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住宿问题
第二天早上，张宇往知青点走。老远就听见知青点院子里闹哄哄的。
张宇推开篱笆门进去，院子里七八个人围着井台站着，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得跟一窝蜂似的。王志同蹲在屋檐底下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张宇扫了一圈，看见赵国强蹲在柴火垛边上嗑瓜子，宋时也缩着肩膀站在墙角，神情木愣愣的。
他走过去，抬脚轻轻踢了踢赵国强的鞋底：“干啥呢？大清早的唱大戏呢？”
赵国强抬头见是他，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嘴皮子就利索起来。
“哎呀张宇你可来了！闹起来了！”
“昨天晚上刘丽丽和马婷婷在地上睡了一宿，今早起来两个人全冻感冒了，鼻涕哈喇的。”
“刘丽丽那嗓门，天不亮就把人全嚎起来了，非说女知青那边不够住，要跟男知青换屋子。”“我们哪愿意换啊？”
“主屋多暖和，厢房那边背阴，换了还不冻死？”
“王志同说不行，刘丽丽就闹，新来的那几个也跟着起哄，现在两边杠上了，你看，正吵着呢。”
宋时也在旁边低声补充了一句：“刘丽丽好像烧得挺厉害，脸都红扑扑的。”
张宇拧了下眉头。
他往井台那边走了两步，果然看见刘丽丽站在人堆中间，脸烧得通红，眼睛也红着，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病的，嘴唇干得起皮，说话嗓子都哑了。
“我们也是人！响应号召下乡建设来了，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这算什么？村里就这么不管？”
旁边何珊扶着她的胳膊，一脸着急：“丽丽你别激动，你还在发烧呢。”
沈雨晴站在何珊身后，眼神却往张宇这边瞟了一下，她看出来了，张宇一来，院子里这气氛就微妙地变了。
老知青们好像都松了口气，连王志同刚才那蔫头耷脑的样儿都精神了几分。
王志同看见张宇，他从屋檐底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张宇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他惯常的、不咸不淡的笑。
“张宇来了啊。正好，你给看看吧，刘丽丽同志好像生病了。”
张宇没接他的话茬，走到刘丽丽面前：“伸手。”
刘丽丽愣了下，没想到这个昨天才认识的人说话这么冲。
她下意识把胳膊伸出来，张宇两根手指搭在她腕子上，垂下眼皮。
过了一会儿又翻她眼皮看了看，又让她张嘴瞧了瞧舌苔。
“着凉引起的风寒，加上急火攻心。”
“一会儿去卫生室，我给你开点药。这两天别见风，多喝热水。”
刘丽丽嗓子眼发堵，想说句谢谢，但话到嘴边就成了：“我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喝什么热水。”
张宇没理她这句，转头看王志同：“怎么回事？”
王志同摊了摊手，那表情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女知青那边确实紧张，厢房太小了。”
“昨天晚上我寻思天晚了，先凑活一宿，今天再想办法。”
“这不，今天一早大家就在商量。”
“商量出啥了？”
“这不是正商量着嘛。”
王志同笑着，“有人提出来说换屋子，可男知青这边吧，主屋虽然大，可也是将将够住，换到厢房去那更挤。”
“要我就找村里协调协调，看能不能再腾间屋子出来。”
新来的几个女知青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
杜歆赶紧接话：“对对对，找村里！咱们是来建设农村的，村里总不能连住的地方都不给安排吧？”
刘丽丽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说：“就是！凭什么让我们自己遭罪？村里该管！”
张宇听着，嘴角微微一撇。
他往院子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这几个新来的。
何珊眼巴巴地看着他，沈雨晴倒是沉得住气，马婷婷缩在刘丽丽身后，怯生生地露出一双眼睛。
男知青那边，陈卫东老实巴交地站着不吭声，楚天雄靠在门框上喘气，徐亮那双眼睛又在转了。
赵国强这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张宇说：“刚才有人提了一嘴你，说你也是自己盖的房子。王志同顺坡下驴，说要想宽敞，学张宇自己建房呗。”
张宇心里嗤了一声。
王志同这手玩得溜，把火往他这边引，自己倒摘得干净。
果然，新知青们听见这话，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张宇身上。
何珊第一个问：“张宇同志，你是自己盖的房子？花了多少钱啊？”
杜歆也凑上来：“自己盖房难不难？要多大地方？村里给批地吗？”
张宇慢悠悠地说：“地皮找村里批，木头砖瓦自己买，也可以出钱让村里买。”
“盖两间茅草屋，算上家具、人工啥的，也就一百块钱吧。”
“如果在添置些锅碗瓢盆、煤炉炕席这些，一百五左右吧。”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一百五十块钱。
徐亮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刺：“一百五十块钱？那我们这些刚来的，一穷二白的，拿什么盖？”
刘丽丽也冷笑了一声：“是啊，我们要是有一百五十块钱，还用来这儿受苦？”
杜歆虽然脑子轴，可也听明白了：“这……这太贵了。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张宇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头明镜似的。
刚才还热火朝天要自己解决，一听要花钱，那气焰就跟浇了盆凉水似的，噗嗤灭了。
人就是这样，动嘴皮子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真要掏自己腰包了，立马就缩回去了。
王志同这时候又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是啊，张宇同志家里条件好，能自己盖房。咱们这些人，还是得靠集体嘛。”
这话听着是替大家说话，可张宇品出来了，王志同这是把他架起来当靶子呢。
什么叫“家里条件好”？
传出去，就是他张宇搞特殊化。
张宇也不恼，冲王志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大哥说得对，我是运气好。”
“不过我那房是村里帮我盖得，是为了照顾我作为卫生员的补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大伙儿要想让村里给解决住宿，那就得明白一个事儿。”
“村里的房子，那都是公家的。”
“公家给房子住，那是照顾；不给，那也是本分。”
“咱们来下乡，是来参加劳动生产的，不是来分房子的。”
这话说得不重，可院子里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刘丽丽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何珊也低了头。
这时候沈雨晴忽然开口了，“张宇同志说得对。我爸爸跟我说过，下乡就是来锻炼的，不能什么都指望组织照顾。”
张宇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倒是明白人。
可他话音还没落，刘丽丽又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股倔劲儿。
“那总不能让我们睡地上吧？冻出毛病来，谁负责？”
“我负责。”
张宇说完这两个字，院子里的人都愣了。
“我是卫生员，你们生病了我管治。”
“但是住的地方，你得找村里。”
“赵书记和赵村长都是讲理的人，你们一起去村部反映情况，把困难摆出来，村里会考虑的。”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扫了一圈。
“对了，一会儿新知青去领大队部领补贴。”
新知青们面面相觑，“什么补贴？”
“知青下乡安置补贴，每人每月八块钱，还有半年的粮票布票。”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咱们这批来的也一起去领。”
张宇说完，陈小芳、孙红梅的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这几个月的钱够他们缓一下了。
赵国强和宋时也的脸上也露出笑容，“虽然他们手里现在有了点钱，但是也没到随意花的份上，有了这个钱也能买点好吃的。”
这一下，院子里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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