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半生乾清宫半生养心殿 > 番外:胤禟六

番外:胤禟六


  太子千秋节后,我带她到宫外游玩。碧水蓝天,芳草萋萋,侧身躺在一块青石上,她毫不避讳的脱掉鞋袜在水中嬉戏,要知道我们满族女儿家的脚好比汉家女人的贞洁,只能让自己的夫君看到。

  我喝斥着让她穿上,她却说:“不就你自己看见了吗!”我霎时愣住,该喜?该悲?她如此说便是把我当做她的夫君一般,可现在这样的情形,皇阿玛对她的心我们都看在眼里明在心里,只有这个傻丫头,我到底该不该告诉她?难道告诉了她便能改变皇阿玛的心思吗?

  骤然,浑身升起一阵寒意,抬眼望她,她若知道我接近她的目的,她该如何?我又能否挥挥手潇洒的离去?

  罢罢罢,不想也罢!唯今我只有争了,无论为了什么,自己也好,曦锦也罢,仿佛我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静静看着此时正翩翩起舞的女子!一身粉色的衣装,笑颜如花,雪白小巧的脚掌印在青石之上,袅袅婷婷的身影倒影在绿水之中。

  她为那匹白马取名为‘出海’,她说‘新月如佳人,出海初弄月’,她可知她才是那弯新月!她一直重复着那句唱词:但愿与君长相守,莫做昙花一现!曦锦,这是你对我的期盼吗?我们是否真的会如昙花一现?

  苦涩的扯起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有那么一刻真的觉得就这样便好。什么王爷,什么皇位,什么千秋大业,我只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只愿两人一马行走天涯,我只愿与卿相守,莫做昙花一现…

  石文柄病逝了,这个世上只留下了曦锦与她的姐姐!她哭了,哭得痛彻心扉,心跟她隐隐的痛…经人传述,我知道了她阿玛与她额娘的爱情,知道了她额娘留给她阿玛的誓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一切曲终人散,今日的将军府早已不复昔日的繁华。紧紧相拥,心却在发颤,曦锦,我的傻丫头,你可知你已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可知你阿玛的去世,又把你向那无底的深渊推进了一步!我该如何保护你?恐怕我已无能为力…

  正如我所预料的,皇阿玛竟遣人来接曦锦,要知道这是何等的荣耀,看来皇阿玛真的已经无所顾忌了…

  午夜梦回,我茫然四顾,心揪到了一块,八哥、皇位、利用、曦锦、太子…一串串的事情侵入我的脑海,突然惊醒时则更加坚定我们不能输,因为我们输不起!

  当我的嫡福晋满眼含泪的问我是否爱上了别的女人时,我知道已经藏不住了!我也想到雁枫一定会为我的嫡福晋故意刁难曦锦,却不曾想雁枫竟如此刁钻,会在这件事情上失去理智,也万万不曾想到这竟会是曦锦一切苦难的开端…

  太子妃当众打了雁枫一巴掌,八哥也惩罚了雁枫。雁枫是有不对,但太子妃却也有些过了,但她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毕竟在这个世上曦锦是她唯一的妹妹,她唯一的亲人,她不允许别人欺负她的亲人!

  我知道以雁枫的性子,事情定不会如此结束,但事情好像真的就此终止了,雁枫也未有任何动作,这让我一直吊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下来!

  往往,越是暴风雨越是来的毫无征兆,更甚至在你觉得它不会来临的时候给你措手不及!

  再次南巡回来,又到了我的生辰,满心期盼着曦锦又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却不曾想我的噩梦便是由此开始!

  宾客还未到,我与八哥、十弟在书房中谈话,看见屋内挂着的风铃心中一阵温暖,十弟见我出神扯开嗓门嚷了起来,却不料我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被曦锦听到了…

  门被猛地推开,看清曦锦的那一刻内心无限的担忧与恐惧,我明知她已经听见,却还不死心的问她!伸手欲抱她,她使劲把我推开,狠狠的打了自己两巴掌,口口声声骂自己是笨蛋,我的心像被生生撕裂般的痛,我情愿她打我骂我,只是不要这样对待自己!不容我开口,她转身跑了出去,这一刻我才明白我已无法自拔…

