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菊殇 26
第五卷：菊殇（26）
听筒停止了摇晃，孤零零地垂在茶几边上。
为什么那个有着少女嗓音的人会知道他们想要天罡令？她手里真的有天罡令么？她出现的时间怎么会这么巧合？亡羁的事情会不会和对方有关？……面容灵静的男人有些怔愣，但是脑子里已经飞快地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和猜测。
百里梦鄢紧紧抿着唇，丹凤双眼之中也是变幻万千，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本深邃幽不见底的模样，竟是转身就朝玄关大门走去，
司浅旭大惊，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惊疑不定道：“梦鄢，你要去哪里？！”
后者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当然是去找那个人了。”
“可是这绝对是陷阱！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看不出来吗？！”司浅旭觉得自己有点火大了。
百里梦鄢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对不起，浅旭，我不得不去。”这是天罡令目前惟一的线索，他怎么可以放弃？
“如果那个人没有呢？！”
“没有去确认，谁都说不准。”
“这是陷阱！你到底有没有自觉的，这是一个专门为你设的陷阱！”
“我不可能不去理会她！”
司浅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叫上千慕和非非。”
百里梦鄢身体一僵，不自然地撇过头去，随之扬动的黑发在那阴柔冰冷的容颜上覆盖下大片大片晦暗的阴影，“我不要连累他们。”
“你在说什么？”卫家三少皱眉。
“我说我不要连累他们！”被称为零度冰焰的男人提高了音调，嗓音更冷。
“你在发什么疯？！”一贯温和的司浅旭也因为连日以来的事情和他此时的不可理喻而暴躁了起来，他从来不是多么好脾气的人。
“我没有发疯！”
“那就不要无理取闹！”
百里梦鄢倏然甩开他的手，转过头来，冰冷的面容上阴霾重重，“我无理取闹？你真的这么不耐烦的话就别管我。”
司浅旭一愕，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明白：“你说了什么？！”
“没听清楚吗？你要是不想管我的话你就走啊！走得远远的，不要回来！”百里梦鄢突然发了火，吼道，“永远都不要回来！！”
卫家三少骤然一身冰寒：“百里梦鄢你疯了？！”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容颜变得有些扭曲，凤眼之中火光跳跃：“司浅旭，你立刻就走！回意大利去，当你的卫家三少爷，夜宴的三少主，或者是历史研究者的什么都可以，总之就是不要留在这里！马上离开！马上！”
“百里梦鄢！”司浅旭瞳孔一缩。
明明是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要他不可以放弃他的，明明是这个男人信誓旦旦说就算是下阿鼻地狱也会拉着他一起万劫不复的，明明是这个男人坚言承诺说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可是如今，他竟然亲口说，要司浅旭离开，要司浅旭永远不要回来……他该做什么？！他该说什么？！骄傲倔强如司浅旭，是不是应该毅然决然地转身就走！？
“给我一个非走不可的理由。”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要我离开？为什么在这种最艰难的时刻放手？！
对上那双璀璨黑瞳里压抑的痛色，百里梦鄢骤然失去了所有的怒火，失魂落魄地踉跄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一个贵重的龙凤纹双耳活环瓶摇晃了几下，摔了下来，跌在地上，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片。他顺着柜子滑坐了下来，丹凤眼里的神采微微涣散，像是有泪盈在其中，却掉不下来，满满的疼痛压制不住，汹涌而出，迫得心口撕裂一般地痛了起来。
面容灵静的男人哀戚地看着他，隐忍着喉头里的哽噎，语气轻了几分，却更加令人心酸，“为什么，梦鄢？告诉我为什么……”
百里梦鄢仰头看他，几乎是哀求着：“你马上就离开好不好？浅旭，离开这里，离我越远越好，不要靠近我……浅旭，我求你了。”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卫家三少勃然大怒，“为什么要我离开？我做错了什么？”
“错的人是我，”百里梦鄢依旧注视着他，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破碎，语气如此虚无缥缈，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我会害死你的啊，浅旭……”
司浅旭滞住。
“我是扫把星啊，全部靠近我的人都会不幸的，你是这样，老妖怪也是这样……”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极阳之子是灵异学界的天之骄子，但是也是天生的煞星，因为命数太过霸道，他会夺走别人命中的运道，给他们带来厄运……这就是力量的代价，可是如果可以的话，百里梦鄢情愿不要这些力量，这样就不会被族人避如蛇蝎，就不会被父母厌恶，就不会被抛弃在妖怪口中，就不会不能轻易靠近人群……灾星煞星扫把星，没有人会喜欢被人这么叫的。“连生我的人都可以随便把我丢掉，你们为什么不离开呢？我会害死你们的！”他是天生的煞星，果然不配得到幸福！
司浅旭紧紧地攥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眼里似乎有黑色的雾气在涌动，如同一个深藏的恶兽，“就因为这个你要赶我走？百里梦鄢，你不要忘了！只要未亡人的诅咒还存在一天，我们的命就是连在一起的！谁都逃不开，摆脱不了！”
男人身影剧震，那张苍白而憔悴的冰冷容颜上浮起了浓浓的凄哀。
“百里梦鄢，诅咒一天不消失，你没有资格让我离开！”司浅旭怒极反笑，再也维持不住素日里平静温和的模样，语气中带上了一分尖锐的讽刺，“我死了，你就跟着我一起死。”指望他放手？不可能！
百里梦鄢垂下眼帘，喉头滚动着，酸涩难耐：“可是浅旭，我不想你们出事，我不想害了你们……我想找到天罡令，我想老妖怪回来，想摆脱我们的诅咒，这样都错了吗？浅旭，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哪一天死在我面前吗？！”百里梦鄢的生命中有两个最重要的人，已经有一个倒在他面前了，他不希望再看到另一个人也这样……活着多好，司浅旭才是那个应该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下的人，而不是被他拖累到黑暗里万劫不复，他怕了，至亲至爱的逝去，他怕极了。
