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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第二十八节


  第一节

  七日光景不过转眼一瞬。

  这一日,七贤王府里,内内外外一派喜气,大红的绫罗绸缎,满眼皆是。而在京城另一侧,也是如此。

  驿站里,人来人往,忙进忙出。人人都带着红绸,喜气洋洋。

  精致厢房内,一身大红的美娇娘侧坐铜镜之前。面上娇艳与起胭脂来要要红艳几分。

  “一梳梳到尾。”身后一人,一手执着一柄白玉象牙梳,轻轻梳着,嘴里念念有词,面上,含着欣慰笑意。

  “二梳白发齐眉。”铜镜中,一双杏眼,含羞带喜。

  “三梳儿孙满地。”身后两人浅笑,一人挑出一对玳瑁珍珠耳配,一人手上托着托盘,盘内,鎏金冠,龙凤金流苏,凤翎头钗一字排开,好一派雍容华贵。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梳落,青丝垂在身后。

  “海藻。”特意换了一身女装的连翘,轻拍在海藻肩头,嗓音里带着一丝颤音,语带梗咽:“今夜之后,你便是七贤王妃,日后定要谨记,处处小心,若是有为难,记得派人告诉养生堂一声。养生堂便是你的娘家。”

  话落,两人眼眶泛红。

  连翘望着当初跟着自己身边念叨着要出外游玩的小丫头,如今却是身穿喜服,嫁做他人妇,一时间,心绪难受。

  “海藻,纵使今日大婚,有别的目的,但云歌是真心想娶你的。你可觉得委屈?”连翘一声轻问。

  “小姐。”海藻转身,握着连翘执着玉梳的手,一笑:“今日成亲,是为了引六贤王上钩,今夜,云歌也会出京。我都知晓。我心里没有遗憾是假,可不怨,是真。我一直都没什么用,这次能帮到云歌,我便的够了,值了。”

  “小姐不也说,云歌是真心想要娶我的吗?”海藻一声笑问:“有这心,便比什么都重要。”

  “三日前,我已将云歌的毒解了,只要再解毒三次,他体内余毒就能全清。云歌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有我的责任,我只盼着你们两能白头偕老,一生无忧。”连翘含泪点头,心里欣喜交加,却又带着一丝担忧。

  海藻心性纯良,她在这如狼似虎的皇家里,是否能安然无恙?

  “今日是海藻大喜的日子,海藻你也别哭了。”小茴将手中耳配带上海藻双耳,朝着两人一声笑语。可她泛着雾气的双眼,也是难掩心绪。

  “好了,瞧瞧你们。”娉婷将托盘放到桌前,轻手擦着海藻面上水渍:“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是早盼着与七贤王共谐连理吗?今日,该是欢喜的时候,别哭了别哭了。”

  闻言,海藻轻一点头。

  脸上又添了一层薄粉,连翘梳头,娉婷整理发簪,小茴画眉。

  驿站之外,唢呐红鼓,渐近。一道消瘦身影骑坐在白马之上,大病初愈的面容上,是一抹舒心的笑意。

  六贤王府。

  书房内,一道黑影半跪在修长的锦衣身影之前:“七贤王近三日来,都在偷偷送官兵出城。属下偷偷探查过,他们都驻扎在离着京城一日路程的镇上。而且七贤王为人谨慎,那些人要么乔装成路人,寄宿在百姓家中,要么装成商人,拉着粮草和武器住在客栈,而更多的士兵,是在镇外一处密林里安营扎寨。”

  闻言,锦衣人轻一点头,双眼微眯,望着天际:“锦南王可有什么动静?”