  追到前厅,却被八哥拉住,他示意我不能去,转身看见满屋子的宾客,强忍着内心的惶恐与悲凉堆出满脸的笑容招待他们,再一次,我为了权利丢开了她…

  第二日大早我便到宫中打探,李德全推说曦锦病了,我心急如焚的想去看她,我要请求她的原谅!谁知半路上被老十三挡住,死活要拉我去喝酒,说昨日在府中未尽兴,今日定要补回来。我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凑巧,内心隐隐的不安,仿佛本应属于我的东西正在慢慢逝去…

  当我再见她时,已是几日之后,轻施妆容的面孔下却掩饰不了悲伤与凄凉,心中一阵揪疼。我以为她还是在乎我的,但我错了!她疏远的站着,恭恭敬敬的行礼。我知道她的性子,她若对谁好便会毫无顾忌的喊他的名字,而此时她不再撒娇似的喊我胤禟,而是用所有人都会尊称的九爷!

  “有些事情是不用再想的!”她这般说着便转身离开,不留丝毫的余地,霎时,我的心跌入谷底!

  未隔几日,八哥带回了那支蝴蝶玉簪,紧紧地把它攥在手里,簪针扎入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流下,终于,这场阴谋结束了!我伤了她,她亦伤了我,痛不欲生!以后的日子里,每想到此,我的心便一阵阵的揪疼,原来,这便是失去…

  每日依旧上朝,依旧谈笑风生,可有谁知我心里的悲伤?八哥、十弟不再对我谈起宫中的事情,我也不愿再去打听,直到十四弟怒气冲冲的把我狠狠揍了一顿,我才从他口中得知曦锦病了,又知宫中已流言漫天!

  我一动不动地任由十四弟打,我想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好受一些,有谁相信堂堂的九皇子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真正明白,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站在阁楼上,眺望着皇宫的方向,曦锦,你的病可是因我而生?皇阿玛,你也已经等不急了吗?

  朝堂之上越来越不安分,各大臣之间也泾渭分明,备受宠爱的太子党,如日中天的八爷党!大哥、三哥他们根本不足为惧,而四哥,表面上与世无争一心念佛,暗地里却不知多少事都是被他做了手脚,我们都看得出,他才是一个真正的老虎!

  皇阿玛巡幸蒙古后直接入驻热河,各蒙古部落王公前去进奉,我们也被连夜召到了热河,而静怡也接到了命召,我们都在猜测皇阿玛是否有意联姻。而当我远远的见到静怡与曦锦在一起时,我忽然明白了,我苦笑,皇阿玛可曾对哪个妃子如此用心?

  当班第向皇阿玛讨要曦锦时,我想我要疯了,直直的盯着曦锦,她亦含泪的望着我。我的心开始震颤,原来她还是在意我的,她还是愿意依靠我的!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用那样无助乞求的眼神望着我,让我永远无法拒绝!

  八哥死死的摁住我的手,一再地提醒我要理智,万不可为了一个女人被皇阿玛训斥,更不可得罪蒙古!我望着八哥,我们还需要这样忍耐多久?我忽然开始迷茫,权利到底给了我什么?

  眼睛一刻都不敢松懈的望着曦锦,难道真的就这样失去?难道真的就无法挽回?难道就连远远的看着都不能了吗?直到静怡带着哭腔跪倒在皇阿玛面前我才清醒过来,毫无生气的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

  我是该喜,还是该忧?皇阿玛对曦锦真的到了如此地步?不惜让他最疼爱的静怡远嫁蒙古!细想间我忽然明白了,蒙古与大清,曦锦与大清,孰轻孰重?即便是没有曦锦,皇阿玛也会让静怡嫁到蒙古的,曦锦不过是恰巧站在了一个有利的位置,这世间最聪明的人莫过于皇阿玛!

  宴席终于结束,我一刻也等不了,疯一般的去找她。曦锦,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只想抱住你,紧紧的抱住你,我不敢想象若是皇阿玛答应了班第的请求我该怎么办?

  找到曦锦时,她正跪在地上,静怡痛哭着跑开了。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月光明亮,笼罩着无边的草原,她的身影俯在地上簌簌颤抖,口中念着悲凉的诗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是啊,便纵有千种风情,又该与何人说?“曦锦!”我轻唤,她缓缓站起,身形有些摇晃,大步上前紧紧的揽她入怀!低头俯在她脖颈之间,贪恋着她身上的味道,怀中的她一动不动,阵阵酸楚涌上心头,她瘦了,瘦了很多!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原来这样的酸楚便是伤心!当年的执子之手,今日你是否还愿与子偕老?

