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三堂会审
王二柱没想到,杀猪菜没吃上。
牛拦山在门口喊完,他刚应了一声,村口方向就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头,是一群,踩在泥路上"嘚嘚嘚"地响,震得井台边的石板都在颤。
王二柱推开门,眯着眼往村口看。
五匹马,清一色的黑,马背上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袍,腰里别着短刀,胸口绣着一朵白色的莲花。
白莲堂。
医宗会七十二堂口里最神秘的一个——不看病、不卖药、专管"清理门户"。
白莲堂的人出现,只有一个意思:有人犯了会规,他们来执行家法。
为首的那个跳下马,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山羊胡,走路的时候腰杆笔直,像根标枪。
他走到卫生所门口,扫了一眼王二柱,又扫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夏雨荷。
"王二柱?"
"是我。"
"白莲堂堂主,花如晦。"瘦长脸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朵白莲花,"奉医宗会总坛令,请你走一趟。"
"什么令?"
"钟无期钟会长弹劾你三条罪状。"花如晦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告示,"一,私藏五毒门《五毒真经》残卷,不交公;二,擅自放走五毒门少门主和毒娘子,纵虎归山;三,以医宗会之名行事,却不受堂口管辖,目无尊长。"
王二柱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钟无期弹劾他?
不可能。钟无期不是这种人。在省城丹房里,钟无期亲口说"你救了医宗会",各堂堂主都看见了。怎么转头就弹劾?
除非——不是钟无期。
是有人借钟无期的名义。
"弹劾书呢?"他问。
花如晦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末尾盖着医宗会的铜印,旁边有一个签名——不是钟无期的字。
钟无期的字王二柱见过,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
这个签名笔锋很利,一笔一划都带着刀意。
"这不是钟叔的字。"王二柱说。
"钟会长盖了印。"花如晦指了指铜印,"有印就有效。"
"印可以是假的。"
"王二柱。"花如晦收起弹劾书,"白莲堂办事,只认印不认人。你跟我们走,到了总坛自有公断。如果你不去——"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
意思很明白了。
王二柱站在门口,胸口那道口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伤口的疼,是心里头的疼。
他拼了命救各堂堂主,拼了命赶走五毒门,拼了命清毒保村子——到头来,一纸弹劾书,白莲堂的人就骑着马来了。
江湖就是这样。
你救了人,人不一定记得。
你犯了规,规矩一定找你。
"我去。"他说。
"二柱!"夏雨荷抓住他的袖子。
"没事。"王二柱拍了拍她的手,"去总坛说清楚。钟叔不是那种人,到了地方一问就明白。"
"我跟你去。"
"你留在村里。"王二柱的声音硬了,"你的手指还没好全,经不起折腾。而且村里刚解完毒,万一有反复,你得在。"
夏雨荷咬着嘴唇,手指攥着他的袖子不放。
"我等你回来。"
"嗯。"
王二柱转过身,跟着花如晦往外走。
牛拦山从墙角冒出来,手里拎着铁棍。
"二柱,要不老子跟你一起去?"
"不用。"王二柱摆了摆手,"又不是去打架。去说理的。"
他上了白莲堂的马,不是自己骑一匹,是被两个黑袍人夹在中间,跟押犯人似的。
五匹马出了青竹村,往省城方向跑。
王二柱坐在马背上,风吹着他的脸,胸口那道口子被颠得一跳一跳地疼。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谁在搞他?
钟无期的印怎么会到弹劾书上?钟无期现在在哪儿?各堂堂主回去了没有?
还有那个签名——笔锋利得像刀,医宗会里写字带刀意的人不多。
他想到了一个。
韩天阔。
医宗会刑堂堂主,管刑罚的,四十出头,使一把雁翎刀,写字一笔一划都像在刻碑。
韩天阔跟钟无期不对付,一直想坐会长的位置。
上次软筋散的事,韩天阔就含糊其辞,没出力。
如果韩天阔拿到了钟无期的印,钟无期现在坐轮椅,行动不便,印信放在身边,韩天阔要偷要抢都不难。
但韩天阔为什么要搞他?
王二柱想不通。
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韩天阔。
除非,韩天阔跟五毒门有关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二柱的后背凉了。
五毒门渗透了七十二堂口。
韩天阔是刑堂堂主,管人事、管刑罚、管各堂的升迁调动。
如果韩天阔被渗透了——那医宗会内部的问题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花堂主。"他开口了。
"闭嘴。"前面的人头也不回。
"我不是犯人。我是去说理的。说理的路上不能说话?"
花如晦勒了马。
他回头看了王二柱一眼,山羊胡翘了一下。
"说。"
"弹劾书是谁写的?"
"刑堂韩堂主呈的。"
果然。
"钟会长的印怎么来的?"
"这个——"花如晦顿了一下,"白莲堂不问来源。我们只管拿人、送人、执行家法。"
"执行家法?"王二柱的眉头皱了,"我又没被判有罪,执行什么家法?"
"到了总坛,三堂会审。"花如晦转过头去,"闭嘴吧,到了地方你自然知道。"
........
省城医宗会总坛,比上次来的时候戒备森严了十倍。
门口站了八个守卫,不是上次那帮打瞌睡的,是白莲堂的精锐,腰里别着双刀,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王二柱被带进大门,穿过前院,进了正堂。
正堂里摆着三张桌子,中间那张空着——应该是钟无期的位子。
左边坐着韩天阔,四十出头,方脸阔口,一身黑袍,腰里挂着雁翎刀。
右边坐着花如晦。
三堂会审。
王二柱站在堂下,胸口缠着布条,脸色白得像纸,但腰杆挺得直。
"王二柱。"韩天阔开口了,声音洪亮,像敲铜钟,"你可知罪?"
"不知。"
"好。那我一条一条说。"韩天阔拿起弹劾书,念了起来,"第一条,私藏五毒门《五毒真经》残卷。可有此事?"
"有。但我是缴获的战利品,不是私藏。少门主在丹房地道里丢的,我捡的。"
"缴获应当上交总坛。你未交,是为私藏。"
"我拿着书是为了换解药。毒娘子拿解药换书,我拿书换了解药,救了青竹村三十口人。书后来还了。"
"还了?"韩天阔冷笑,"还的是不是原本,谁知道?"
"你可以验。"
"第二条,擅自放走五毒门少门主和毒娘子。丹房地道,你堵住了出口,为何不追?"
"地道通往城外,追不及。且当时各堂堂主刚服解药,人手不足,追出去是自寻死路。"
"第三条,以医宗会之名行事,不受堂口管辖。你不是医宗会的人,却以医宗会名义调动各堂堂主,可有此事?"
"各堂堂主是我救的。我调动他们救人,不是谋私利。"
"不是谋私利,就是越权。"韩天阔把弹劾书往桌上一拍,"三条罪状,条条属实。按会规,私藏敌物杖二十,纵敌逃逸杖三十,越权行事杖五十——合计一百杖。"
一百杖。
王二柱的胸口被锤了一下。
一百杖打在身上,不死也残。
他胸口那道口子还没好,肋骨断过没长实,一百杖下去。
"韩堂主。"他咬着牙,"钟叔呢?钟无期呢?他为什么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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