  “锦南王的先遣部队已经到了京城之外,剩下的,该是在傍晚时分便能赶到。”

  “他,可有什么异动?”六贤王又是一问。

  “属下未曾发现。”

  “他带的那些人马,真是三年前便潜进齐国的?可有查探清楚”六贤王皱眉,面上还有一丝怀疑。

  “已经查探清楚,确实如此。”

  话落,六贤王一声冷哼:“还真是只不安分的豹子,若不是我举兵在即,还不知晓,与我合作的人竟然偷偷留了一手。”

  衣袖一挥,黑衣人应声退下。

  眉目染上一抹审视,盯着天际,一声轻语:“看来这只豹子以后不能再养了,若是让他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会连我都一口吞下。”

  锦衣一动,离屋而去。

  若是他此刻知晓,他口口声声念叨的那只豹子早在三日前便已归西,不知会作何想法。

  第二节

  十里红妆,绵延成一条红色长龙。

  为首一人,高跨白马,耳畔,是阵阵喜乐,身后一顶大红喜轿,轿内,是他今日要迎娶的王妃。

  一车车嫁妆从跟在喜轿之后,看着一路行人,连连咂舌。

  “这嫁妆有多少车啊,那郡主还真是身价不凡。”一人感叹。

  “这你就不知了吧,其实这一路都是咱们七贤王的聘礼,先前我可是亲眼瞧见这些东西一路拉到了驿站的。”一人摇头:“统共二十四车,不多不少,我可都是数过的。”

  “聘礼?”一圈子人惊讶,回头一数,那大红礼车,也是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四。

  “你们瞧,最前头有人捧着一只托盘是吧。”那人指着红轿之后一人:“那个先前没见过。”

  “难道,那个才是郡主的嫁妆?”有人惊叹:“会不会太寒酸了啊。”

  无怪众人会如此想,那托盘本就不大,就算装上金条字也装不了多少,且看那托盘上盖着的红绸,平铺在托盘之上,也未见着堆了多高,可想而知,里面的东西有多少。

  路人正诧异,一阵风起,托盘上红绸一动,被那劲风直接掀开,吹落地面。

  红绸一落,托盘里放着的物什显了出来。托着托盘的人影,目不斜视,高昂着脑袋继续踏在红轿之后。

  瞧清那红绸下装着的究竟是何事,先前诧异的众人,已经目瞪口呆,直愣愣盯在托盘之上。

  那托盘里,密密麻麻紧锣密鼓,排了一排拇指大小,颗颗都是圆润的,珍珠。

  齐京不比他处,达官贵人,富贾绅士众多,也不是没人看过拇指大小珍珠。

  众人之所以如此惊吓,只因为,那一盘子的珍珠,实在是不同。

  一颗颗珠圆玉润,不是泛着月牙色光泽,而是如黑墨般透着黑亮。

  珍珠,黑珍珠。

  尽然是珍珠中,最为珍贵的黑珍珠。

  若是有人寻得一颗豌豆大小的,便够他大吃大喝十年,而眼前那一盘子珍珠,颗颗都有拇指大小,颗颗都是光泽圆润。

  价值连城!

  众人心里已是惊诧,光是一个嫁妆就价值连城。这郡主,明日的七贤王妃,该是如何的身价啊。

  眼前一托盘的嫁妆,此刻在众人心里已是另一番地位。红轿身后,那绵延的二十四辆马车,此刻显得便是那么得微小。

  隔街,一道身影蹿进停靠路边的马车内,一声低语:“老大,已经办妥了。”

  “走吧。回七贤王府。”已是换回男装的连翘将手一挥,侧头盯着窗外人群中,缓缓驶过的车队,一声轻语:“海藻,我能做的也就这般。”

  马车动,朝着七贤王府驶去。

  今日一过,七贤王妃带着一盘子黑珍珠做嫁妆的消息,便能传遍整个齐京。能出动如此倾国财富,这新来的七贤王妃该是何等身份,何等能耐。连翘之所以准备上这么一份大礼,又让麦冬临街掀开,为的,就是告诉齐京,告诉齐国,告诉那些心里打着歪主意,想着鬼点子的人。

  七贤王妃,不同寻常,她身后,还有个不凡的靠山。

  第三节

  轻踢轿门,扯红绸,跨火盆。一对新人,款款而入。

  七皇子府正屋大堂之内,已经站满了人。

  喜乐一起,两道红衣转入众人眼帘。

  一屋子的人含笑,望着两人同携红绸,轻步跨来。

  红影站定,一旁管家,面上一笑,张口,一声高呼:“一拜天地……!”