  “若有一天九爷不再是位阿哥,如果九爷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穷人,一个只能买得起一个馒头的穷人,你该如何?”我不知道她为何问我如此奇怪的问题,我只知道我不能答错,若错了,便真的错过了!

  “如果我穷到只有一个馒头,那么,我也不会让锦儿饿着!”我如此想着亦是如此回答,很显然我的回答她很满意!她转身一手紧紧地勾着我的脖子,一手拍打着我,痛哭流涕的数落着我的罪行,然后狠狠地咬在我的肩头,我却笑得异常开心…

  曦锦回来了,我又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几乎每日一份折子,总找些由头求见皇阿玛。八哥打趣我说以前有事能不上奏便不上奏,能交给他的便会会毫不犹豫的转交,如今却拼了命的办差,不知何事让我转了性情?我笑而不语,因为只有在求见皇阿玛时我才能见到曦锦!

  当我沉浸在失而复得喜悦当中时,却忽略了我的嫡福晋。此时的我并不知道就是因为我对曦锦的狂热,对嫡福晋的冷落才为以后的种种埋下了祸根…

  美好的日子仿佛都过得很快,转眼之间,石文柄的三年孝期已过,内心的不安日益增加,只怕皇阿玛也在等待这三年的时光吧!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曦锦被贬为最低等的宫女,虽面上的旨意是不知尽衷,玩忽职守,可我知道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绝不像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我们多方打听,才知了解此事的却只有李德全一人,而李德全只听命于皇阿玛!就连送些东西给她都没有人敢转交!

  六月,皇阿玛驻跸热河,本以为皇阿玛不在宫中她的日子能好过一些,却不曾想她竟也在伴驾之列。烈日当头,几百里的路程,看见她跟在御驾的后面一步步的跟着,除了让人多照拂一些别无他法,想去帮却又怕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年的夏日仿佛格外漫长,十八弟是第一次来到塞外,却身染重病,与此同时曦锦也病了,太医说是伤寒烧坏了嗓子,以至于病好之后便一直口不能言。

  而我与八哥却不这么认为,好端端地怎会突然烧得如此严重?八哥几番打探才终于得知了事情的原委,狠狠的训斥了雁枫,并遣人送她提前回京!雁枫临走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有些疑惑,这个眼神到底是何意?

  雁枫虽然有错,但罪魁祸首确实太子,而此时十八弟病逝,皇阿玛伤心欲绝,太子不知是担心还是害怕,竟然偷窥龙帐,多般情况之下,皇阿玛废除了二哥的太子之位!

  一切都在朝着对八爷党有利的方向发展,太子被废最有希望的便是八哥。皇阿玛让百官上奏推荐新太子的人选,为了能让八哥顺利当上太子,我与十弟、十四弟悄悄透露消息让百官推荐八哥。如此一来,推荐八哥的是百官,即是众望所归,到那时皇阿玛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我们都错了,皇阿玛还是偏爱二哥的!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八哥是个极有心计之人,训斥八哥结党营私,骂八哥乃辛者库贱婢所生!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二哥是皇阿玛唯一的嫡子?是皇阿玛结发之妻留下的唯一骨肉?

  当皇阿玛训斥雁枫时,我便明白了皇阿玛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或许这也是废黜太子的原因之一。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三哥举报大哥利用巫术咒魇二哥,因此二哥才会做出如此反常之举!而当真就在大哥府中找出咒魇之物,大哥因此被圈禁!我们只是冷眼旁观,真是大哥所为也好,有人陷害也罢,都注定了大哥的失败!

  这边朝堂之争,另一边曦锦因为皇阿玛毫无顾忌的宠爱,在皇宫已成为众矢之地。她住在乾清宫的东暖阁内,想见她一面堪比登天!她从不进入后宫,也极少出来走动,与其说皇阿玛把她护的很周全,倒不如说把她当金丝雀一样圈养起来!

  我早已不再奢望皇阿玛会将她赐给谁,只求皇阿玛不要封她为妃,她是否已经成为皇阿玛的女人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她心中有我,跟了皇阿玛不过是委曲求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八哥,让他登上大位,只有到那时我们才有机会!我不曾想即便是这样的想法也被无情的打碎了!

