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通气！
案管室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材料封面上叩了一下。
“方占坤这个人，我们之前收到过一些反映。他在发改委经手的项目审批记录里，有几笔跟清平有关联，但一直没有形成完整的线索。你们这份材料——”他顿了一下，看着陈青。“把缺口补上了。”
陈青表情稍微松了松，但没有接话。
裴清越在旁边开口：“方远在县纪委的谈话中交代得很清楚，方占坤帮他从市发改委调回清平，签字是方占坤本人。方占坤和姜磊之间的关联，方远也交代了。”
案管室主任又拿起那份调动审批表，看了两眼。“这份签字，你们核过没有？”
“核过。”裴清越说，“方远本人辨认过，银行流水我们也跟账户行核对过。”
案管室主任点了点头。“这一层你们做得很细。”
他停了一下，“方占坤这个人，平时做事谨慎，手也干净。在发改委这些年，项目上没出过大事。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有事，往往就是大事。”
他把材料收进抽屉，“你们这份材料，递得及时。材料我收了。后续市纪委会先走初核程序。初核期间，不会直接接触方占坤本人。你们清平那边，注意保密。”
“明白。”
从案管室出来，裴清越和陈青并肩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门口，裴清越停了一步，侧头看着他。“方占坤那边市纪委会先走初核，不会马上动他。但这条线已经挂上了。”
“初核要走多久？”陈青低声问道。
“不好说。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小半年，看材料够不够硬。”裴清越解释了一句，“这段时间，清平这边不能走漏风声。方占坤要是先得了信，初核就白做了。”
“我知道。”
陈青点头，问道：“方远这边怎么处理？”
“方远的问题在县纪委权限内。他主动交代了部分事实，态度还算配合。纪委的意见是——党内严重警告，调离柳江镇，不再担任经发办任何职务。”
对纪委的意见，陈青没有意见，但现在基层干部本就缺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柳江镇经发办的岗位又要确认了。”
裴清越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组织部要确定的事。方远腾出来的位置，你正好可以安排挂职干部过去。”
陈青想想也对，脑子里还真的有人选。
齐建平在高庙乡的表现不错，水利项目收尾的时候他核出两处记录不吻合的问题，刘振那边对他的评价也正面。调柳江镇，对口经发办的工作，应该能上手。
“行了，你要想问题回去好好想，”裴清越往后退了一步，“我先回去了，还有材料要处理。”
“好。”
裴清越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陈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掏出车钥匙，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去。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出市纪委大院。
车汇入主路，往清平方向开。
陈青脑子里还在转齐建平的事。方远的位置要是空出来，调齐建平过去，这一步，他得先跟祁玉婷通个气。
刚上了省道，手机在副驾座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赵先淮的号码。
他接起来。“赵秘书。”
“陈部长，贺县长问，柳江镇经发办方远调离之后，岗位怎么安排？贺县长说县府办这边有合适的人选。”
陈青没有在电话里回应赵先淮。
“按程序来。”他只说了这四个字，挂了电话。
车还开着，往清平方向。
赵先淮那句“县府办这边有合适的人选”，他没接。方远的位置还没空出来，贺云泽的手就已经伸过来了。
这事他一个人定不了，得先让祁玉婷知道。
他定了定神，握着方向盘，把赵先淮那几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贺云泽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今天能打电话，说明经发办这个位置，他是上了心的。
他要往柳江镇插一个人，不只是补空缺，是要在镇里留一个自己人。
越是这样，这个岗位越不能随便交出去。
陈青跟贺云泽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这位县长做事，向来先从秘书的口风探起，探完口风再出手。
上一次挂职干部的名单，贺云泽就想安插人选，被程序挡了回去。
