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秦晋解（尚倾吾）
在那个背影里，定是藏着很多很多的东西，只是我无法得知而已。
我抬头看了一眼碧蓝如洗的天际，伸出手，仍是觉得那么遥不可及。甚至身处于这个地方的感觉，还是没有改变过。依如被困于牢笼之内，不得自由。
我不由地开始怀疑，从洄溯出去，在九州内绕了一大圈，又返回此处，这一切的一切是否真的有任何的意义？
如果有，那是什么呢？
如果没有，那还不如维持原状的好。
可是，现在连维持原状都已经做不到了。
即使他日能问鼎九州，又能如何？因为失去的生命，是不会复原的。
我的衣袖突然被人细细拉了一下，我从那迷茫中回过神来，正对上神奈同样迷茫的脸。
她用一双大而无神的眸子看着我，慢慢地开口道：“言麒说，想见你来着。”
我闻言不禁一笑，真的标准的神奈说话的模式。
总是言麒说什么就去做什么，这样活着，应该会比较轻松吧？
可是，我还是不愿意啊！
听从着别人的安排，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
我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好不甘心！真的觉得好不甘心啊！
我要怎么做，才能脱离那种牢笼的感觉？
我只是想要自由，并没有存心要伤害到其他人的意思。
这样的要求，过分么？
“为何要笑？明明并不想笑的。”神奈开口问道。
“因为，笑的话，悲伤的情绪可以得到缓和。”我闭了一下眼，笑道。
这个问题——这个人曾经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当时的回答换来了她的一句“自欺欺人”。到如今，我仍是在自欺欺人着。
这是个坏习惯，我知道的。可是，就是无法改掉。
我慢慢地睁开眼，看着神奈迷茫的眼中映出同样迷茫的自己。
我何时也如她这般了呢？
就算是一直颓废着，但我至少还清楚该好好活下去，该怎样活下去。
可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迷茫了。
真不像是尚倾吾的风格！
我眨了一下眼，将眼中的茫然眨去，重展笑颜：“言麒不是说想见我？我们这就过去。”
她听到“言麒”的名字时，眼睛不由亮了一下，点了点头，走在前面为我引路。
经长廊，穿一道石门设的屏风，便到一处很雅致的别院。
鸟语花香，绿树成荫。
穿过那条林荫小道，眼界豁然开朗，是一汪粼粼清水。偶起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在这样的时节很是凉爽。
我跟着神奈走入那依水而建的阁楼中。
一入屋，便可见公输言麒静卧于花厅中一把竹制的摇椅上，闭目小憩。
因我们入内有了动静，他才慢慢地睁开眼，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见状，朝他走近数步，含笑问道：“公输公子，身体可好些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神奈上前扶住他。
他朝我微微颔首：“有劳挂心了。”
听到他的回话，我无声地笑着。
如果真与眼前的男子成亲的话，那两个人岂不是要礼貌客气到了一种生疏的地步？
看着神奈与他这般相互扶持的模样，我突然间觉得这两个人其实很般配。
而我呢，是绝对不可能与他携手未来的。
无论对我而言，还是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我笑靥如花地对着那两个人：“听神奈说，公输公子想见倾吾。不知，所为何事？”
他顿了一下，沉吟道：“有些事，想向公主请教。”
“哦？”我作了个疑惑的表情，笑了笑，“倾吾才疏学浅，‘请教’二字实在不敢当。”
他闻言微微一笑：“公主似乎对言麒有些成见。”
“公输公子何出此言？”我神色不变地笑道。
“言麒记得初次与公主见面时，就遭到公主的嘲讽。”他回想着道。
“有过这样的事么？倾吾不记得了。”我静静地答道。
“公主亦不是处于自愿想与言麒共结连理。”他见我避开他的话，又道。
“关于这点，倾吾觉得，你我二人，彼此彼此。”我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他目光一闪，化为犀利：“因为有成见，所以欲置言麒于死地？”
我微微一怔，随即一笑：“真不知公输公子在说什么。“
他眼中戾气更盛：“郄峰一事，难道不是你处心积虑的结果？”
我冷笑一声：“原来，公输公子是为此事而恼羞成怒。难道，那不是因为自己技不如人而输得一败涂地么？公输公子此刻只是在迁怒倾吾而已。”
