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挂职管理
坐在首座上的裴继业敲了敲桌子，裴浩杰马上低头装着吃饭。
裴尚武看向陈青，“小陈，浩杰这孩子，你不用管他。就是太在意他姐了。”
陈青点点头，“我明白。”
饭桌上的话题主导权变成了张敏问，陈青答。
看似都是一些寻常的话题，但每一句话陈青都能感觉得到来自母亲对自己女儿的在意。
不是家庭状况，而是陈青的为人，话虽然不重，但也是提醒。
陈青都逐一小心回答，其实后背已经全是汗水。
那双带着温暖爱意的目光带来的压力，比当初在纪委被裴清越询问八天的压力还大。
饭吃完之后，裴继业对陈青说道：“小陈，你跟我来一下。”
陈青连忙跟在裴继业的身后，走进了一楼的书房。
书房三十多平米，依旧有一面书柜，一张老式办公桌。
裴继业走到书桌后面，拉开左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书，递过来。
陈青接过来看。
书名是《县域治理的实践与思考》，封面素净，扉页上写着三个字，是裴继业的笔迹。书不厚，翻口处有些毛边，像是翻过很多次。
“退下来之后，没事我也看看这些事。”裴继业递给陈青，“这本书里我做了一些笔记，有些想法跟你那个挂职方案方向一致。你拿回去看看。”
陈青心头一喜，虽然裴继业是军人出身，但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可不是一般人能比较的，连忙接过，“谢谢爷爷。”
裴继业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
“我们家男女都当过兵，清越她妈也不例外。”
陈青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还有些激动的情绪，忽然就又紧张起来。
“爷爷……”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继业抬手阻止了。
“对清越，我们尊重她的选择。但浩杰不一样，他必须要立得起来，也需要有一个很稳定的家庭环境。”
陈青听明白了，但紧张的心还没有松弛下来。
试探着问道：“裴爷爷，我和清越，你们真的不反对？”
“老头子不反对。但饭桌上你也看到了，那些都是清越她爸妈关心的事。”
“我知道。当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儿女幸福。”
裴继业没有再问，反而和陈青闲聊起了别的话题。
但话题比饭桌上张敏的话更让陈青心惊胆颤。
老人家更关心的是他未来的事业方向，有没有什么打算。
陈青很谨慎地回应，表述不明确，但方向很清晰，要在所有时限内都进一步。
所谓在时限内进一步，就是所有升职的机会都要争取。
这些原本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但在回应老人的时候，却认真地说了出来。
陈青陪着老人聊了半小时左右，看到老人的神态有些倦意，连忙知趣地退了出来。
裴清越在客厅等着。她看到陈青出来，站起来先扶着裴爷爷去了一楼卧室休息。
从卧室出来，陈青感觉背上有一阵阵的凉意，也就趁机站起来告辞。
裴尚武和张敏也没挽留，只是叮嘱他开车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裴清越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走出小楼，一直到陈青车停的位置，陈青也没急着上车。
裴清越咬着嘴唇，低声说道：“陈青，我妈问的那些你不要多想。”
“哪个问题？”
“家庭背景那个。”
陈青看着她。“有一点。”
裴清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
“我爷爷刚才给你说什么了？”
陈青把放在外衣口袋里的那本书掏出来，“爷爷给了我一本他批注过的书。”
“这都给你了？”
陈青看着她，“这很宝贝？”
裴清越点点头，“田羽容当初开口要过，我爷爷都没给。”
说完之后，裴清越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过了两秒才开口。“我爷爷今天见你，不只是认可。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这个年轻人要是不怕查，就可以往下走。’”
“所以今天是试探？”
“是认证。”裴清越抬头看着他，“我爷爷、爸妈少一个都不行。”
陈青握着那本书的手指微微收紧。“那裴浩杰呢？”
裴清越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树干上。“浩杰的事，是另一条线。他喜欢沈鸢，爷爷不同意。”
陈青没想追问，这是裴家的原则，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不是他问的时候。
“我不会多说的。”
裴清越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回去的路上慢点，我还要过几天才会肃宁市。”
陈青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放在副驾座上。
发动引擎，驶出这个神秘的院子。
回清平的路上，他把车开得不快，驶出市区刚上高速，手机在副驾座上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显示裴清越的名字，消息只有一行字。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他单手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回副驾座。