  话音未落,屋外,人群之后,突然响起一声更是响亮的高呼,将这一声盖了下去:“皇上驾到!”

  众人一惊,纷纷回身。

  人群让出一条道来,一道紫色身影,含笑,阔步而来。

  “皇上万岁。”一屋子的人俯身行礼。

  戚云伐停在一对新人面前,一手扶起一人。

  “父皇有病在身,还在休养,今日你大婚,怎可无高堂在此。”戚云伐朝着戚云歌一笑:“兄为父,今日,便让我来主婚。”

  戚云歌点头一笑。

  紫色身影一动,踏步在众人之首,提起衣摆,落座。

  鹰眼一扫,望着立在人群中的白色身影,微微一怔。

  一月不见,那双鹰眼,多了一丝隐忍。连翘望着他轻一点头,心里,是无奈,是轻叹。

  一处角落里,戚云伐刚一现身,六贤王面上笑意便更加浓郁。一双眉目盯在紫色身影之上,透着一股凛然盛气。

  ”一拜天地!”高呼又响。两人朝着门外躬身行礼。

  “二拜皇上!”红色身影一转,朝着戚云伐俯身一拜。

  “夫妻对拜!”一鞠一躬,两人起身。一人含笑,一人红纱遮面。

  戚云歌一手松开红绸,轻握住海藻纤手。无声述说着,此刻心里的悸动。

  “礼成!”高呼又起:“送去洞房!”

  此刻,一派喜气之下,相握的两手轻颤,连翘眉头微皱,戚云伐暗撇了一眼角落。众人心思,片刻间,便复杂起来。

  一对新人转身进了内堂。戚云伐起身向着堂内众人朗声说道:“七贤王久病在身,今日就不向诸位陪酒了,日后喜获麟儿,再与诸位痛饮!”

  堂内众人连连称是。皇上金口一开,谁还敢反驳。

  “诸位请到园内饮宴。”管家向着众人一引。

  六贤王唇上笑意更深,低不可闻一声笑哼,转身,随着众人去了花园。

  第四节

  洞房内。

  喜chuang之上,海藻头顶盖头,静坐不语。

  戚云歌一手握着喜秤,轻轻挑起盖头一角。

  眼前光亮一显。

  一张含笑的大眼紧紧盯在她面上。

  那眼里带着认真,带着一番情意。海藻只觉得,自己在那目光之下,无所遁形。

  面上一红,将头一垂,双手拽着手中红帕,绕着圈子。

  “海藻。”戚云歌一唤,手上一动,盖头便落入了他手中。

  “恩。”海藻一应,低垂的脑袋仍是未曾抬起。

  嘴角一笑,将手中喜衬放在一侧。海藻只觉得身侧一沉,戚云歌已经在她一旁chuang塌之上,坐下。

  “海藻。”又是一唤。

  海藻一愣,未听见下文,偷偷抬起一分眉眼,望着他很是认真的侧脸。

  “今日大喜,洞房花烛夜,我却不能陪着你,对不起”轻语出口,海藻猛然转身,握起他垂放双膝上的手:“这法子是我提的,你被担心我。倒是你,要小心一些,莫要受伤。”

  戚云歌一笑,侧身,大掌一反,握在海藻手上:“我不会有危险的,纵使如今,我武功未曾回复,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更何况,连翘让龙齿和麦冬跟着着我,他们两人武功如何,你该是比我更清楚。我担心的,倒是你们。”

