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鬼子跑了？
枪声把跑在前面的几个人吓得一哆嗦，脚步顿住了。
“长官的命令！守到明天早上！谁敢后退一步，就地枪毙！”
赵铁蛋缩在人堆里，心里骂了一百遍。
你他妈来前边试试？你来顶重机枪？
但嘴上不敢说。
周大嘴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嘀咕：“别动，等等看。”
后边又涌过来一拨人，三四十个，乱糟糟的。有人大声喊着什么，有人在骂娘，有人只顾低头跑。
马奎又朝天放了一枪。
“都给老子站住！”
一时间，上百号溃兵站在了督战队的人墙面前，各个面色灰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逃又不能逃，打又不能打。
突然间，身后传来轰轰两声炮声。大概就在三四百米外。
弹着点就落在刚才他们经过的那条铁路线旁边。
炮声一响，有人尖叫了一声：“鬼子打过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人群炸了。
上百个溃兵一股脑往北涌，黄绿色的军装裹成一团，步枪碰着步枪，肩膀撞着肩膀。有人摔倒了被踩了一脚，爬起来继续跑。
架着的两挺机枪没能开火，马奎还没下令，短短几秒的时间，督战队二十多人被冲散了。
马奎挡在路中间，驳壳枪对着人群，嘴里还在吼，但声音已经被踩踏声和叫骂声淹没了。
一个溃兵肩膀撞在他身上，把他顶了个趔趄。
另一个从他身边蹿过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铁蛋在后边儿一些，被人流裹着往前走，脚步不由自主。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听到枪声。零零散散的，像爆豆子。
完了。要是鬼子这时候追上来，那就不是打仗了，那是屠宰。
但赵铁蛋没能跑远。
反应过来的督战队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站住！”
是马奎的一个手下，膀大腰圆的，另一只手里攥着步枪。
赵铁蛋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周大嘴和孙大柱也被逮住了。还有另外几十号零散的兵，被督战队的人三三两两地从人群里拖出来，全部集中到一起，用枪指着。
马奎把电话打到了团部。
手摇电话的嗡嗡声在黑暗里很刺耳。
“报告团长，南站失守。溃兵太多，督战队挡不住。”
团长的咆哮。
“失守个屁！刘司令对老子下了死命令，必须守到明早天亮！对面就一个大队三百多号人！你那边儿最多几十个鬼子，一个营连半个小时都守不住？”
马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倒是想守，关键是军心已经崩溃了，怎么守啊。
以前东北军的时候，几十个鬼子追着几百人打的事儿，又不是没发生过。
“我命令你，立刻率领你手头所有人员，把南站货运场、电报房、候车室三个要点给我夺回来！三营马上就补上去，你先顶住！听到没有？要是拿不回来，我要你的命。”
“听到了。”马奎有些沮丧地挂了电话，回过头，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满是汗和灰。
“你们都听见了。团长的命令。阵地拿不回来，所有人都要死，跟我上。”
赵铁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刚才跑步的时候还快。
周大嘴凑过来，嘴唇贴着他耳朵。
“别怕，跟着走就是了。”
赵铁蛋点了点头，把辽十三造的枪栓拉开又推上，确认没卡壳。
几处的督战队聚拢过来，一百二十多号人，莽着头，顺着来路又摸了回去。
乱糟糟的脚步踩在碎石和枕木上，沙沙的响。
远处的枪声也停了。
整个火车站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铁皮集装箱的呜咽声。
赵铁蛋的汗一直没停过，后背的军装已经湿透了贴在脊椎上。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到了最大，试图看清前方的路。
到了。
刚才他们交火的那片区域。
地上横着几具尸体，看不清是哪边的。集装箱上的弹孔在月光下泛着白点。
赵铁蛋拉了拉前面一个人的袖子。
“长……长官，前边有重机枪。刚才就架在候车室门口那个位置。”
那人回头瞥了他一眼，把话传了上去。
马奎举起手，所有人停下来。等了十几秒，没有枪声，马奎装着胆子叫了两个大胆的，猫着腰往前摸了十几米，探头看了一眼。
回来的时候，跑的飞快。
“马队长，外边啥也没有。”
“什么叫啥也没有？”马奎皱着脸。
“就是没有鬼子，重机枪不在了。人也不在了。”
马奎不信。他自己弯着腰走上前去，趴在一节翻倒的货车底架后面，朝候车室方向看了半分钟。
月光下，候车室的门敞着，里边黑洞洞的，没有火光，没有人影，没有动静。
“跟我上。”
一百多号人提着枪，一步一步往前挪。
赵铁蛋攥着辽十三造，枪口对着前方，手指头搁在扳机护圈外面。每走一步都觉得下一步就要踩到地雷。
走了两百米。到了货运场。
空的。
又走了一百米。电报房。
门开着，里面桌椅翻倒了几把，桌上还搁着半壶水。
候车室。
也是空的。
一百多人的部队，被分到了十几个关键军事岗哨上。
马奎带着包括赵铁蛋在内的十二个人，攻占了候车室。
马奎在月台上站定，左右扫了一圈。
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空弹药箱，两卷没来得及收拾的纱布，几份写着日文的纸页。还有两箱子罐头，日本产的。
赵铁蛋弯腰捡起一张纸，看不懂日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揣进了兜里。
“小鬼子都他妈跑了？”孙大柱一屁股坐在月台的台阶上，把步枪横在膝盖上。
周大嘴四处看了看，拎起地上一个日军的弹药包抖了抖，还有几发子弹在里头哗啦响。
“真跑了。连东西都没收拾。”
马奎拿起电话，摇了几下。线还没断。他将和团部那边的电话线接上。
“团长，督战队马奎报告。南站货运场、电报房、候车室，全部收复。”
“放你娘的屁。有这么快？你他娘什么时候成军神了？”团长骂骂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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