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都是聪明人？
金城。
韩遂与马腾，这两位在凉州盘踞多年的枭雄，此刻正凑在一处帐中，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一名亲兵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双手呈上一卷帛书。
“将军，洛阳来的圣旨！”
帐内的喧嚣瞬间一静。
韩遂接过圣旨，随手展开，粗略地扫了一眼，脸上的醉意便褪得一干二净。
下一刻。
“啪！”
他猛地将那卷帛书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酒水四溅。
“笑话！”
韩遂双目圆瞪，须发戟张，如同被激怒的猛虎，声音里满是暴虐的怒火。
“秦人占了四个郡，如今还敢派人来跟我要粮草？”
“三十万石？
“他们怎么不去抢！”
马腾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没有像韩遂那样暴怒，而是沉声开口。
“文约，别冲动。”
他拿起那卷帛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看得极为认真。
“这事，没那么简单。”
马腾将帛书放下，深邃的目光看向韩遂。
“你想想，秦人刚拿下四郡，兵锋正盛。那个号称‘飞将’的吕布，还有那个秦琼，可都还留在西边，十万大军虎视眈眈。”
“咱们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公然说一个‘不’字，你信不信，正好就给了他们南下的借口？”
“到时候，吕布的并州狼骑转头就杀过来了，咱们这点兵马，能挡得住？”
韩遂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他依旧瞪着眼，不甘心地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真给？”
“三十万石！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咱们凉州本就贫瘠，连年征战，自己都吃不饱，凑出这么多粮草，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马腾摇了摇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给。”
“但不全给，也不着急给。”
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咱们先凑个十万八万石的，派人送过去。就跟朝廷哭穷，说凉州连年战乱，百姓穷苦，实在是一次性凑不齐三十万石，剩下的，我们慢慢凑，绝不拖欠。”
“这样，既给了秦人面子，让他们找不到开战的借口，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存我们的实力。”
“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我们一边送粮，一边抓紧时间整军备战，死死盯着西边那十万秦军的动静。真要是哪天他们打过来了，咱们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韩遂坐在那里，粗重地喘着气，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他琢磨了半天，不得不承认，马腾说的是对的。
真打起来，肯定打不过。
白白丢了地盘，死了弟兄，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现在送点粮草，就当是破财消灾，反而是最稳妥的办法。
“行！”
良久，韩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赶紧让人去各处搜罗粮草，先凑出十万石！派个嘴皮子利索的稳妥人，亲自送到洛阳去！”
“记住，姿态要放低，就说咱们凉州贫瘠，但忠心不二！剩下的粮草，正在砸锅卖铁地凑，绝不敢耽误朝廷的征伐大事！”
……
益州，成都。
当那卷来自洛阳的圣旨被送到州牧刘焉的案头时，整个州牧府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
刘焉手握着那卷轻飘飘的帛书，脸色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在他的下方，张鲁、阎圃等人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三十万石粮草？”
刘焉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冰寒。
“朝廷远在洛阳，他嬴宸打冀州的袁绍，关我们益州什么事？”
“一开口就是三十万石，他真把我们益州，当成他家的粮仓了？”
谋士阎圃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开口。
“主公，话不能这么说。”
“这毕竟是盖着玉玺的圣旨，代表的是天子，是朝廷大义。我们若是公然不缴，传扬出去，就是抗旨不遵，形同谋逆。”
“虽然蜀道艰难，秦军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可我们在名义上，就彻底落入了下风。日后他们若是想征伐益州，便有了现成的借口。”
一旁的张鲁也跟着附和。
“是啊，主公。蜀道虽然险峻，可也并非万无一失。那秦人连董卓二十万西凉悍卒都能一战覆灭，若是真铁了心要打我们益州，我们也未必能挡得住。”
“实在没必要因为区区粮草，就引火烧身，给他们一个完美的开战理由。”
刘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你们的意思是，给？”
阎圃立刻给出了方略。
“给，但不用给那么多，也不用给那么急。”
“咱们就上书朝廷，说蜀道崎岖，山路难行，粮草转运极为不便。我们先凑个十万石，从成都慢慢往汉中运，走一步看一步。”
“如此，既回应了朝廷的旨意，不给他们口实；也不至于让咱们的府库太过空虚，伤了元气。”
“与此同时，我们正好可以借着运输不便的由头，一边运粮，一边加固剑门关、白水关等各处关隘，整训兵马，以防万一！”
刘焉在堂中来回踱步，思虑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也只能如此了。”
他重新坐下，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传令下去，让各郡凑粮，先凑十万石出来。”
“记住，运粮的队伍，给本州牧走慢点，越慢越好！别着急！”
……
交州，南海郡。
当士燮接到圣旨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新鲜。
交州地处岭南，与中原隔着千山万水，朝廷的政令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真正抵达过这里了。
他拿着那卷帛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对着身边的几个弟弟笑道。
“呵呵，这洛阳的新朝廷，手倒是伸得挺长。打一个冀州的袁绍，竟然都管到咱们交州要粮草来了。”
他的弟弟士壹却神色严肃，拱手道。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交州虽然偏远，但在名义上，终究还是大汉的疆土。朝廷有旨，我们若是公然不遵，那就是谋逆。”
“他们现在或许打不过来，可以后呢？”
“万一真让他们平定了中原，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恐怕就是我们这些不听号令的边陲之地。到那时，我们拿什么来挡？”
士燮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区区三十万石粮草，咱们交州还拿得出来。给了，就当是花钱买个平安，还能落一个遵奉朝廷的好名声，日后他们也不好随便找咱们的麻烦。”
他沉吟片刻，立刻做出了决断。
“传令下去，让各郡凑齐三十万石粮草，慢慢往北边运。”
“不用着急，路上走个半年，甚至一年，都没关系。只要东西在路上，人也派出去了，谁也挑不出我们的错处。”
“另外，派几个机灵点的人，跟着运粮队一起去洛阳，好好打探一下，看看那边的天，到底变成了什么颜色！那个秦国的武安君，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小弟明白！”
士壹躬身应下。
……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两道圣旨，就像两块投进湖面的巨石，在天下十三州激起了层层涟漪。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圣旨是秦人借着天子的名义发的，深宫里的小皇帝，不过是个傀儡。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敢公然抗旨。
因为大义名分在人家手里，能一战覆灭二十万西凉军的赫赫战力，同样也在人家手里！
谁也不想当那个被杀鸡儆猴的出头鸟，平白无故挨一顿毒打，丢了地盘不说，还得背上一个谋逆的千古骂名。
于是乎，一幅奇异的景象在天下上演。
关东各州纷纷调兵遣将，虽然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止步于边境观望，可也都齐刷刷地打出了“奉诏讨贼”的旗号。
而凉州、益州、交州这些偏远之地，也都陆续开始筹备粮草，一车一车地往洛阳的方向运送，或多或少，或快或慢，但终归是有了回应，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当一封封夹杂着各地情报的密信，雪片般飞回洛阳时，嬴宸正在御花园中，悠然品茶。
程昱站在他的身侧，恭敬地禀报着各路诸侯的反应。
听完之后，嬴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
“孤就知道，这些老狐狸，没一个敢当这个出头鸟。”
“都想着坐山观虎斗，都想着两边不得罪，保存实力。”
“也好。”
嬴宸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望向了遥远的冀州方向，嘴角的笑意，变得无比冷冽。
“袁绍啊袁绍，孤倒要看看。”
“当这天下诸侯，都‘奉旨讨贼’的时候，你这刚刚到手的冀州，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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