  凛冽的北风毫无顾忌的打在脸上,在这长长的甬道里我已走了许久,只希望她走出那间豪华的笼子时能见到她,因为她曾告诉我这段宫墙的外面便是另一个世界,她很喜欢这段宫墙,很喜欢在这段宫墙之下仰望天空!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期盼,我终于见到了她,轻轻揽她入怀又慌忙推开,在确定真的是她时又慌忙收紧双臂,锦儿,我们还要这样多久?

  夺嫡之中,风云变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谁都不能预测自己未来的命运!在我们都以为二哥会就此停驻时,皇阿玛却复立二哥为太子,虽然一切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实质上却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大哥被圈已无威胁,三哥势单力薄不足为惧,另我们恐惧的是一直跟随太子的四哥、十三弟也开始疏远他自成一派,成为我们最大的强敌!

  如火如荼的争斗仿佛永远无法停止,一片祥和的康熙盛世之下是怎样的波涛汹涌?老四派任年羹尧做杭州协领,以剿匪之名杀了八哥的门人任伯安,又借赈灾捐款之名将我的门人方苞的大部分产业归入国库!

  方苞是我在江南银两的总管,八爷党三分之二的银两全是出自方苞之手,我不得不说老四够狠、够毒!这口恶气无论如何我都咽不下,老四,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这年的寒冬冰雪封天,我的心却比这天还冷!痴呆呆的望着桌案上的那支烧黑了的断簪,口中喃喃的念着:“还君断簪如我意,从此恩怨两不欠!”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动,我想不明猜不透,猛的扫开桌上的物件,怒声长吼:“瓜尔佳.曦锦,你到底要如何?”

  除夕家宴,她依旧站在皇阿玛的身后面色有些苍白,神情落寞,我望着她,她亦望着我,我想从她的眼睛里知道这到底是为何?可我什么也没有看到,除了空洞还是空洞!皇阿玛的一声轻咳,她连忙收回目光,我看向皇阿玛,瞬间明白了…

  看她出了殿门,我亦悄悄追了出去,我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不是我猜测的那样!可当我见到她时却是我此生不愿遇见的场景,她勾着老四的脖子,老四也紧紧的拥着她,如此深情的拥吻!原来是我猜错了,我以为她是受了皇阿玛的威胁,不得已才与我诀别,而现在看来不是,她喜欢上了老四!

  我真的不敢我相信我所看到的一切,她怎么会喜欢上老四?她又怎么能喜欢上老四?那是我最大的敌人,她即便是跟了皇阿玛也不能喜欢上我的敌人!

  我开始酗酒,整日昏昏沉沉,我对我的福晋大吼大叫,恼怒之时甚至让她滚回娘家!她来劝我,我毫不客气地告诉她,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娘家家底丰厚,我根本不会娶她!我告诉她,我爱曦锦,很爱很爱…

  整整半年,我不再去打听关于曦锦的任何事情,她把我的心放在脚下任意践踏,我怎能忍受?

  我与八哥也开始了谋划,先让门人找一些市井小人去抓几名与老四、老十三走得较近官员的小辫子,然后拿这些威胁他们,让他们在京城繁华之地放出口风,言说太子的种种不是,并抬高老四,说他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说的越大越好,最好是人人皆知!而整个过程我们八爷党的人从都不露面,如此一来,即便是皇阿玛怀疑到了,查到了,我们只要说下人们乱嚼舌根,自己治家不严,皇阿玛也只会吵骂我们几句而已!

  热河行宫,那天傍晚的河边我又见到了曦锦,我不得不承认我依旧很想念她,原来这半年来我只是在躲避,只是不让自己再去想她,如此心便可不疼!

  我不甘心,老四哪一点好?我哪一点不如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我要问清楚,这到底是问什么?即便是输了,我也要知道我输在哪里!我咄咄相逼,她步步后退,此时刘安来报说八哥找我,我想定是京城有消息了,与她相约明日亥时一刻,不见不散!

  果然如我所料,皇阿玛已经开始命人调查传言的事情了,我与八哥相视一笑,是该收网的时候了!老四,我想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亥时一刻,我在河边静静的等待着,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但我却一直会等下去,我说过,不见不散!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浇灭了灯笼,衣服已经湿透,草原的风吹在身上泛着丝丝的凉。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我不敢走,我怕她来了找不到我!

  不知道站了多久,风停了,雨住了,我的心却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凉,她终究是没有来!但我却还抱有另一种幻想,是不是皇阿玛缠住了她,是不是她不得已才没有来?