  “菖蒲他们都在府里,又有先生和玄先生,皇上也将派了人在府里守着,六贤王一走,小姐他们都会来这院子,我们不过被困些时日,不比你们要在外对着刀剑。”海藻轻一摇头。

  “海藻。”戚云歌轻声一唤,猛然将红衣佳人拥入怀中。

  海藻在他怀里,身子一僵,一愣。

  “今日对你的亏欠,我会用这一生偿还。先前我没说过,此刻我便告诉你。”双手扶正怀中傻愣愣的人,戚云歌一脸认真:“我心里有你,从七年前便有了。只是,我不知,也不懂,我只是觉得你和别人不同,你让我让逗你,惹你,戏弄你。我想看着你笑,看着你闹脾气,看着你对我生气。所以,我处处与你作对。”

  闻言,海藻一双杏眼打睁,望着戚云歌,一脸惊喜里,还有着一丝不敢置信。

  “可是,我哥被连翘气走了,你也走了。我知道时,心里很慌,我怕,我怕你们养生堂会因为这样便不愿再理会我,我怕你心里会恨我,我更怕,从此你在上京,我在齐京,我们再无相见之日。”大眼里闪过一抹挣扎:“可那时,我还是不明白,这是为何。后来,我毒发,第一夜,我便是知晓了这是父皇当年所中的那毒。那一刻,我在心里想起的不是连翘,是你。”

  大眼一抬,望着眼前蓄着水雾的杏眼,一脸坚定:“我想着你会不会像母亲那样照顾父皇,会不会像连翘一样,为我哥养花,会不会在知晓之后,心疼我……”

  “我会,我会,我会。”带着泣声的轻唤响起,海藻红衣一动,身子一扑,便都了戚云歌怀中:“我会照顾你,我会为你养花,我也会心疼你……。”

  “傻丫头。”戚云歌含笑一叹,抬手轻拍在她后背:“知道那日,你求连翘,让她答应你来养花,我才明白过来,这些年,我心里念想,那夜,知道你想替郡主待嫁,我才明白过来,我心里有你,七年前便有了你。”

  两人紧紧相拥,述说着心里不曾开口的话。

  日落西山,夜幕将临。

  房门传来一声轻叩:“云歌,六贤王走了。”

  相拥的两道身子一僵,相望间,满眼情意。

  众人在门外不久,房门边传来一声轻响。

  戚云歌已经换了一身墨色劲装,从门内走来。

  海藻跟着他身后,眼带关切。

  朝着众人一点头,又回身望了望门前伫立的红衣身影,一咬牙,青丝一甩,转身阔步而去。

  龙齿,麦冬朝着众人点头,也随了出去。

  红衣香肩轻颤,连翘揽着她进屋。

  月色还未起,月下阴谋却已在外人瞧不见的地方,悄然而始。

  夜。齐京之中,突然涌现出铁甲亮枪的士兵,川流不熄,人人都是一脸凶煞。本是喧嚣的夜晚,却是早早落幕。见着这么一幕,无人敢在外停留。兵马从四处而来,都是朝着城中一处前行。不少人暗中猜测,今夜究竟有何变故。

  第五节

  七贤王大喜之夜,齐京之中,却是人心惶惶。只因为,一个时辰前,六贤王手携太后懿旨,领着五万精兵,将七贤王府团团围了起来。

  府门前,火光大亮。

  两队人马剑拔弩张。

  戚云伐一身紫衣,一双鹰眼盯着人群之后,徐步而来的人影。

  “戚云朔,你可知你这是叛乱之最,罪当凌迟。”戚云伐一声低喝。

  “戚云伐,罪当凌迟的怕不是我,而是你。”六贤王一声轻笑,右手高举着一卷明黄卷轴,踏到戚云伐面前立定。

  明黄一现,府门前众人都是一惊。

  只有天家之物才能用明黄之色,此物是何,众人已是心里有数。

  “大胆!”七贤王府门禁卫军,大喝一声,提刀抽剑,直指六贤王。

  “大胆!”又是一声冷哼,六贤王握着卷轴的手朝着戚云伐指来:“这天下最大胆的便是这人。”