车到湖滨花园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他把车停进车位，拿起那本《县域治理的实践与思考》，推开车门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402的门，换了鞋，把书放在书房的书架上。
拿起手机给裴清越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书我会看。”
裴清越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到。
“我爷爷送书的事，别跟别人说。”
陈青回了一个字：“好。”
周日一早，陈青把裴继业送的那本《县域治理的实践与思考》放进了书房书架的第二层。书脊朝外，和韩振邦留下的那排书并排放着。
虽然治理的方向或许有类似，但环境不同，他也不会生搬硬套。
但其中的一些老人家的思路，他还是会认真学习的。
周一早上陈青刚上班，办公室打来电话，说今天早上县政府工作例会要讨论一下关于挂职干部管理权限的事，请组织部列席。
陈青在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愣了好一阵，不是列席有问题，而是县政府工作例会把这个作为议题就不一样了。
虽然没有点名让谁参加，但其他人去显然不合适。
陈青打电话问了祁玉婷，对方称没有接到通知，他就知道这个列席的人员是给自己安排的。
这一场避不开。
县政府三楼会议室，上午十点。
贺云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县政府的人左右两侧的后面依次坐着财政局、发改局、教育局、交通局、水利局的负责人。
陈青的面前只放了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笔。
前面两个议题走得很快。
污水处理费征收标准调整，财政局汇报了测算依据，苏大壮补充了两句，贺云泽点头通过。
第三季度财政预算执行情况通报，发改局念了一遍数据，没有人提出异议。不到四十分钟，两项议题结束。
贺云泽翻了一页文件，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
“下一项，挂职干部管理权限的问题。”
陈青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抬头。
贺云泽的语速和前面两个议题一样，不高不低：“清平县第一批挂职干部到岗已经半年多了。这半年里，这批干部的管理、考核、返岗安排，一直是组织部在负责。但有一个问题——挂职干部大部分来自县府系统，教育局、交通局、水利局、发改局，这些原单位都在县府这边。”
他翻开文件，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日常对接、工作协调、返岗审批，这些事按理说应该由县府办统一负责。组织部管的是选拔和考察，人选定了、派出去了，日常管理就不该再让组织部一手包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财政局的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发改局的代表低头翻笔记本，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楚。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贺云泽继续说：“我的想法是，挂职干部的管理权限归县府办，组织部负责选拔和最终考核。中间的日常管理、工作安排、请假审批、返岗对接，由县府办统筹。这样分工更清晰，也减轻组织部的负担。”
他放下文件，看向苏大壮：“苏县长，你觉得呢？”
苏大壮把手里的笔搁在桌面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往椅背上靠了一下，目光从贺云泽脸上移开，落在陈青的方向，又收回来。
“贺县长，挂职干部的派出是县委常委会定的，管理权限涉及组织部和乡镇的职责划分。”
苏大壮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这个事我建议听听组织部的意见。陈部长今天也列席了。”
贺云泽的目光转向陈青。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转过来。
陈青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有探询的，有观望的，还有几道带着分量的。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他没有看贺云泽，目光平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语速不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得很远。
“挂职干部的管理，根据县委常委会通过的挂职方案，由组织部统筹，日常考核由乡镇负责，县府办可以参与意见。这个框架是常委会方案里定下来的，改动需要走程序。”
贺云泽端着茶杯的手指没有动。
他杯里的水是满的，刚才倒的，一口没喝。
“陈部长，”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措辞比刚才稍微严格了些，“挂职干部大部分在县府系统，日常管理让县府办来统筹，效率更高。组织部管选拔，县府办管日常，分工明确，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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