“你……”他咬着牙，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的话有些刻薄，却也是实话。事到如今，他再来跟我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莫说此次陷害他的人不是我，即使是我，他事后这样责问我也是不理智的。因为，他已没有什么筹码能够与我争斗下去了。
“不许你欺负言麒！”
神奈突然挺身而出，此时竟挣脱素有的茫然，一脸的坚定。
拦在我和公输言麒之间那张开的双臂，尽是保护之意。
我微微一怔，笑道：“我并不是在欺负他，只是想让他认清现实，免得做徒劳无功的事情。届时，真的连性命都难保了。”
神奈闻言又是一脸茫然，转而看向公输言麒。
“神奈，这是我跟她之间要解决的问题，你不要插手。”公输言麒出言道。
“就是这样。”我看了公输言麒一眼，又看了看神奈，笑着附和。
神奈看了公输言麒一下，顺从地退到一边。
公输言麒有些意外地对我说：“想不到我的意见，你也会赞同。”
我带着分嗔怪地望了他一眼：“公输公子，这话说得好象倾吾总是处处与你作对似的，再怎么说，你我二人，也算有夫妻之名。”
“夫妻之名？”他怔了一下，神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正是。”我笑了一下，“这是倾吾身为人妻，对公输公子最后的一分情谊。”
“你想与我解除婚约？”他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公输公子心里定也清楚，与倾吾的婚约不过是政治联姻。倾吾是很现实的人，所以无法再与公输公子携手下去了。对此，倾吾只能说一声‘抱歉’。”我低眉道。
我知道就算我话说得再有礼，听起来也有些空洞，且有点言不由衷的。但我觉得我这样做对我对他都是最好的。
我不会说我这样做是为了成全他和神奈，因为那不是全部的事实。那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而更大部分的原因则是为了我自己。
尚倾吾是出了名的自私自利，不会为了没有好处的事而行动。
即使我现在感到迷茫，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我想相信在未来前行的道路上会有不让我迷茫的出口。
就算这只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又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有那么任性。
这，不可以么？
沉默片刻，他突然笑出声来。
我不由抬头看他。
他笑着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你并不是那么惹人讨厌的一个人。如果早些发现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想娶你呢！”
我闻言不禁一笑：“就算如今公输公子想娶倾吾也不成了，倾吾不想嫁给公输公子，倾吾已经休了你！所以，公输公子只有后悔的份了。”
他看了我一眼，转而看向神奈，低声道：“我想我应该不会觉得后悔才是。”
我了然地一笑：“说得也是。”
神奈原本还是一脸的茫然，可是在触及公输言麒的目光后，登时展颜一笑。
那一笑，犹如从乌云后一泻而出的月光，皎洁而美好。
我将目光放向远方，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只玉镯，递给公输言麒。
“吴霜镯？”他怔了怔。
“河洛的玉器果真是好的，只是也得找到合适它的人才是。”我笑了笑，“既然是给公输公子妻子的，如今再放在倾吾这，已是不适合了。”
他伸手接过我手中的吴霜镯。
我慢慢别开脸去，故作不经意道：“至于公输言麒质问倾吾的问题，答案或许就在公输公子手中呢！”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径自走出那间依说而建的楼阁。
我没有回首，仅是那样款步地向前走。
即使没有目的地，我也只能前行。
我不能去看身后的人，因为我是踩在他们身上一步一步往前走的。
绝对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就会看到那些人怨恨的目光，我会胆怯的。只有当成什么都看不到才行。
我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只要想着自己就可以了。其余的，我不会去管，也无力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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