司浅旭看着他，甚至有种想像之前百里梦鄢闹脾气时那样把他捆起来锁在房间里的冲动，“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年轻的术士望着他，凤眸恢复了深邃，什么都没有说，站起身来劈开一道空间裂缝，走进去消失在了空气里。
他们的争吵惊得白毛的大狗defender躲在狗屋里不敢出来，司浅旭朝Defender看了一眼，随即失了力气跌坐在巨大的沙发床上，手指插入了薄发之间，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哽噎，“Defender，果然应该把他关起来才对的，是么？”
什么灾星煞星……百里梦鄢有没有想过不要这么自作主张？他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只会让他离开，然后一个人承担全部，他到底当司浅旭是他的什么人？！
晨光灿烂，惟有别墅里阴霾重重，寂静无声。
好半天，在之前气得头脑混乱的司浅旭才慢慢平静下来，回想着这场莫明其妙的争吵时忽地浑然一惊，惊出一声冷汗。
天罡令！刚才百里梦鄢离开之后一定会去依郊路13号找天罡令的，那人摆明了设下陷阱等着百里梦鄢过去，傻乎乎冲去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司浅旭霍然站了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看二楼，犹豫了一瞬，还是察看了一下身上的武器，然后从沙发床底部拿出另一把手枪和一排弹夹，飞身出门，谁知他刚踏出大门，赫然看到一个人站在前院，长身而立，一副正在等着他的架势。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套头毛线衫、同色长裤的年轻男子，有着一头金色的落腰长发，一身圣雅高贵的气质，脸上戴着足以挡住半张面孔的咖啡色墨镜，即使只露出那流蔻一般嫣红的双唇，也可以想像得出那是一张多么完美的容颜，而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却令人心生敬畏，不敢亵渎，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薄薄的剪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误落人间的天使……不！他本来就是天使！即使装束有所改变，但是司浅旭依旧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完美到令人不敢直视的男子就是当日在意大利罗马夜宴大楼下救了伊武千慕的人，圣经之中的大天使长Michael！
卫家三少再度出了一身冷汗，惊疑不定地僵在原地，他怎么会在这里？——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他可不认为天使就一定是善良美好的。
Michael并不在意司浅旭的吃惊，只是透过墨镜看向他，淡淡开口道：“那个天罡令是假的，你们不能碰它。”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略有些飘渺的尾音。
“……你……”年轻的历史研究者一愣，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脱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那是假的？”
Michael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回答。
这样不属于人界的气势让司浅旭有点吃不消，不知不觉地用上了敬语：“那么……Michael大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或者说，他和未亡人有什么关系？
圣雅的天使男子平淡地道：“以后你会知道的，我多说无用，你还是快点去阻止那个人类吧。”
想到说不定已经到了依郊路13号的百里梦鄢，卫家三少心里一急，可就是这么一恍神，他再看的时候，那个一身白衣的圣雅天使已经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之前所见的都是幻觉一般。
堂堂的大天使长Michael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他那个少女说的天罡令是假的，绝对不能碰它？脑子里疑云重重，但是司浅旭没有继续深思下去的时间了，一边开车一边通知伊武千慕和单非，问清楚依郊路的位置后不顾他们的劝阻便先行赶了过去。
小别墅附近，Michael凭空出现在一个儒雅出色的男人旁边，墨镜下的目光瞥了瞥绝尘而去的那辆蓝色的兰博基尼，转过头看向身侧，淡然的口气也带上了一分疑惑：“Perpetual，为什么不阻止他们？那个人类会打乱宿命的轨迹的。”
Perpetual伸手推了推金色的细框眼镜，那双雾气朦胧的眸子更加氤氲了，“Michael，我说过，这次我看不清未来的发展，和前面八次的轮回不同，我想这也许就是一个转折的契机，我们……不如顺其自然吧，如何？”
“你有把握事情不会脱离你的掌控？”
“大致上，还是有把握的。”
“可是，这么任由他们去的话，会看到那时候的我们的。”Michael陈述事实，但是太过淡然的口气之中依旧听不出担忧。
Perpetual再次推了推眼镜，唇边是一如既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看不透那张仿佛永远都如此捉摸不定的面具下究竟隐藏着怎么样的情绪，“别担心，他们不会看出太多什么的，”顿了顿，“而且，知道了也无所谓。”因为，宿命的轮回已经快到尽头了。
在看不到是否还有明天的未来里，也许他们会一如前面八次的那些无辜的人们，死在黑暗与绝望之中，也许会成为祭品，也许他们会改变一成不变的宿命的结局，找到只属于他们的最终的归宿。
“万一他们出不来了呢？”Michael垂了垂眼帘。
Perpetual的回答轻描淡写，笑意微淡：“那就让他们留在那里，我们等第十次的轮回吧……”只是，再多一批牺牲者而已，未亡人都不在乎，他在意什么？最终的结局大不了是被怨念吞噬罢了，他不知道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的自己会有怎么样的归宿。
惟一的遗憾……Perpetual看向身边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雅男子。
就是要害他伤心了……眸子中的神色，渐渐苦涩了起来，被那苍茫的雾气覆没。
给读者的话:
双祭和沉血的过往很快就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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