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2章 古墓往事
一天后。
车队在终南山脚下缓缓停稳。
马蹄踏过最后一段平缓的土路，前方的山势骤然收窄，一条青石砌成的小径蜿蜒而上，隐没在苍翠的林木之间。
山风从高处吹落，裹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拂过众人的面颊。
远处峰顶缭绕着薄薄的云雾，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白。
杨过翻身下马，抬头望向那片熟悉的轮廓。
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连路边那块被风雨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界碑都还在原处。
他站在山脚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道：“到了。”
小龙女从马车中走下来，抱着杨澈。
她站在杨过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许久没有说话。
山风吹动她的发梢，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杨澈在她怀里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
杨阳从后面的马车中探出头，看了看远处那片被云层半遮半掩的山峰：
“好高啊，还要爬上去吗？”
杨襄已经跳下了车：“当然要爬上去，爹说了，这是他以前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
孩子们陆续从马车中下来，兴奋地东张西望。
陆无双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包没吃完的干果，仰头看了一眼山势：
“就是这儿了？当年……”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道人沿着青石小径快步而下，为首的正是全真六子。
马钰走在最前面，素色道袍在山风中微微翻动，须发已经全白了。
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刘处玄、孙不二紧随其后，面色都带着几分郑重。
马钰走到杨过面前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贫道马钰，率全真教众弟子，恭迎护国王。”
他身后的全真六子也跟着行礼，动作整齐，没有半分犹豫。
丘处机站在马钰身侧，微微垂着眼帘。
当年那个闯入全真教、当着众人之面击揭穿赵志敬和甄志丙阴谋的少年，如今已是统领天下的护国王，这份功业，远比当年那些恩怨重得多。
马钰行完礼，目光转向黄蓉，又行了一礼：“黄帮主也来了，多年不见，黄帮主风采依旧。”
黄蓉回了一礼：“马道长客气了，多年不见，道长身体可好？”
马钰道：“托黄帮主的福，一切安好。”
杨过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微微颔首：“马道长不必多礼。我只是路过，并无他事。”
马钰直起身，看了一眼杨过身后那些正在好奇张望的女子和孩子们，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护国王可是要前往后山古墓？”
杨过点头：“正是。”
马钰没有多问，也没有挽留，侧身让开半步：“护国王请便。”
他顿了顿，“若有什么需要，全真教上下定当竭力相助。”
杨过看了他一眼：“不必了，我们自己能行。”
马钰没有再说什么，又行了一礼，转身带着全真六子沿原路返回。
走出几步后丘处机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白色的身影正领着众人朝山道上走去，身影从容，脚步平稳。
他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又转回头，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杨过带着众人沿着青石小径缓缓上行。
山道比记忆中窄了几分，两侧的树木比当年更加茂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
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孩子们的脚步声在石阶上跳跃着，一声紧一声地散向山路深处。
杨襄走在最前面：“爹，你们以前就住在这里吗？”
杨过跟在她身后：“嗯。住过一段时间！”
杨襄环顾四周：“那你们平时下山买东西不是很累？”
杨过道：“不常下山，需要的很少。”
杨阳走在后面，目光落在一块被青苔覆盖的石碑上，放慢脚步看了一眼，碑上刻着模糊的字迹，辨认了许久才认出是“终南山”三个字。
杨霜跟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路边的野花和石缝间的流水，脚步不紧不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古墓入口出现在视野中。
青石垒成的门框半掩在藤蔓之间，石壁上覆着一层深绿色的苔藓。
杨过在石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抬手拨开那扇半掩的石门，锈蚀的铁轴发出一阵干涩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中缓缓回荡。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光线被隔绝在外，四周暗了下来。
有人拿出火折子点燃，火光在石壁上跳动，映出那些粗粝的岩石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气息，混着石壁的湿冷和松脂的淡香。
杨襄好奇地张望着四周：“这里面……好深啊。”
杨阳没有说话，在火光中看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壁和地面。
杨霜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李莫愁的衣角。
穿过第一间石室时，小龙女的目光落在入口处右侧的石壁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身穿道袍，面容清癯，目光深远。
画纸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但墨迹依旧清晰。
杨阳走到画像前停下脚步：“这是谁？”
杨襄也凑过来看：“一个老道士，为什么挂在这里？”
小龙女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片刻：“他叫王重阳，是全真教的创派祖师。”
杨襄问：“全真教的祖师？那他的画像为什么会在古墓里？”
李莫愁从后面走上来，站在画像前，看了片刻才开口：“因为这座古墓，原本就是为他建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李莫愁。
李莫愁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回忆那些她很少提起的往事：
“当年建这座古墓的，是一个叫林朝英的女子。她是古墓派的创派祖师，也是古墓派的第一代传人。她一生都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王重阳。”
陆无双站在旁边，轻声补充：“林朝英武功极高，据说当年和王重阳交手，两人不分上下。只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
郭芙问：“只可惜什么？”