  “谋害皇族嫡长子,篡位,欺君,条条都是大罪,条条都能将你千刀万剐。”六贤王一笑,高举卷轴,一喝:“皇太后懿旨。”

  话落,随着六贤王而来的兵马‘哗啦’一声跪地。

  戚云伐鹰目里闪着凌厉,直射在六贤王身上。

  “皇上在此,你们是想造反不成!”禁卫军首领一声大喝。

  六贤王却是头也不侧,一声轻笑,双手举起手中所谓懿旨,朗声念道:“今,齐国之轩帝,实乃兰太妃之子,非哀家之子,非太上皇之长子,也非我齐国太子。兰妃昔年密谋,将哀家亲子谋害,狸猫换太子。哀家惊闻,查探之下,此乃实情。戚云伐欺君罔上,罪犯欺君。兰太妃,心狠手辣,残害皇室血脉,罪可当诛。太上皇与哀家被其诓骗多年。今,哀家要替太子请冤,替太上皇请冤,替天下黎民百姓请怨。如此心狠之人,如何为君!乱臣贼子,当诛!活捉贼子者,赏,诛杀贼子者,赏!钦赐!”

  清越嗓音响在七贤王府门之外,一地惊雷。

  如此惊天秘闻,如何了得。

  当今皇上,不是太后之子,而是兰太妃之子,是被当年掉包。那真正的太子很有可能已夭折。但,就算此事为真,如今,传国玉玺,却还是在他手里。他任是齐国万万人之上的皇帝。

  为了一个三十年前的婴儿,值?不值?

  一面是太后,一面是皇上。一时间,众人心里也开始动摇。

  戚云伐本眯双目盯在六贤王面上,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眼底是滔天怒火。

  当年阴狠狡诈之人,如今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更是那般诬蔑母亲。戚云伐眼里含怒,恨不得提刀冲进慈宁宫,手刃了那幺蛾子。

  “贼人,修得胡言乱语,败坏纲纪!”禁卫首领一声低喝。其身后禁卫军,举刀一喝。

  六贤王一声冷笑,手上懿旨再次高举:“皇太后懿旨在此,速速将贼人缉拿,太后有旨,捉拿贼人者重重有赏!”

  一声高呼落地,两厢激战一触即发。

  “皇上,你先进府里去,此处又微臣,定不会有失。”禁军首领一声疾唤。

  “不用。”戚云伐紫色衣袖一挥,朝着六贤王一笑。

  那笑里几分怜悯,几分好笑,还有几分不屑,看着六贤王心里火气直窜脑门,刚要开口叱喝,身后不远,传来一阵快马疾驰而来的声响。

  众人都是一愣。六贤王眉头一皱,心里突起了一丝不祥之感。

  果然,不过呼吸几落,一队人马已经奔了过来,为首一人高跨白马,一声叱喝:”叛臣戚云朔在此,速速将他拿下。”

  “章文卓,你与戚云伐一党乱臣,今日我就将你们一网打尽。”六贤王一咬牙,一声高呼,身子一纵,跨上身侧棕马,策马奔去。

  来人不是他人,正是留在驸马府内陪着芸冉养了一月胎的驸马。

  两匹快马相撞,刀剑声炸响。

  一时间,七贤王府门前,乱做一团。

  第六节

  夜渐深。

  七贤王府门前已经染上一层血水,六贤王此刻越发着急。

  眼看着一个多时辰多去,七贤王府却仍是固若金汤。府里的人出不去,但他们也攻不进去,再加上随后而来的驸马,更是两面夹击。先前未曾听闻戚云伐有带多少禁卫出宫,此刻,他一围府,那禁卫却是一堆一堆的冒出来。显然是早早便在七贤王府里埋伏好了的。到了此刻,他若还不明白,那他这近三十年的六皇子,六贤王便是白当了,以往的谋略也都是白做了。

  只是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六贤王牙咬硬拼,若是此刻得胜,他们便还有希望,若是输,等着他的便是身首异处。

  混战中,六贤王一手挥着长剑,一手抓起一人,一声低喝:”暗还没回来?”

