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番外：青葙和星棠2
赵星棠松开青葙，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青葙低头一看，是一支新毛笔，笔杆是竹子的，磨得很光滑，笔头是上好的狼毫，尖尖的，一看就不便宜。
“你哪来的银子？”青葙问。
“攒的。”赵星棠说，“上回爷爷给我买点心的钱，我没花。”
青葙握着那支笔，手指收紧了。
“大小姐”
“别叫大小姐。”赵星棠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叫星棠。”
青葙看着手里的笔，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赵星棠第一次学会算账，是在十一岁。
那时候系统刚绑定没多久，她每天忙着打人拿奖励，赵阁老忙着数幸运值，赵学德忙着挨巴掌。
没有人注意到青葙每天晚上在灯下教赵星棠拨算盘。
青葙教算账跟教识字一样，耐心得过分，她先从最简单的加法开始，让赵星棠用算盘珠子一颗一颗地拨。
赵星棠拨了两天就不耐烦了，把算盘一推，说“我掰手指头算得比这个快”。
青葙不跟她争，只是把算盘重新摆好，放在她面前。
“你掰手指头，只能算到十。”青葙说，“算盘能算到千千万万。”
赵星棠看了看算盘，又看了看青葙。
赵星棠把算盘拿起来了。
半个月后，赵星棠已经能熟练地拨算盘了，青葙开始教她记账。
赵星棠学东西快，但粗心，经常把“收入”写到“支出”那一栏，或者把三月初五记成三月初八。
青葙就拿着她的账本，一项一项地指出来。
“这里写错了。”
“哪里？”
“这笔银子是三月出的，你记成四月了。”
赵星棠凑过去看，看了半天：“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青葙指了指账本旁边的备注栏，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三月初五，买粮，付银三两。”
赵星棠眨了眨眼，她当时记这笔账的时候，青葙就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但她在备注栏里写了，写得很小很小，赵星棠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写的。
“你……”赵星棠看着那行小字，不知道说什么好。
青葙把账本合上，放在她面前。
“再记一遍，你记账的时候要仔细看备注。备注比账目重要，账目是死的，备注是活的。”
赵星棠点了点头，她重新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每一笔账后面，都有青葙用蝇头小楷写下的备注，日期、数目、用途、经手人，工工整整，一笔不落。
赵星棠看了很久。
“青葙。”
“嗯。”
“谢谢你。”
青葙愣了一下，她看着赵星棠，赵星棠也看着她。
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青葙低下头去，继续拨算盘。
“不客气。”她说。
赵星棠开始给青葙送东西。
最开始是吃的，厨房做了桂花糕，赵星棠拿两块，自己吃一块，给青葙留一块。
青葙不肯要，赵星棠就板着脸说“你不吃我就扔了”，青葙只好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
赵星棠看着她吃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后来是穿的，赵府给丫鬟们做新衣裳，赵星棠特意跟她娘说，青葙的衣裳要做大一号，因为她还在长个子。
她娘问为什么这么上心，赵星棠说“她是我的人，穿得寒酸了丢我的脸”。她娘笑了笑，没拆穿她。
再后来是用的，赵星棠去街上逛，看见卖梳子的摊子，给青葙挑了一把桃木梳。
她看见卖铜镜的铺子，给青葙买了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
她看见卖护手膏的，想起青葙冬天手会裂口子，又买了一盒。
青葙每次收到东西，都要推辞半天。
赵星棠就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不喜欢就扔了”。
青葙从来没扔过，那把桃木梳她用了好几年，梳齿断了两根还留着，那面小镜子她放在枕边，每天早上起来看一眼，那盒护手膏她省着用，用了一个冬天还剩小半盒。
赵星棠有时候觉得青葙这个人太省了，她给青葙的银子，青葙从来不花，全攒着。
赵星棠问她攒钱干什么，青葙说“万一哪天大小姐需要用”。
赵星棠气笑了：“我能用什么？我缺你那几个铜板？”
青葙没接话，但银子照样攒着。
赵星棠十三岁那年，赵府来了一群客人，是外地的远房亲戚，带着一个跟赵星棠年纪差不多的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绸缎，头上插着珠花，进门就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赵星棠当时正在院子里打青葙给她做的算盘。
她学会算账之后，自己弄了一本小册子，每天记家里的开销。
虽然赵府的大账有管家管，但赵星棠喜欢自己记一份，青葙教她的，她不想丢。
那个亲戚家的姑娘看见赵星棠在拨算盘，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还会算账啊？”她问。
赵星棠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那姑娘笑了笑，“就是觉得奇怪，我娘说姑娘家不用学这些。学了也没用。”
赵星棠把算盘放下。
“你娘说的？”
“嗯。我娘说姑娘家学算账，那是商户人家才做的事，咱们这样的人家，姑娘家学的是琴棋书画。”
赵星棠看着她。那姑娘头上插着的珠花亮闪闪的，脸上擦着粉，嘴唇涂得红红的。
赵星棠想起青葙的脸，青葙从来不擦粉，不涂胭脂，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着，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琴棋书画我会不会，关你什么事？我会算账，关你什么事？你管我学什么。”赵星棠说
那姑娘被她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你别说了。”赵星棠把算盘重新拿起来，“我忙着呢。”
那姑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赵星棠继续拨算盘，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青葙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正看着她。
“大小姐，”青葙走过来，把绿豆汤放在石桌上，“喝点汤吧。天热。”
赵星棠看了她一眼，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
“刚才的话你听见了？”
青葙点了点头。
“别理她。”赵星棠放下碗，继续拨算盘，“她说她的，我学我的，你教我的东西，比琴棋书画有用多了，我祖父现在查账都让我帮忙，我爹那点家底，全在我手里攥着呢。”
青葙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拿起蒲扇，一下一下地给赵星棠扇风。
“大小姐。”
“嗯？”
“你比她们都厉害。”
赵星棠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青葙。
青葙坐在石凳上，蒲扇摇得很慢，脸上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赵星棠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那当然。”赵星棠低下头去，继续拨算盘，但嘴角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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