陆无双看了李莫愁一眼，李莫愁接过了话头：
“可惜她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那个人走进这座古墓。王重阳出家做了道士，创建了全真教。林朝英搬进了这座古墓，终身未嫁。她把毕生所学留在古墓中，创立了古墓派，传下的武功，就是后来我们修习的那些功夫。”
程英轻声问：“那林朝英后来怎么样了？”
李莫愁的声音低了几分：“她死在古墓里，至死，王重阳都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石室中安静了一瞬。
杨襄低声说：“她等了一辈子？”
陆无双点头：“等了一辈子。”
继续往前走。
杨过穿过第一间石室时，小龙女在他身侧缓缓开口：“当年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你。”
杨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天，你从古墓外进来，撞开了这扇门，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全真教派来的人。”
杨过道：“你那时候也冷，比现在冷多了，一句话不肯多说，多一句都不行。”
小龙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后来也说了不少。”
沿着石道继续前行，经过一间石室时李莫愁停下了脚步。
那是她当年住过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墙角那只落满灰尘的木箱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当年我带着无双和凌波来这里找《玉女心经》的时候，最终还是住在了这里。”
陆无双没有接话，但她站在李莫愁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只箱子上。
“那时候师父是来抢经书的，杨大哥是来守经书的。”
陆无双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结果经书没抢到，人也留下来了。”
洪凌波站在通道里，轻声接了一句：“我当时以为师父会生气，结果……”
她没有说完，嘴角却弯了一下。
李莫愁没有回头，声音很轻：“结果什么？”
洪凌波道：“结果师父就留下来了。没走。”
小龙女抱着杨澈，穿过那些石室。
她的脚步很慢，偶尔停下来看一处掌印，或摸一下墙角那只落满灰尘的木盒。
她走到一间石室门口时停下来：“这是我小时候练功的地方，那时候孙婆婆在旁边看着我，我一练就是一整天。”
说起孙婆婆，就见孙婆婆的身影从石室深处缓缓走来。
她的背比从前更弯了一些，脚步却依旧稳当。
她看见了小龙女和杨澈，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然后她笑了。
孙婆婆看着杨澈，声音沙哑：“这孩子……长得像你小时候。”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杨澈的脸颊，手指粗糙而温热。
杨澈没有哭，也没有躲，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
孙婆婆的目光又转向杨过：“你倒是一点没变。”
杨过没有接话，但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杨阳轻轻拉了拉小龙女的衣角：“龙姨，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吗？”
小龙女低头看了看她：“嗯。”
杨阳想了想：“那你怕不怕黑？”
小龙女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始是怕的。后来习惯了，就不怕了。”
杨阳点了点头。
陆无双在不远处插话：“杨大哥刚来古墓的时候，也说他怕黑。”
杨过侧过头看她：“我说过？”
陆无双点头：“说过，你晚上就不敢一个人睡，跑去跟我师傅说你想跟她一起住。”
杨过轻咳了一声：“那不一样。”
穿过那间石室，沿着通道继续前行，又穿过几间石室，走到一处墙壁前时，杨过停下了脚步。
那面墙壁看起来和周围的石壁没有区别，灰扑扑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但杨过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片刻，在某处轻轻一按，一块石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处狭小的空间。
石壁后的凹陷处，刻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
黄蓉举着火折子走近，仔细辨认了片刻，目光渐渐变得认真：“《九阴真经》？”
杨过点头：“当年王重阳来过古墓，把《九阴真经》的一部分刻在了这里。我和龙儿当年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李莫愁站在外围，目光也落在那些字迹上：
“《九阴真经》是天下武学总纲，当年华山论剑，五绝争的就是这部经书，最终王重阳把它留在了这里。”
黄蓉凑近又看了一遍，直起身：
“确实是真的。这上面的字迹和我在别处见过的手稿对得上，刻的是《九阴真经》的总纲。”
她看向杨过，“你当年就是在这里修炼的？”
杨过点了点头：“刻在墙上的内容不多，只有总纲和几篇心法。但就是这几篇心法，让我受益很多。”
杨襄挤到前面，伸长了脖子往石壁上看：“这就是天下第一武功？看着就是些字嘛，也看不出厉害在哪里。”
杨阳也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字很多我不认识。”
杨霜站在最后面，目光从那些字迹上扫过，没有开口。
黄蓉在那面石壁前站了一会儿：“王重阳留下这份手稿，应该是希望后来者能从中获益。他虽未入古墓，但终究还是留下了东西。”
杨过站在她身侧：“他留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这算不算赎罪。”
李莫愁没有接话。
她看了一眼那些字迹，转身走向下一间石室。
古墓里的石室一间挨着一间，每一间都藏着一段被时间磨得发亮的往事。
……
晚上的时候，众人围坐在古墓前。
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下午的时候。
陆无双说：“杨大哥，以前你在这边的山上烤过肉，我吃到满嘴流油。要不你再烤一次？”
杨襄立刻跟着起哄：“爹，我也要吃！”
杨阳没有说话，但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带着同样的期待。
小龙女抱着杨澈站在一旁：“我也想尝尝。”
黄蓉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郭芙抱着手臂：“既然大家都想吃，那就烤吧，反正天色还早。”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孙婆婆转身走进旁边的小石室，片刻后抱出一只小酒坛：“这是新酿的，一直放着等你们回来喝。”
杨襄凑过去闻了闻：“好香啊！婆婆，这是什么酒？”
孙婆婆道：“山里的野果酿的，不烈，喝了也不上头。”
众人围坐一圈，中间架起几根粗木枝，上面串着带来的干肉和野味。
火光升起，油脂滴落，在炭火中炸开一小圈焦香。
杨过坐在最靠近火堆的位置，慢慢翻动着手里的肉串。
杨澈坐在孙婆婆膝上，伸手想抓火堆里的亮光，被孙婆婆轻轻握住了小手。
火光映着他的眼睛，闪着新奇的光。
吃完了烤肉，当夜众人留宿在古墓中。
古墓里的石室有很多间，只要三三两两的的，还是能够容纳所有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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