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把那些名单锁在抽屉里,不敢看。
但他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他。
因为他也是接触过“奇点”材料的人。
他的手上,也已经出现了一块小小的亮斑。
第九天,他去找了医生。
医生给他做了检查,然后沉默了很久。
“凯勒博士,”医生说,“你的肺部,也出现了早期的晶体化迹象。”
凯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早就预料到了。
“有什么办法吗?”他问。
“没有。”医生说,“我们试了所有能试的方法——化疗、放疗、靶向药、激素疗法,都没用。那东西好像根本不理会我们的治疗手段。它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地把细胞变成晶体。”
“那还能活多久?”
医生犹豫了一下:“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三个月。”
凯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他转身走出了诊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
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又是一个被确诊的人。
凯勒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奇点”材料时的情景。那时候,他站在格陵兰的冰原上,看着那个从冰层下挖出来的黑色方块,心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他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宝藏。
他以为,这东西能改变世界。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东西确实能改变世界。
只不过,是往坏的方向。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在走廊里弥漫开来,像一团灰色的幽灵。
他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对不起。”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也许是对那些死去的人。
也许是对那些还在受苦的人。
也许,是对他自己。
第十天,五角大楼终于做出了决定。
“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无限期暂停。
所有“奇点”材料,重新封存,运往内华达沙漠深处的一座废弃矿洞。洞口用钢筋混凝土封死,外面再浇一层铅板。方圆十公里设为军事禁区,任何人不得进入。
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员,全部隔离观察。出现症状的,集中安置在圣迭戈海军医院,接受“姑息治疗”——说白了,就是等死。
没有出现症状的,每人发一笔遣散费,签一份终身保密协议,然后回家。
但很多人,已经回不了家了。
因为他们的身体里,已经埋下了那颗种子。
那颗会把他们变成玻璃的种子。
凯勒站在五十一区的停机坪上,看着最后一批“奇点”材料被装上运输机。
箱子是特制的,用铅和硼砂复合而成,壁厚二十厘米。箱子外面贴满了辐射警示标志,还有一行大字:“严禁靠近,违者后果自负。”
他目送着运输机起飞,消失在云层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停在跑道边的那辆黑色轿车。
“去哪?”司机问。
“医院。”凯勒说。
“哪家医院?”
“圣迭戈海军医院。”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凯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沙漠景色。
他的手上,那块亮斑,又大了一点。
在阳光下,它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真漂亮。”他喃喃道。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三个月后,凯勒死了。
死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晶体化了百分之七十。从脚到头,只剩下一张脸还是软的。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解脱。
又像是遗憾。
没有人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想什么。
也许,他在想那个从格陵兰冰层下挖出来的黑色方块。
也许,他在想那些因为他而死的人。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安静地,变成了一块玻璃。
“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核心研发团队,在三个月内死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要么辞职,要么精神崩溃。
一个曾经参与过阿波罗计划的物理学泰斗,在确诊后的第二周,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在遗书上写道:“我不想变成一块展览品。”
一个年仅二十八岁的数学天才,在得知自己也感染了之后,疯了。他整天蹲在病房的角落里,对着墙壁说话,说一些没人能听懂的语言。医生说他可能出现了幻觉,但凯勒知道——他是在跟“奇点”对话。
那个来自未知世界的东西,正在他们的脑海里,种下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信息。
而那些信息,正在慢慢地把他们逼疯。
星条国耗费了数百亿美元、调动了数千名顶尖人才、历时数年打造的“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不是被敌人打败的。
是被自己挖出来的东西,反噬了。
消息传到龙潭基地时,林舟正在办公室里看图纸。
何晓菲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庆幸之间。
“林总,星条国那边,出大事了。”
林舟抬起头:“说。”
“他们的‘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彻底完了。”何晓菲把一份加密电报放在桌上,“核心团队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废了。项目被无限期暂停,所有‘奇点’材料都被封存了。”
林舟拿起电报,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电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意料之中。”他说。
“意料之中?”何晓菲愣了一下,“您早就料到了?”
“不是料到,是猜到。”林舟说,“那东西根本不是人能控制的。他们非要硬上,出事是早晚的。”
“那咱们……”
“咱们继续做咱们的事。”林舟说,“‘天梯’项目不能停。二期舰的建造不能停。”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现在,我们的对手少了一个。但另一个,还在。”
“北极熊?”
“对。”林舟说,“他们虽然炸了一个研究所,但底子还在。而且,他们比星条国更疯狂。星条国吃了亏,知道疼了。北极熊吃了亏,只会更狠。”
何晓菲点了点头。
“那咱们怎么办?”
“等。”林舟说,“等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码头上“鲲鹏”的轮廓。
焊枪的火花还在闪烁。
二期舰的建造,还在继续。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疯狂。”他说,“但我们,要保持清醒。”
何晓菲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不是那种张扬的力量。
而是一种沉稳的、像磐石一样的力量。
无论外面的风浪多大,他都能站得住。
“林总,”她说,“我相信你。”
林舟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属于龙国的天空。
“我也相信自己。”他说。
……
莫斯科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鼻涕冻成冰棍。
克里姆林宫的暖气烧得呼呼响,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还是觉得冷。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
他面前摆着一份报告,封面是深红色的,印着几个大字:《关于“遗产”计划技术路线的评估与建议》。
报告的厚度,跟砖头差不多。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一遍看完,都想骂娘。
但骂不出来。
因为报告里写的那些东西,他找不出毛病。
写报告的人叫伊万诺夫,六十七岁,物理学家,苏联时期的科学院院士,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他是“遗产”计划最早的参与者之一,也是现在少数还活着的老家伙之一。
老头子在报告里没留情面。
开头第一句就写:“我们搞错了。”
第二句:“从一开始就错了。”
第三句:“现在我们付出了代价。”
然后是一串数据:二号研究所,三百一十二人死亡,整个设施从地图上消失。三号研究所,八百二十七人失踪,地面留下一个直径两公里的坑。还有那些没统计进去的——被“场不稳定弹头”扔到三公里外的靶船,被“永续制冷装置”冻成冰块的实验室,被莫名其妙的精神病折磨到自杀的研究员。
数字不会骗人。
老头子算了一笔账:五年时间,两千多名科研人员参与,消耗了相当于全国两年军费的经费。换来的,是三场灾难,一堆废铁,和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块。
“我们以为自己在造武器,”伊万诺夫在报告里写道,“实际上,我们只是在给一个我们根本不理解的东西当试验品。”
总统把报告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看到“场技术”演示时的兴奋。那时候,他觉得这东西能让北极熊重新站起来,能让星条国那帮混蛋低头。他拍着桌子说:“搞!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现在想想,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秘书敲门进来,轻声说:“总统先生,伊万诺夫院士到了。”
“让他进来。”
门开了,老头子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旧大衣,领口磨得发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得很慢。但眼神还亮着,像冬天里的煤油灯。
“坐。”总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伊万诺夫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总统。
两人对视了几秒。
“报告我看完了。”总统先开口。
“嗯。”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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