这一回，方远的位子刚空出来，贺云泽又来了。
手段换了一换，心思还是那个心思。
上一次，他先让赵先淮探口风，最后被一份考核材料挡了回去。这一回，他大概还想着用同样的路子。
他没直接回组织部，先去了行政中心，上四楼，在祁玉婷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门开着，祁玉婷正在批文件。她抬头看他一眼，放下笔。
“回来了？”
“回来了。”陈青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方远的处理意见，县纪委已经定了。党内严重警告，调离柳江镇，不再担任经发办任何职务。材料我也送到了市纪委，方占坤那条线一起报过去了。”
“方远交代得清楚吗？”
“清楚。谈话里交代了调动签字、岗位安排、考核打招呼，还有账户走账。方占坤和姜磊这条线，算是串起来了。”
“材料递得顺利？”
“顺利。案管室主任收了，说我们这份材料把缺口补上了。初核之前，不会直接接触方占坤本人。”
“初核要走多久？”
“他说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小半年，看材料够不够硬。”
“这段时间，清平这边不能走漏风声。”祁玉婷说，“方占坤要是先得了信，初核就白做了。”
“我知道。”
祁玉婷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方远腾出来的位置，是不是已经有人盯上了？”
陈青没瞒她：“回程路上，贺县长那边打了电话来。赵先淮打的，说县府办有合适的人选，问岗位怎么安排。还说那位年轻干部熟悉项目审批流程，可以尽快到位。”
“他想安排谁？”
“没说具体名字，只说县府办这边有合适的人选。听着是补人，实际上是贺云泽要把人插到方远待过的地方。”
“不说名字，就是还没定。”祁玉婷靠在椅背上，“他先探你的口风。柳江镇经发办是方远待过的岗位，和姜磊案有牵连。方远经手的项目还没查清楚，这时候塞一个人进去，一旦后面翻出问题，这个人就是个现成的把柄。贺云泽想往那儿放人，打的不是项目的主意，是人的主意。”
“我也这么想。”陈青平静地说道，“经发办那摊子事，方远经手过，账还没对完。这个位子放谁，不只是补一个人，是要把之前那摊乱账重新理一遍。这个责任，不能让贺云泽的人来担。”
“你说得对。”
祁玉婷先是肯定之后，并没有再急着说。
陈青见她似乎还在考虑，也没接话。
齐建平在高庙乡干了一年，水利项目收尾是他盯的。
把他调到柳江镇经发办，既补了岗位空缺，也避开了贺云泽的人选。
柳江镇经发办接下来要做的是理账，不是跑新项目。齐建平在水利项目上核过账，有跟施工方打交道的底子，上手比谁都合适。
但有些话就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祁玉婷在考虑也属正常。
过了几秒之后，祁玉婷才开口。“你把齐建平的挂职考核材料调出来。齐建平是挂职干部，调岗属于组织部正常管理权限，不需要上常委会。”
听到祁玉婷的话，陈青的嘴角微微上翘。
这个说法确实很有道理，挂职干部调岗，走组织部自己的权限，确实不用上常委会。
这一层，贺云泽就算想插手，也插不进来。
“那贺县长那边怎么回？”
“就说岗位已经有安排了。他如果问为什么，你就把齐建平的考核材料给他看。”
“好。”
陈青起身，又想起一层：“贺云泽要是把这事直接捅到黄书记那里，怎么办？”
祁玉婷看了他一眼，放下刚拿起的笔。“那就看程序站不站得住。齐建平调岗，考核材料齐全，权限在组织部。只要程序没有漏洞，黄书记不会为这种事翻盘。”
“那通知什么时候发文？”
“等黄书记那边的态度出来再说。发文之前，你把齐建平的考核材料备一份，谁问都能拿得出来。”
“明白。”
陈青回到四楼，把齐建平的档案从文件柜里抽出来。
他关上门，回到位子坐下，把档案放在桌上，先翻开了第一页。
档案不厚，但每一样都实在。
考核登记表上，齐建平在高庙乡一年的评定是称职往上，实绩栏里写得具体：水利项目收尾、乡里档案整理、两处施工记录核查，一项一项列着。项目验收材料附在后面，验收结论写的是按期完成、质量合格。
两处核查说明夹在中间。
一处是进度表跟施工日志差了两天，一处是水泥用量对不上。
齐建平核出来之后没声张，直接找了水利站的人核对，确认是记录滞后、不是虚报，才在核查说明上落笔。这一笔落得稳，说明他办事先查后报，不糊弄。
刘振给组织部的反馈也附在档案里。
评价是正面的，说他做事稳，交代下去的事会跟到底，走之前还把乡里的项目档案理了一遍，归档目录做得细。
陈青把档案从头到尾翻完，轻轻合上。
齐建平这个人，干得实，材料也干净，用起来让人放心。
方远的位置空出来，把他调过去，程序上说得过去，实绩上也摆得出来。
他合上档案，又拿起那两处核查说明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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