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二柱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
“砰砰砰——砰砰砰——”
不是敲门,是砸门。
柳叶媚比他反应还快,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顺手把剪刀攥在手里。
“谁?”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硬。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哭腔:“求你们......求你们行行好......我娘快不行了......”
王二柱撑着床沿坐起来,胸口一阵闷痛,像有人拿锤子往膻中穴上砸。
他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柳叶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你别动”。
她走到门边,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先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裤腿上全是泥,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身后板车上躺着一个老太太,盖着一床破棉被,只露出一张蜡黄的脸。
“你是谁?”柳叶媚问。
“我叫牛拦山,是后山牛家坳的,我娘......我娘昨天晚上突然就不行了,喘不上气,嘴唇发紫,村里的赤脚医生说没救了......”年轻人说着说着就跪下了,“大夫,求您救救我娘,我就剩这一个亲人了......”
柳叶媚回头看了王二柱一眼。
王二柱已经站起来了。
他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清醒了,他朝柳叶媚点了一下头。
门开了。
牛拦山看到王二柱的时候愣了一下。
心想,怎么这大夫的脸色比他娘的还差,嘴唇没什么血色,连走路都打晃。
“你......”
“别废话,抬进来。”
王二柱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牛拦山赶紧把板车推进院子。
柳叶媚和苏晚帮忙把老太太从板车上挪到诊室的床上。
老太太一放下来,王二柱就皱了眉头。
不对!
这症状不对!
嘴唇发紫,喘不上气,表面看像是心肺衰竭。
但王二柱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甜味,不是病气,是毒!
他伸手翻开老太太的眼皮,又搭上脉搏。
脉象浮大无根,但指尖有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就像琴弦快要断的时候那种余颤。
“叶媚,把我的针包拿来。”王二柱的声音沉了下来。
柳叶媚把针包递过去。
王二柱抽出三根银针,分别扎入老太太的“内关”“膻中”“气海”三穴。
针入穴位的瞬间,针尾微微泛黑。
王二柱的瞳孔猛地收缩。
“七步断魂散。”
他咬着牙说出这五个字。
“什么?”柳叶媚没听清。
“她不是病了,她中毒了,”王二柱拔出一针,针尖上果然有一丝黑线,“而且不是今天中的,至少中了三天以上,毒已经入血,再晚半天,怕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牛拦山傻了。
“中毒?不可能啊......我娘这几天没出过门,就吃了家里的饭......”
王二柱没理他,手上不停。
又抽出一根长针,直接刺入老太太心口上方的“紫宫穴”,手法极轻极慢,像在绣花。
这是透骨九针第四式“回春”。
逼毒出体。
但王二柱现在内力只有三成,“回春”使不全,只能逼出六成毒。
剩下四成要靠药物慢慢清。
他咬着牙把针力推到极致,额头上青筋暴起,胸口那根银针的针眼又开始渗血。
柳叶媚看在眼里,手攥得死紧,但没拦。
“哇——”
老太太突然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瘫软下来。
“娘!”牛拦山扑上去。
“别碰她!”王二柱喝了一声,“她现在经络最脆弱,你一碰就断。”
牛拦山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眼泪哗哗往下掉。
王二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从怀里摸出一张方子,递给苏晚。
“去药柜,按这个抓药,先煎一剂灌下去,稳住心脉。”
苏晚接过方子,快步去了。
王二柱靠在床沿上,胸口闷痛一阵接一阵。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的位置,发现纱布上已经洇出了一小块红色。
“你又出血了。”柳叶媚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
“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昨天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王二柱抬起头看她,声音很轻,“但人抬到门口了,我不能不救。”
柳叶媚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她转身去打了一盆清水,拧了条毛巾,轻轻按在王二柱心口的纱布上。
水碰到血,发出轻微的“滋”声。
........
一个时辰后,药煎好了。
老太太灌下药,脸色慢慢从蜡黄转成了淡白,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虽然还没醒,但脉象比刚才稳了太多。
牛拦山跪在地上给王二柱磕了三个响头。
“大夫,您是我牛家的救命恩人......”
“起来吧,”王二柱摆了摆手,“别磕了,地板硬,磕坏了我还得给你治。”
牛拦山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夫,我娘中的到底是什么毒?谁会给我娘下毒?她一个乡下老太太,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
王二柱沉默了一会儿。
“七步断魂散不是普通毒药,配方复杂,需要七味药材,其中三味是管制药材,普通人根本就弄不到......”
他看着牛拦山。
“你娘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牛拦山拼命摇头:“没有啊......我们牛家坳就十几户人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能得罪谁?”
“再想想。”
牛拦山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对了!前天有个外乡人来过我们坳!说是收山货的,挨家挨户问有没有野生灵芝、何首乌之类的,我娘看他可怜,还留他吃了顿饭......”
王二柱和柳叶媚对视了一眼。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个,左脸有一道疤,说话带点南方口音,他说他姓陈。”
姓陈,左脸有疤。
王二柱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医宗会的人脉网。
医宗会执法堂有个姓陈的执事,排行第七,外号“鬼脚七”,左脸上也有一道刀疤。
会不会是他?
“拦山,你回去之后,别让你娘吃任何外面来的东西,药我给你配好了,一天两剂,连服七天,七天之内,不管谁来你们坳,都别让人进你家门。”
“是是是......”牛拦山连连点头。
“还有,”王二柱的声音压低了,“如果那个姓陈的再出现,别跟他起冲突,来诊所告诉我一声就行。”
牛拦山走了之后。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
柳叶媚站在窗边,看着板车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半晌才开口。
“是医宗会的人?”
“不清楚。”
“他们不打算等你养好伤再动手?”
“谁知道呢......”王二柱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着眼睛开始假寐。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柳叶媚又问。
王二柱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叶媚,你带苏晚,后天走。”
“去哪?”
“省城,去你表姐家,苏晚的脚伤还没好利索,需要换地方养,你......”他顿了顿,“你也该回去了,诊所我一个人能守。”
柳叶媚转过身,看着他。
“你让我走?”
“不是让你走,是让你们走。”
“那你呢?”
“我留下。”
“留下等死?”柳叶媚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不是等死,是等他们来。”王二柱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他们要的是我,不是你们,你们走了,我反而能放开手脚。”
“放开手脚?你拿什么放开?你现在连针都扎不稳!”
“三天前我连站都站不起来,”王二柱的声音不急不缓,“给我一周,我能恢复到五成功力。一周之后,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王二柱,你别跟我犟!”
柳叶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把我们都支走,然后自己一个人扛,扛不住了就再逼自己使一次‘破天’,对不对?”
王二柱没说话。
“你说话!”
“叶媚......”
“我不走。”柳叶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你让我去省城,我偏不去。”
“你要死,我陪你死。”
“你要活,我看着你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王二柱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硬的,但看着柳叶媚那双红肿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
她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没有进来。
“王二柱,叶媚姐,”她把药放在桌上,“我也听到了,我也不走。”
“苏晚......”
“我苏晚这辈子被人当棋子、当诱饵、当累赘,我认了,但我不认命!”
她抬起头,眼神比前几天清亮了太多,“你们要打,我帮不上忙。”
“但你们要跑,我跟着跑,你们要死守,我给你们煎药、烧水、守门,我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怎么用,你们说了算!”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王二柱看着苏晚,又看着柳叶媚。
他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的笑。
“行。”他说,“都不走,那咱们就一起扛!”
柳叶媚的鼻子一酸,但这次没哭,她走过去,拿起桌上那碗药,递到王二柱嘴边。
“喝药。”
“是,柳大夫。”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51120952/6538680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