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双生 22
第四卷:双生(22)
公元三百九十七年,拜占庭,即东罗马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附近。这是一个不大却繁华的小镇,在夜幕之下却显得格外的阴暗和晦涩,月亮的光辉都无法驱散这份难言的诡异,像是摆脱不了的浓雾,无论怎么逃跑,始终都盘旋在人的四周,一点,一点的,逐渐蚕食着人的心神。
今天,是满月之夜,只是那明亮而皎洁的明月却无端端地让人感觉有些心惊胆战。
夜,深了,小镇里寂静无比,偶尔有几声狗吠,夹杂着一两只被视为不祥的乌鸦的叫声,唯有一家简陋的房屋还亮着烛灯,颤颤巍巍的,看起来有些萧瑟的模样,偶尔有人的低语,痛叫,安慰声,喘息声。
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夜,当婴儿高昂的啼哭声打破这针落地面犹可闻的静寂的同时,响起的还有凄厉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小镇,惊醒了无数熟睡的镇民们。
灯,一家接一家地亮起了。有人披着衣服走了出来,正好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一手鲜血地从一开始就亮着灯的屋子里冲了出来,状若癫狂:“双生之子出现了!双生之子出现了!!……”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醒悟过来的镇民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惊恐万状地盯着那家简陋的房屋。
“啊!双生之子!!”
“恶魔啊!被诅咒的恶魔啊!”
“耶稣在上!快把他杀了!”
“杀了他!杀了他!”
群起而攻之,整个小镇都沸腾了,那家简陋的房屋里,一个刚刚生产完的女人惊惧而痴呆地看着床上的一对看起来很健康孪生兄弟,他们在啼哭着,哭声嘹亮而令人恐惧。家里的男人已经躲在了屋子的角落里,一脸的惊恐失色,嘴里无意识地低喃着:“是双生之子,是双生之子,带来灾难的双生之子……”
女人蜷起了剧痛着的身体,瑟瑟发抖,对着汹涌而入的镇民们癫疯一般地大叫起来:“快把他们带走!带走!!……”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是她的刚刚出生的孩子了,也或许她根本就不想承认那是她的孩子,但是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反应。
他们的眼中没有对新生儿的同情和怜惜,只有满满的厌恶,痛恨,和害怕——是的,害怕,就像是在看什么恶心又恐怖的东西一样,嫌恶而且害怕。
“神父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立刻中止了女人和镇民们的大叫和群起讨伐议论纷纷,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过道,让那个夜深还被叫来的黑衣的中年神父进来。
所有人都怀着尊敬的心情看着他,包括那一对双生之子的父母。神父站在了距离那个女人不远处的地方,也有些惊疑地看着那对刚刚出生、甚至接生的妇人都没有帮他们清理血污的孪生兄弟。
尽管他们像大部分新生儿一样浑身皱巴巴的,但是依旧可以看出这对双生之子的轮廓很好看,和他们的父母并没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其中一个比较大一点的婴儿眉心多了一个小小的指甲大小的淡色圆纹,一眼看去,酷似此时天穹中的满月。
神父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这个时候也不像镇民们这么紧张,只是在胸前画下了十字,虔诚道:
“我的主啊,双生之子的降临,将会给我们带来莫大的灾难,他们其中一个是被上帝遗弃的孩子,他已经被命运之神诅咒,他会带来灾难,我们必须将他送离人间,阿门!”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急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哪一个是带来灾难的恶魔。
满月之夜,朔月之夜,都是一个月中邪气最胜的时候,此时,正是四月末,春夏交替的时节,月上中天,亦是零时晨夜交替之时。
这个时间出生的他和他,仿佛验证了镇民们的恐惧的言语,异与常人,较先出生的哥哥暂时没办法睁开眼睛,却能够听到那些愚昧的人们丑陋的话语,感受到了他们已经失去善良的内心,他感觉到了身边双生弟弟抓住他时柔嫩的微微发抖的掌心,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的记忆是空白的,却可以听懂他们的话语,能够清楚地明了他们的意思,被命运之神诅咒了的其中一个双生之子……呵,是他吗?
婴儿无声地冷笑,不过没有人可以发现这个小小的动作。
神父听到镇民们的询问,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他,语气还是那令他生厌的虔诚信徒的模样,道:“他就是被我们信奉的上帝遗弃了的孩子!”