  那人先是一愣,硬着六贤王凌厉目光点头一应:“还没回来。”

  “其他人呢?都死到那里去了。”挥剑又是砍掉一只手臂,愤然一喝:“没用的东西!”

  手上一推,心中含着一股愤恨,手上越发凌厉。

  突然,一旁横来一棍,伴随着一声低喝:“戚云朔,你还不束手就擒!”

  “章文卓,谁擒谁还难说,我先在七贤王府门前跺了你。”愤恨咬牙,六贤王提刀又是上前。

  激战又起。

  只是,刚比划没到几招,突然,四周一阵马蹄轰鸣响起。

  声响愈大,已到了近处。

  一声高喝从不远处响起:“太上皇旨意!”

  高喝声落,还在乱战的众人动作一缓。

  今日不仅出了个太后懿旨,如今,连太上皇也出了旨意。先前那懿旨带来惊天大闻,此刻这封只怕也不小。

  “都给我住手,住手!”高举圣旨之人高喝出声,四周瞬间便涌出了不少兵卫,将府门前各处,堵了个水泄不通。

  六贤王一面应付这驸马扫来的剑气,一面闪躲,无意中瞧清马上之人,神色一僵。

  “不可能,他怎么会在此,不可能!”六贤王喃喃一句,满目都是不信。

  这一闪神如何逃得过驸马双眼。嘴角一笑,一剑刺来,直穿六贤王大腿。长剑一头从他身前穿过,一声惨叫直窜云霄。

  驸马手上用力,将剑抽出,就着那把染红的剑往六贤王脖子上一架:“六贤王被擒,都给我住手!”

  声落,本还意欲抵抗的人,也没了战意。刀剑纷纷落地。

  白马轻踏,停在六贤王身前,手中明黄圣旨一展,朗声道:“戚云朔与太后,密谋叛乱。罪,当诛!”

  短短几字抛出。一地无声

  “戚云歌!”戚云朔咬牙不认:“你!满口胡言!你!与戚云伐勾结!这圣旨……是假的!”

  忍着痛一字一句说出,府门前众人心里一惊,可纵使如此,都是瞧出了眼前情形。那圣旨真也好,假也罢,大势已去!

  一声轻笑响起,迎面一团黑影朝着六贤王直直砸来。

  耳旁‘嘭’得一声闷响,六贤王侧目一瞧,心里一惊,已是说不出话来。

  眼前一团人影,已经不成样子,手脚筋齐断,双目凸出,已无生机。

  方才砸来那物,不是其他,正是他先前遍寻不到的暗卫,那个一路跟随戚云歌而去的‘暗’。

  惊吓之下,还未回过神来。一道锦衣长袍的老者徐步而来,停在他面前,一句轻叹:“当初我念你尚有治国之才,虽是手段凌厉了些,好歹,还会顾念亲情,可如今,你那里还有人的摸样。”

  六贤王颤着身子,早说不出话来。

  “围七贤王府,围行宫,谋逆……。”老者一声轻叹:“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齐京一夜兵变,谁曾想,关键之时,却是太上皇亲自现身。两份圣旨,牵扯出了三十年前皇子旧案。

