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呜呜——
火车发出沉闷的嘶鸣，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富有节奏的哐当声，载着形形色色的人，奔赴未知的远方。
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水和劣质香烟的味道，喧嚣而充满人间烟火气。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朴素，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男人正襟危坐，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对面。
正是老农。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同样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却是刚刚与孙醒分别的龙傲天。
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的气势，就像一个常年在外打工，终于踏上归途的父亲，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龙老大。”
老农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开口，“孙醒他也觉醒了妖魂，这事……为什么不告诉他？”
老农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
在他看来，既然孙醒是龙老大的亲生儿子，又是同一类人，就应该父子相认，坦诚相告。
这样一来，孙醒也不必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承受那份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挣扎和痛苦。
龙傲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这层层叠叠的景物，看到更遥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他？”龙傲天轻哼一声，“告诉他，他是我儿子，告诉他，他背后有个妖王级别的老子给他撑腰？”
“然后呢？”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老农身上，“让他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从此松懈下来，不再拼命？觉得危险都会被我提前扫清，从而失去警惕之心？”
老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龙老大说的有道理。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妖。
一旦放松警惕，死亡随时都可能降临。
“现在的他，挺好。”
龙傲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会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会为了变强而抓住每一个机会。只有在生死边缘挣扎过，才能激发出最大的潜力。”
“有人说，他是变数，那我就得给他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只有经历过风霜雨雪的摧残，才能真正屹立不倒。”
老农沉默了。
他跟了龙傲天这么多年，自然明白龙老大的良苦用心。
这是一种残酷的爱，却也是在这乱世之中，最有效的保护。
“我明白了。”老农点了点头。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哐当哐当的节奏声中。
“下一步，我们有什么打算？”老农换了个话题。
提起正事，龙傲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之前那副疲惫打工人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次的龙首山屠龙计划，本是一石三鸟之计。”
龙老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来，是为阻止地龙成形，破坏大夏龙脉。二来，是为了让孙醒拿到地龙元，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想引出金城那个真正的大王，试探一下他的深浅。”
“没想到，那个老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龙傲天眉头微皱，“从头到尾，他竟然连面都没露。”
“我怀疑，他是不是看穿了我们的计划？”老农有些担忧。
“看穿与否，不重要。”
龙傲天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他没出现，说明他很谨慎，或者说，他有别的图谋，不屑于地龙元这点蝇头小利。”
“传闻中，他手里可有一样了不得的东西——妖皇碎玉。”
“妖皇碎玉？”老农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传说中的至宝，是远古妖皇陨落后，其本源力量所化的一块碎片。
哪怕只是一小块，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威能。
如果大王真的拥有此物，那他的实力，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
“没错。”
龙傲天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所以，我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金城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大王那个老家伙，是我在金城地界，唯一忌惮的对手。”
“在没有摸清他的底细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让孙醒在明处吸引火力，我们在暗处观察，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火车继续前行，载着这对“主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的金城，另一场更加庞大、更加血腥的阴谋，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
金城，市中心。
天王集团大厦，这座城市的绝对地标，如一柄利剑直插云霄。
它的顶楼，却并非现代化的总裁办公室，而是一座完完全全复刻了古代皇宫的建筑群。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白玉为阶，琉璃为瓦，极尽奢华，富丽堂皇。
这里，就是金城妖族世界的真正王庭。
此刻，在最高处的大殿内，一张巨大而威严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穿黑色虎纹唐装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同刀削斧凿，不怒自威。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君临天下的气魄便弥漫了整个大殿，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他，就是龙傲天口中，金城唯一的王——大王。
是一头强大的虎妖！
在大王的身旁，如同两尊雕塑般，站着两名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是没有灵魂的傀儡，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足以让任何妖王神君级别的强者心惊胆战。
宽阔的白玉石台阶之下，一个身形略显消瘦，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正单膝跪地，他正是小王。
“大王。”
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是敬畏，也是汇报失利的惶恐，“龙首山之事……地龙元，不翼而飞了。”
“哦？”
王座上的大王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之中，却仿佛藏着一片尸山血海，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小王的头埋得更低了。
“属下办事不利，请大王责罚。”小王不敢有丝毫辩解。
“继续说。”
大王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小王稳了稳心神，继续汇报道：“有人猜测，地龙元是被那个自称龙家人的龙傲天带走了。但是……属下不这么认为。”
“我曾暗中试探过他，从他身上的气息来看，他并没有得到地龙元。所以属下推测，地龙元一定是被当时在场的其他人，趁乱夺走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小王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地龙元……”
大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渴望，“此物事关重大。若是我能得到它，便可借其龙脉精华，一举冲破妖王二重天的桎梏，达到三重天之境！”
他说到这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到那时，整个金城，都将改天换地，成为我王座之下，真正的疆土！再也不需要看神异局那帮废物的脸色！”
小王听得心头一热，随即又苦着脸道：“大王，当时参与屠龙的势力不少。雷家的那个神君，神异局的几条杂鱼，还有其他一些藏头露尾的家伙，都有可能得到地龙元。一个个找起来，恐怕……有些麻烦。”
“麻烦？”
大王突然冷笑一声，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刺骨。
“既然觉得麻烦，那就不用找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血腥的杀伐之气。
“把所有参与过的人，一个个，全部都除掉！地龙元，自然就会出来了！”
小王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
这……这是要血洗金城所有超凡势力的节奏？
“大王，这……”
“怎么？你有意见？”大王眼皮一抬，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在小王身上。
小王只觉得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骨骼都在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属下……不敢！”他连忙将头磕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
“哼。”
大王收回了威压，语气变得幽幽，“我在这金城布局数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天妖王庭的荣光，必将重现于世。而我，就要为伟大的王庭，铸造起第一块基石！”
他从王座上缓缓站起，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金城。
“传我命令，王土计划，即刻启动！”
“是！”
小王颤声应道，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金城的平静将被彻底打破。
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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