得到了神父的肯定,被信仰迷失了内心的镇民们立刻瑟缩了一下,随即就有两个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男人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似的,用渔网将他兜了起来,直接往外一拖,可是尖锐的啼哭声让摒住呼吸的人们瞬间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自己露在网洞外面的右手被弟弟狠狠抓紧了,那剧烈的哭声代替了原先浅浅的抽泣,响在了他的耳侧,他禁不住一愣。
用渔网拉着婴儿的男人只是呆了片刻,很快就回过神来,念了一声“我主佑我”之后更加用力地拉他,丝毫不顾忌新生儿刚出生时的柔嫩,兄弟俩被一起扯了下来,摔在了铺着干草的地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怎么会有这么倔强的力量,即使摔到疼得哭都哭得断气,依然用力地抓着他,死死不肯松手,不过这么一摔,他的眼睛竟然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夜空一般的墨色,可是他们的父母都是蓝色眸子的,四周顿时惊叫声一片,惊恐万状,有人甚至直接晕厥了过去,那生下他们的女人已经口吐白沫了,更有些人像是刚才那个接生的妇人一样,癫狂地冲了出去。神父也是大惊失色,煞白了一张脸,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些他都没有理会,有些艰难地侧过头,他看着简陋无比的屋子里的另一个婴儿,他的孪生弟弟。
孩子哭得很厉害,撕心裂肺的,几乎都要咽不过气来了,一抽一抽的,汹涌的泪水模糊了小小的皱皱的脸颊,他抓他抓得那么紧,仿佛也感知得到自己的哥哥即将被带走似的。
他只觉得眼眶湿润了起来,张开双唇,还属于婴儿的喉咙发出的只是无意义的单字音节,根本无法组织完好的语言。
婴儿的力量,始终无法抵过他们的蛮横,两兄弟被无情地分开的时候,弟弟凄厉惨烈的哭声划破明月当空的天穹,明明应该只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却带着那么浓烈而绝望的感情,仿佛他真的知道自己的哥哥就要离开了一样。
看着那个放声大哭的孩子,他却没有哭了,弟弟就像是要为他流干他无法哭出的眼泪似的。
尽管骇得头皮发麻,但是那两个男人还是软着脚一人扯着渔网的一头,跟着神父朝小镇外面走去,人们成堆地簇拥着跟随在后面。
满月皎洁,夜风阴凉,镇民们纷纷打起了火把,照亮了一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的空间,他们穿过了小镇外的一个树林,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上,踏过了一座木头搭建的小桥,继续往里面走了片刻,便到了一处小山丘跟前——不,那应该不是山丘!
那上面被惊起的几只乌鸦扑腾扑腾地掠过他们飞远了,发出“嘎嘎嘎”的难听的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竖的叫声,明亮的月色映照下来,这里的光线却是仍然显得晦暗无比,像是有什么人张开了一匹巨大的帷幔,遮天避日的,过滤了一部分的亮光。仔细看看,黑暗空旷的平地上,似乎有什么白色的物体潜伏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的。
神父口中被诅咒的双生之子被一路拖行而来,接触地面的肌肤磨擦得鲜血淋漓,浑身已经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了,很痛,但是他依然没有哭,镇民们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哭亦无用。
风起,吹得枝叶沙沙作响,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香,镇民们利用手中的火把点起了一堆大大的篝火。
金黄色的火光,撕裂了胶着一般凝固的夜色,婴儿总算看清楚了那个“山丘”是什么了——坟冢,这两个字毫无预料地涌了上来。
那是一座很大却冷清荒凉无比的孤坟,坟上是格外荒芜的,没有墓碑,没有祭品,甚至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坟头光秃秃的,泥黄色的泥土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更是凄凉。
人的影子被篝火拖长,在呼啸的风中微微摇曳着,扭曲作了狰狞的模样,乍一看去,煞是骇人,除了坟冢之外,这一片空旷的平地中几乎没有多少活物,只有一丛丛的灌木。
他看清楚了灌木之中蜇伏着的那些白色的物体,纯色无瑕的白,清艳肆意的姿态,浓烈魅惑的幽香,茶靡花,覆盖了整个空旷的平地上的茶靡花,它们在灌木丛中绽放,散发出浓郁的惑了人的心神的幽香,层层叠叠的花瓣,蔟簇拥拥的花团,美得令人窒息,只是盛开在这样的地方,却只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诡谧。
给读者的话:
因为考试的关系,今天开始到20号,咒爱录暂时改成一更!大家体谅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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