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同学少年
张岩十八岁那年。
操场的角落伫立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偶尔有几片树叶随风飘落，静静躺在两人脚边。
柔和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少年少女青涩的脸庞上。
女孩低头轻轻踢着小石子，脸上挂着一丝勉强的笑意：“最近......你真的好忙啊，我们都没说上几句话。”
张岩低着头，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高三嘛，老班天天盯着，我爸妈也不停地催着我学。你知道，我前两年几乎没怎么听课，现在不抓紧点，真的来不及了。”
女孩抬眼望着他，眼神中浮起几丝委屈：“学习，就那么重要么？”
张岩顿时有些慌乱，急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暂时紧张些，考完高考就好了，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女孩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递给他，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给你。”
张岩怔怔接过巧克力，那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女孩轻轻笑了笑，语气柔软又落寞：“听别人说，这个能补脑，你压力大，注意点身体。”
他鼻头一酸，愧疚涌上心头：“对不起啊，这段时间没怎么陪你。”
女孩轻摇头，眼底泛着柔光：“没事。我只是......怕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有一天，就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感觉了。”
风吹动着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替他们遗憾。
张岩沉默良久，最终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女孩纤细的指尖，郑重承诺：“不会的，等高考结束，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
女孩垂下眼帘，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掩不住的无奈。
阳光依旧温暖，树影依旧婆娑。
只是后来，他们终究去了不同的地方。
那个承诺，也终究没能兑现。
......
张岩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眼前那张略显陌生的成熟面容，逐渐与记忆中青涩的少女重合起来。
她成熟了许多，也变得懂得打扮了，这才让他一时之间没能认出来。
“原来是你啊，柳影。你不是考到南方去了么？我记得......好像是南昌航空大学？”
柳影听他准确地说出自己学校的名字，眼底泛起几分笑意，轻声说道：“嗯，亏你还记得。你倒是会收拾自己了，看起来比高中时帅了不少。”
“你也是啊，漂亮多了，让我刚才一下子都没认出来。”，张岩随口回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多年还这么没长进？这话是这么接的吗？”，柳影皱了皱鼻子，嗔怪地笑道，“你说我现在漂亮多了，那意思不就是以前不好看呗？”
女孩轻轻笑了笑，眉眼间浮现出几分记忆中的调皮与温柔。
张岩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尴尬，反而笑得很坦然。
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在他爱着的时候，他愿意为双方的未来打拼十几年，也不会有丝毫后悔。
而当他真正放下时，过去的一切对他而言，也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他心中并未被这短暂浮现的回忆扰乱心绪，而是平静地回以一抹温和的微笑：
“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嘛？
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诚实。
你以前虽然也差一点当上二中的校花，但现在你的确比那时候漂亮多了啊。
以你现在的条件，即便是在省大这种几万人的学校里，也能争一争校花了呢！”
女孩听完，抬起手轻轻捂住嘴，开心地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现在可比以前会说话多了，感情刚才你是故意收着的啊！”
不算初中时候暗恋的同桌李珂的话，柳影算是张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女朋友。
柳影初中时便与李珂关系很好，而李珂又是张岩的同桌，他们三个经常在一起玩和学习。
后来李珂突然消失，柳影又恰巧与张岩考上了同一所高中，还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或许因为那层初中时代朦胧的关系，加上日久相处，他们渐渐地便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所以现在多年之后，再次见到她，如果随手能帮对方一把的话，张岩也绝不会吝啬。
他便是抱着这种简单而坦然的想法，微笑着开口说道：“柳影，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大家也方便常联系一下。”
然而，女孩却没有像他所预料的那样欣然答应，而是略微犹豫了一下，面容上浮现出些许复杂的神色，接着低声说道：
“张岩，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很有钱，也很爱我。这次回来，只是在蒙城玩几天，随后就要回老家去商量婚事了。”
张岩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心里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似乎被误会了些什么。
但他并没有觉得有解释的必要，只是随性地点了点头，也不再提加微信的事情，轻松地笑道：
“那很好啊。能够找到一份真挚的感情，可是很不容易的事。”
二人一边排着队缓慢的向前走，一边随意的聊着。
也许是巧遇故人，牵动了柳影埋藏在青春中的心绪，她忽然开口问道：
“张岩，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和你不告而别地分手吗？”
张岩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过去的事，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随即有些迟疑地回道：“呃......因为当年我为了学习忽略了你的感受？”
柳影轻轻摇头，眼中浮现出一丝终于可以倾诉的释然：
“不是的，那只是最后的导火索罢了。我离开你，是因为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你其实只是把我当做某个人的替代品而已。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张岩愣了愣，心头莫名地涌起了一丝茫然与复杂：“是这样啊。”
是这样么......