  直到我看见大批的侍卫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直到我被迷迷糊糊的带到皇阿玛面前才终于清醒,她永远不会来了!

  我跪在地上,皇阿玛从龙椅上下来在我面前停住,“她呢?”语气阴冷像大漠夜晚呼啸而过的风,我抬头看着他,那样的眼神令我发憷,他亦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突然觉得很陌生,这真的是我阿玛,我当真是他的儿子吗?正欲低头,他猛地卡住我的下颌,迫使我抬头看着他:“她呢?”

  心中阵阵发紧,或许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帝王!“儿臣不知!”我开口回答,他盯了我许久,直到确定我没有撒谎才松开嵌着我下巴的手。他静静的坐回龙椅上,压迫、威严的气氛让我不敢言语,心中百转千回,这样的帝王当真是我的皇阿玛?如果我真的带走了曦锦,他会不会当场杀了我?

  应该不会的,即便是他很想,他也不会就这样要了我的命!他是大清国的皇帝,他是黎民口中的明主,他是令四海臣服的霸者,他是斩鳌平番让准葛尔闻风丧胆的康熙!他不允许他的一生中有任何污点!而曦锦呢?你又去了哪里?

  终于她回来了,她是同老四一起回来的,这让我的心凉的通透!我不得不想她与老四出去了一夜,这一夜他们…皇阿玛在我们面前毫不掩饰他对曦锦的宠爱,看她的眼神全是温柔,与刚才他判若两人。皇阿玛的手缓缓覆上她的小腹,我一阵眩晕,不会的,不会的!

  四哥说曦锦是在围场里迷路了,如果我是傻子,或许我会相信!我不得不佩服老四的心机,他的目的不是让皇阿玛相信他说的话,而是在赌皇阿玛对于曦锦的宠爱,毫无疑问,他赌赢了!

  只是我不明白,老四如此一个谨慎之人,他明知皇阿玛对曦锦的心思,又怎会做出如此疯狂之举?这不是自找死路吗?但此时我被恼怒冲昏了头,根本无暇思及这些,若当时我能很快的想到这些,也不会与曦锦永远的失之交臂!

  八月十五,皓月当空,轻轻推开她的房门,我知道她不在房内,可我还是忍不住来看她,这里有她的气息。曦锦,你到底为何如此伤我?房门被推开,我连忙躲到床帐后面,借着轻柔的月光,我看到皇阿玛轻吻她的额头,听到皇阿玛的柔声细语…

  从背后紧紧的抱着她,想着适才皇阿玛的柔情,又忆起昨日她与老四,顿时心中怒火肆起,不自觉地对她恶语相向!她猛地把我推开,忿恨的盯着我,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是不是那样的柔情我再也见不到了?是不是那样的娇嗔只给了老四?每每思及此我便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语,句句夹枪带棒!

  她与老四的拥吻,与老四一同回来,每一幕都像熊熊烈火般烧毁了我的理智,我步步紧逼她跌倒在床上,她哭了,梨花带雨的脸,我的心也跟着酸疼!

  她起身抱住我,我愤怒的把她甩开,瓜尔佳.曦锦你到底要怎样?难道你真的要把我的心再收到你的手心里,然后再狠狠的抛弃吗?不了,再也不了!我给了你无数个理由,在看到你与老四一同回来时便已全部破灭!

  她被我摔倒在地上,转身欲去扶她,却看到胸口上的青紫…我真的要疯了,一团火在我脑中轰的炸开,火花飞溅燃烧着我的四肢百骸!把她扛在肩头扔在床上,粗鲁的撕开她的衣衫,满目的青紫,一道道欢-爱留下的抓痕!我狂声大笑,相恋十年,我视她如宝,丝毫不敢有所侵犯。可到头来却守得什么?我又得到了什么?难道我们的十年竟抵不上她与老四的短短数月?

  我承认我说的话过了些,我承认我被嫉妒淹没了理智,我承认我不该羞辱她,可是曦锦,你怎么能这般伤我?“昨天,我跟四爷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巫山云雨时,他说,我真的很美!呵呵…”

  我毫不犹豫的打了她一巴掌,待我神思恍惚的走出门口时,手掌还在隐隐作痛!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找不到再爱着她的理由,再也没有继续爱她的勇气…

  老十三被圈禁,太子再次被废。凭什么老四这么好的运气,所有罪证的矛头都指向他,却半路杀出个老十三来替他顶罪!曦锦为了给老十三求情当中顶撞皇阿玛,被打了二十大板。她又会说话了,从那一夜我便知道了!

