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突袭机场
半个小时前，从拉林机场赶去支援的曹长，所看到的那一闪，是12.7毫米机枪吞吐的火焰。
六架伊尔-2对地攻击机分成两个编队，从南面压过来。高度不到一百五十米进行俯冲。
第一架开火的时候，曹长的卡车刚好在一段笔直的土路上。
虽然士兵们用很快的反应跳车准备找掩体，可土路两边没有沟，没有坡，三辆卡车拉成一条线。
从飞行员的视角往下看——跟靶场摆的靶子没区别。
六架飞机第一轮的俯冲扫射，就结果了二十多条人命。
第一串炮弹落在第一辆卡车前方五米的路面上。
黄土炸开，碎石飞溅。12.7毫米航空机枪打在压实的土路上，炸出一排拳头大的坑，间距均匀得像缝纫机走过的针脚。
那是校射。
第二串就上来了。
这时，曹长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跳”——
就被大口径机枪从车头打到车尾。九四式卡车的铁皮跟纸一样，穿透发动机盖板，穿透车斗底板，穿透车斗里蹲着的十三个日本兵。
第一辆车的发动机舱被打穿了。机油和汽油同时泄漏，碰到被子弹摩擦烧红的金属碎片——
轰。
火球从车头往上窜了两米高。卡车歪着身子冲出土路，一头扎进苞米地里，翻了。
曹长被气浪掀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背砸在苞米秆子上。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左胳膊动不了已经断了。
再抬头。又一架伊尔-2压过来了。
机翼下挂着的东西脱落了。两个黑色的椭圆形铁疙瘩，带着短小的尾翼，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50公斤航空炸弹。
落在两辆卡车上边。
爆炸的冲击波把卡车整个掀翻了。前后不到十五秒。
三辆卡车。四十个人，还活着的不到五个。
曹长趴在苞米地里，左臂耷拉着，浑身是土。他的耳朵在嗡嗡响，什么都听不太清。
用尽全身力气，右手扒开面前的苞米秆子，从叶缝里往外看。
路面上散落着零碎的东西。军靴。钢盔。三八大盖的枪托。还有一些他不想辨认的东西。
有人在喊。日语。
“救命——腿——我的腿——”
曹长没动。
不是不想救。是他知道，只要站起来，头顶那些飞机就会看到他。
它们还在转。
两架。不，三架。在头顶画着圈，像秃鹫盯着地上的死物。
其中一架又俯冲下来了。
喊叫声停了。
又转了两圈。
确认没有活物了。
飞机拉起来，往北飞了。
曹长趴在苞米地里，脸埋在土里，一动不动。
他等了很久。久到飞机的嗡嗡声彻底消失。久到燃烧的卡车只剩下噼啪的余烬声。久到苞米叶子上的露水滴到他后脖颈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路上没有活人了。
四十个人。
他是唯一一个。
——
而于此同时，拉林机场，也遭到了飞机编队的袭击。
首先打的，是信号塔。
这是一栋两层的砖混结构，顶上竖着天线杆和风向标。整个机场的通讯——包括与双城堡、哈尔滨方面的无线电联络——全靠这一根天线。
留守的十个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摇电话。曹长带走了四十个人，剩下的全是后勤兵，炊事员、机修工、电报员，他们还不知道曹长的车队已经不存在了。
“空袭，空袭！”飞机过来以后，被值班的兵长注意到，并很快确定了这不是关东军航空兵的飞机，嚷着组织防御。
一个上等兵爬上信号塔二楼，想用无线电联系双城堡。他刚把频率调好，手指按在发报键上——
野马P51的六挺重机枪已经倾泻子弹打在砖墙上，整块砖被打碎，碎屑和灰尘从四面八方飞溅。随即多架飞机，连续的朝着信号塔投放了炸弹。
发报员当场被炸成一片血雾，天线杆也被一发炮弹拦腰截断，上半截带着电线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跑道上弹了两下。
通讯，断了。
彻底断了。
兵长尝试组织防御。机场里是装备了防空武器的，有两挺九六式25毫米双联装高射炮，一挺九二式7.7毫米重机枪。
但问题是，他们只有九个人——其中一个已经被炸死，而要操纵防空炮，必须穿过一百多米的跑道。
飞机不停地盘桓，两个尝试过去的人，在机枪扫射下死了。只有一个在飞机掠过的间隙中，跌跌撞撞跑到了双联装高射炮旁，他发出嚎叫，操纵着机炮刚开火，身后一架飞机投下了一枚炸弹。
再无动静。
之后，从南面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另一种飞机。
比刚才那些攻击机大得多。双发动机，宽大的机翼，粗壮的机身。飞行速度不快，但稳得像一条直线。
一架。两架。五架。八架。
十五架。
C-47空中列车排成三列纵队，高度越来越低。起落架已经放下了。
第一架对准了跑道中线，机头微微抬起，主轮触地。
黄土跑道上腾起一阵灰尘。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三百多米，减速，停下。
螺旋桨还在转。
舱门打开了。
二十八个全身纯黑的身影从机舱里鱼贯而出。落地、散开、持枪、推进。此前，在芦塘湾战斗中，四排只有28个人。另外28个，随着运输机一起，攻占机场。
跟苇塘弯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装备。一模一样的沉默。
一样的朝着建筑内进行火力压制，一样的朝窗户里头扔手榴弹。
最后剩下的6名士兵，在清扫中全部被乱枪打死或是炸死。
五分钟后。机场被控制了，四排一班，迅速在机场外围构建防御阵地。
运输机开始一架接一架降落。螺旋桨的轰鸣声把整个机场填满了。
原本，这个4级机场就不大，此时十五架C-47在跑道两侧一字排开，像一排蹲在地上等食的大铁鸟。
伊尔-2和P-51野马在机场上空盘旋警戒，罩住了方圆五公里范围。
像一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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