他心里低声自问着，顿时觉得那些过去的回忆，似乎渐渐模糊而难以分辨。
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初是真心喜欢过柳影的，但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他反倒不确定起来了。
“小影！”
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的那一丝尴尬与微妙的气氛，被突然传来的一声呼唤打断了。
不远处，一个身材普通、相貌平凡却穿着不凡的男人正快步小跑着过来。
“小影，你朋友啊？”，男人脸上挂着略显生硬的笑意，看了张岩一眼，随口问道。
柳影微微整理了一下神色，随即礼貌地笑了笑，向身旁的张岩做出简单介绍：“哦，刚巧遇到了一个高中同学，他叫张岩。张岩，这是我男朋友，李鹏飞。”
张岩只是淡然地点头示意了一下，这时候漫长的队伍终于排到了他的位置，他也顺势结束了这个略显尴尬的场景：
“柳影，那你和男朋友好好玩吧，下次见面再聊，排到我了，我去买水了。”
他简单地向对方点头告别，便走上前买了一兜冰镇的矿泉水，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柳影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张岩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挺拔而从容，步伐平静有力，与记忆中那个青涩少年已经截然不同了。
她的眼底隐约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失落，但最终，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消散无踪了。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能够改变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
李鹏飞刚刚注意到自己的女友与一个帅气的男人攀谈时，不免紧张兮兮地跑了过来。
此时确定对方只是个普通同学，便顿时放下心来。
他故作不屑地望着张岩的背影，嘴角撇了撇，带着几分嘲讽说道：
“这小子是你同学啊？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为人抠了点儿，排了这么久的队，就买几瓶普通矿泉水？”
柳影没有接话，神情微微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快速地收回了目光，转过头去，甜甜地挽起李鹏飞的胳膊，语气带着撒娇般的轻柔：
“不谈他了嘛，就是个普通同学而已。亲爱的，我想喝星冰乐～”
李鹏飞被她这么一撒娇，顿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宠溺而温柔，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说道：“好的宝宝，一会儿就给你买啊。”
......
回去的路上，张岩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响着柳影刚才那句话。
“她说我把她当作别人的替代品？是谁的替代品？是李珂吗......”
这样一想，他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许。
张岩心中清楚，李珂这个名字的确一直存在于自己的心里，从未真正淡去。
按照系统的说法，当他三十八岁处于人生谷底，对女人完全失望的那一刻，心中仍然始终萦绕不去的两道倩影中，一个是夏习清，而另一个就是李珂。
夏习清曾以她最巅峰、最耀眼的姿态，在张岩的人生里惊鸿一瞥，烙下了无法磨灭的深刻印记，以至于十六年后，他仍旧记忆犹新，这并不难理解。
但李珂在他的记忆中，却只是个当初甚至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小女孩。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掺杂任何生理上的欲望，只是纯粹而青涩的青春懵懂情愫罢了。
然而，仅凭借着这份简单而纯洁的情感，却让张岩足足记了二十三年。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仰头望向天空，阳光炽烈刺目，却难以驱散他心底那一丝复杂难言的怅然与迷惘。
与李珂相关的支线任务，他已经接了一个多月了，但至今没曾尝试过去努力完成它。
没有线索，身边佳人环绕，事业生活都很繁忙......
这些当然都是原因与借口，但真正的原因，会不会是他心中有些不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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