  每次见到老四我都会不自觉的想起曦锦的那句话,然后联想到他们的欢-爱缠绵,我怎能忍受?不再看不再想不再问关于曦锦的任何事情,我不想再用她得到的荣宠来衬托我的悲凉!

  康熙六十一年冬,皇阿玛病重,各方势力都在暗潮涌动,一切都在这几天了!而到了此时,皇阿玛仍旧没有下发让十四弟回京的召命,倒是让老四代为祭天,难道皇阿玛真的要让他继承大统?

  一众兄弟跪在畅春园皇阿玛的寝宫前,我又见到了曦锦,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很憔悴,抬头看向她时恰好接触到她的目光,又是十年的时光,早已物是人非!

  我们输了,输得彻底!他赢了!曦锦被封为端锦皇贵妃,然后殉葬!我不知心中是何滋味,直到我惨败之时我才真正明白无上的权利带给我们的是什么!权利,或许它无法掌控人的生,却可以决定人的死!这么多年来,我们要挣的也不过是高人一等,不让任何人决定自己的死!

  皇阿玛的灵堂前,她一身朝服的唱着曲子,每一句都砸在我的心里。我有千万句的话想告诉她,我想说在这十年中我知道了一切的事情,当年是我错怪了你!我想说我知道了千纸鹤中的秘密,那句一生一世!我想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想说曦锦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想说…

  但此时却什么也不能说,要怪只怪我明白的太晚,要恨只恨我怀疑了你对我的爱,要怨只怨错过了便是一生!

  我的嫡福晋,那个看似娇小柔弱的女人,是她让我明白了最毒妇人心!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将怨恨归于她身上,若是当初我没有恶语相向,没有嚷骂指责,她也就不会如此的怨恨曦锦,也就不会与雁枫一起去伤害曦锦,我和曦锦也就不会弄到今日这般田地!归根结底,我才是伤害曦锦的罪魁祸首!

  当我知道了一切前因后果时,我便去找她,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她仿佛消失了一般,就连那些流言蜚语也同步到了,锦儿,你在哪里?

  终于又有了她的音讯,又听到了她的歌声。那是康熙五十七年,十四弟任抚远大将军,为他送行时我听到了缥缈的歌声,当我不顾一切的跑到那歌声传来的地方时,她已经随皇阿玛走远…

  看我的最后一眼,她喝下了那杯毒酒,她死了,我的耳边仍回荡着那句歌声:“但愿与君长相守,莫做昙花一现!”果然,我们的爱,我们的缘确如那昙花一现!

  雍正四年,我被囚禁在保定,被铁链像猪狗一样锁在这间连老鼠都不愿呆的屋子里!呵呵,猪狗?可不就是猪狗吗?阿其那、塞思黑,不是猪狗又是什么?

  门外依旧传来奚落嘲骂声,我已经很习惯了。江山、美人他雍正都得到了,这就是权利所能带给我们的!

  曦锦,当我知道你没死时我有多高兴吗?当我再次见到你时我有多激动吗?你不知道,你也不愿意知道了,他待你很好,宠冠后宫,给予你堪比皇后的待遇,你哪里还会想到我?

  也对,你不想我很对,我只会给你带来无休止的伤害,在你每次需要帮助的时候我都没有在你身边,是我亲手把你推向了别人!可是锦儿,我从不后悔我曾爱过你,你呢?可曾后悔爱过我?

  又渴又饿,满身的狼狈,我想我快要死了,我只是不甘心,即便是死我也要让雍正痛不欲生!恍惚间我好像又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好想很生气,她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锦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是不是他让你受了委屈?这一次让我来帮你好不好?我不想我这一生对你所做的事情都是对你的伤害!可是我拿什么来帮你呢?

  锦儿,我写的那封信你可收到?应该是收到了,不然雍正不会这般折磨我!锦儿,你送给我的风铃没了,被雍正夺走了,我当时苦苦的求他,卑躬屈膝,他说他可以留给我任何东西,但这个却不能给我!锦儿,我的嫡福晋死了,临死前她说她从不后悔她所做的一切,她说她此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嫁给了我…

  门被推开,猛烈的阳光很是刺眼,我忙向里缩去,如果往后一步是地狱,我此刻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锦儿,囚禁的日子里我日夜盼望着你来看我,午夜梦回时,你牵起我的手告诉我:“胤禟,我愿与你两人一马行走天涯!”

