实拉回了后勤库。”
“今儿中午全厂大食堂的大锅菜里，工人们嘴里都沾了野山菌的荤腥。你去听听，哪个车间主任私底下不竖大拇指？”
“而且人家李怀德在会议上也说了，绝对不耽误你这头的图纸测绘进度。”
“厂党委会集体通过的决定，红头文件上盖着鲜红的大印，大喇叭连播了三遍，你难道还能跑去给撤销了不成？”
王总工脸上的皮肉抽动了好几下：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朱科长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
“老王，时代变了，你脑子里那一套死理该改改了。”
“现在全厂上万张嘴天天排队要吃饭，工人们肚子里缺油水，干重体力活容易头晕眼花。”
“在这个当口上，谁能给大伙儿搞来实在的肉食和粮食，谁就是全厂眼里的功臣。”
“再说了，杨厂长和厂党委又没说不让他继续搞技术攻坚。”
王总工追着问了一句。
“我就怕到了日子，小林他能不能乖乖回车间！要是李怀德尝到了搞物资的甜头，死皮赖脸扣着人不放，我老王豁出这张老脸不要，直接去部里找领导告他一状！”
朱科长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王总工。
“你就把心揣在肚子里吧。李怀德在厂里再怎么横，也不敢耽误部里亲自盯着的重点工业项目。”
“C620机床的测绘复原是挂了号的政治任务，只要期限一到，人肯定得乖乖回咱们隔断里来。”
“不过老王，有些话我得提前给你提个醒。”
王总工挑起眉毛看着他。
“提醒我什么？”
朱科长收了脸上的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人家小林同志现在可不是刚进门任你训斥的实习生了。”
“二十二级行政干部，技术十二级助理工程师，月工资拿整整六十二块！在咱们全厂这几年分进来的年轻人里头，他这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你以后在车间里跟他说话，可不能再由着性子吹胡子瞪眼了，得把人家当成真正的骨干来尊重。”
王总工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拉开椅子慢慢坐了回去。
“只要他能踏踏实实坐在这张桌子前给我算公差，我天天给他沏茶倒水当祖宗供着都成！”
站在后头的小赵和小刘听见总工这话，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王总工扭过头，眼睛一瞪。
“乐什么乐？”
“大锅菜吃饱了，二轴的过渡圆角参数算出来了？”
……
采购三科大办公室里，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厂里的高音大喇叭还没有正式播发广播，但消息早就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后勤大楼。
屋里的人坐在各自的桌子后面，手头都假装忙着翻账本。可他们的眼睛，时不时就要往林明远那个的角落溜上一圈。
酸，那是真酸。这些老采购员哪个不是在周边各个公社摸爬滚打好几年了。哪见过谁能一天一夜之间，直接把六头活生生的野猪崽子放在车斗里拉进厂门的？更别提还有那用大陶坛子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四十多斤纯野蜂蜜了。
大伙儿心里都明白，这趟差事办得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嫉妒归嫉妒，但在采购三科这个地方，没人会蠢到当面去触这个霉头。
老孙最先耐不住性子，他从兜里摸出烟来，抽出一根递给林明远。
“小林，抽一根润润嗓子。”
林明远接过烟，顺手掏出火柴给老孙点上。
“谢谢孙师傅。”
老孙美美地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明远。
“你小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林明远面不改色，谦和地笑了笑。
“孙师傅您说笑了，全靠公社老乡们觉悟高，加上咱轧钢厂的牌子够硬。”
“要是没有厂领导给批的资金和大卡车，光凭我这两片嘴皮子，哪能办成这事儿。”
老孙听得心里直嘀咕：这小子，滑不留手啊！
办成了这么大的事，换成别的年轻人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可林明远脸上连半点浮躁都看不见。说话把功劳全推在厂领导身上，这城府深得压根不像个毛头小伙子。
老孙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我刚才从楼道过来，听说厂党委正在小会议室开会呢。这次你转正定级的事儿，八成稳了。”
林明远态度依旧四平八稳。
“组织上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服从。”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竖着耳朵听见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小子能走到这一步，确实不是碰运气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采购三科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李立军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头上满是汗水。
一进屋，李立军谁也没搭理，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直接落在了林明远的身上。
“小林，把手头的东西放一放，赶紧跟我出来一趟！”
林明远站起身来，出声问道：
“科长，有什么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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