  而此刻,在我最不想让你见到时你却来了,我再也不是当年桃花树下的胤禟了,我是阶下囚,是塞思黑!我嚷她,我让她滚,口中如此说着,可我真的不想让她走,若她真的走了,我想下一刻我便会死去!

  她依然记得我所喜欢的一切,水晶珠垂帘,淡蓝色床幔,桂花的熏香,明前龙井,每一样她都记得!我紧紧地抱住她,忘情的亲吻,真好,这真的不是梦!

  整整一夜,我守在她房门前,我怕我一闭上眼睛她便不见了。我们说起了以前的点点滴滴,仿佛那些美好还在眼前。可我始终不敢告诉她是我的嫡福晋伤害了她!

  我知道了她被贬辛者库,我知道了她从未做过皇阿玛的女人,我还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去牵她的手,她不着痕迹的躲开,心中一片黯然,她终究不再属于我!

  “你还会走吗?还会回到他身边吗?”

  “我不会走了,我在这陪你!”

  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我知道她还是会回到雍正身边的。姑且让我自欺欺人,姑且让我以为她不会走了!

  他问我,如果当初皇阿玛是传位于八哥,我们会放了雍正与老十三吗?我毫不犹豫的告诉她,不会的,若有机会再在他身上刺一刀的话,我一定不会放弃,那怕,是让我死!

  我没有想到这个机会真的来了,她怀孕了!一个想法在我心中瞬间产生!但看着她的睡颜我犹豫了,我又要伤害她了吗?不,我不能,我已经给了她太多的伤害,她不计前嫌来看我、陪我,我怎么能再去伤害她?

  她害喜越来越严重,我必须下定决心了,若再拖下去,等雍正知道她怀孕了,一切都晚了!痛苦、矛盾、挣扎、做?不做?脑中想有两人在打架,一边吵嚷着不能做,她是你最爱的女人,你已给了她太多的痛,怎么能再去伤害她?

  另一边开始叫嚣,去做吧!你忘记了雍正是如何对待你了吗?你忘记了你所受的侮辱了吗?你忘记了你是大清朝圣祖爷的皇九子了吗?你忘记了你曾说过若有机会再在他身上刺上一刀的话,你一定不会放弃的,那怕是让你死!死?我怕吗?我不怕!这般活着比死了还可怕!

  终于,我对她的爱没有抵过仇恨...

  她很美,真的很美!二十几年,她第一次在我身下婉转承欢,也是最后一次!即便她心中想的不是我,口中念得不是我…一夜的缠绵,我不愿放手,不愿让她醒来,当她醒来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是时间总会过去,太阳的光芒总会驱走黑暗,她生了很大的气!对于昨日的事情我确实做了手脚,从我开始谋划时起我便没有想过要隐瞒她。

  整整一个月她都不愿见我,我知道我的生命也该走到尽头了。即使我

  现在忍辱坚持活着,等到真相到来的那一天会比现在死的更加难堪!可我只想在临死之前再见她一面!

  雍正四年八月二十七日,我四十三岁生辰,我等了整整一天,看着太阳自东向西一点点的升起落下,我知道她不会原谅我,不会再来看我了!我吞下了早已准备好的砒霜…

  她终于肯出来见我了,看着她,我突然很庆幸我所做的决定,很庆幸她已不再恋我,很庆幸当初她没有跟了我,如此当她知道真相时便会记恨与我,便不会因为我的离去而伤心,不会跟着我遭这般侮辱!

  锦儿,我知道你会恨我,那么便恨吧!我不后悔让你恨我,因为恨总比爱来的轻松!

  伸手想覆上她的脸,却怎样都抬不起来,望着她痴痴地笑着。锦儿,来生我还会在那桃花树下等你,来生我一定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来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来生我依然爱你,来生我绝不会在利用你,来生我定会实现我的诺言,来生两人一马行走天涯,来生…

  可是,还有来生吗?我怕即便是有,你也不愿再见到我了吧?此生伤你太深,爱你太浅,一切恍然如梦…

  是命?是恨?是情?是爱?这一生争为何?弃为何?缘起缘灭,究竟孰对孰错?

  给读者的话:

  前天刚考完试,各位亲们久等了,阿浮很抱歉!


  (https://www.dingdlannn.cc/ddk50926/278723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