  此日早朝。齐轩帝同时发出封圣旨。

  一为处决六贤王。二为缉拿在逃的太后与皇后两人。三为兰太妃正名,道明当年恩怨,撤慈康皇太后之名号,封兰太妃为恭惠皇太后。

  三封圣旨一出,满朝哗然。

  第七节

  夜幕降临,本该安静的七贤王却是喧闹起来。

  昨夜宫变,众人里面奔波,睡了整整一日。

  今日傍晚起身,龙齿一句玩笑,还没闹过洞房,一语成谏,惊动了整个七贤王府。众人笑笑闹闹赶到戚云歌院子将半梦半醒的人硬是从chuang上拖了起来。穿上大红礼服,细细梳洗一番。

  连翘带着连子瞧着院子里热闹,满是笑意。

  “娘亲。”小手一扯,连子抬头一问:“云歌叔叔都成亲了,你和爹爹什么时候成亲啊。”

  连子嗓音不大,却正好让院子里众人听见。

  本是看热闹的连翘,一时间又成了众人哄笑的对象。

  “小姐,你们要成亲了吗?”海藻欢喜一问。

  “是在齐京还是回上京?或者回月牙湖?”龙葵也是凑上前来:“反正,我们还没去过月牙湖呢,正好去瞧瞧。”

  “老大,你要准备多少嫁妆?不是我自夸,我们养生堂如今在荣国那叫一个繁荣昌盛。”苍耳一脸得意。

  “老大,你打算要我小师父多少聘礼啊。”龙齿挑眉一笑:“可别说我不提醒你啊,那秘宝就快找到了,你让我小师父偷偷饱私囊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都比我们在养生堂累死累活得好啊。”

  话刚落,龙齿身子一歪,险些倒地,龙骨眼上瞪了一眼,上前两步一声笑问:“下个月、三个月厚和七个月后都有大好的日子,老大你选那天?”

  连翘嘴角一抽,眉头一挑,望着眼前众人就如瞧着豺狼虎豹一般。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他们盼着连翘早日有个归宿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眼前没了要紧之事,自然是巴不得,今夜就将连翘给嫁出去。

  瞧着连翘不说话,麦冬一步上前,侧头一问:“龙葵,你给海藻找的那黑珍珠还有没有?”

  “有啊有啊。”龙葵连连点头:“虽然剩下的不多,可我还能再去找些什么血玉啊,珊瑚玉啊,极品琉璃什么的。”

  “那些东西太俗了,你就不能想些好点的。”龙齿将脸一撇:“老大最喜欢药材,不如去找找那什么紫花杜鹃,紫背天葵什么的。”

  罢了,罢了。连翘心里一叹,任由着他们。

  “谁成亲要送药了,你这不是咒我家老大嘛,找死啊你。”龙葵白眼一扫,一脸不屑。

  “什么东西都好,办得风光就成。”一声低笑响起,一道身影从院外踏来。

  瞧着那人,连翘一叹。耳后确实染上一抹微红。

  “小师父,你是不是和老大商量过,什么时候成亲啊。”龙齿几步蹿到荣天麟面前一问。

  荣天麟将头一摇。

  “你们怎么能不商量呢。“龙齿一声冷哼:“还是你就是不想快点将我们老大娶进门啊。”

  “连翘说,等我回来就成亲的。”荣天麟一笑,朝着连翘望来。

  “真的!”众人一声欢呼。

  连子扑到连翘怀里一面磨蹭一面抱怨:“娘亲都不告诉我,不告诉我。”

  连翘无奈轻叹,轻手拍着撒娇的连子,抬头一笑:“等咱们回荣国吧。”

  话落,确实又一道嗓音从院门响起:“就在齐京如何?”

  连翘一惊,众人一愣。便见着紫一偏偏,从院门踏来。

  “哥。”戚云歌收笑一声轻唤,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戚云伐跨到连翘面前,眉头轻锁,却是一笑:“让我帮你筹办,如何?”

  “哟,咱们可不敢劳驾您三皇子啊。”龙葵一哼:“不对,是齐轩帝陛下。”

  戚云伐神色一暗。荣天麟轻咳一声,轻拍在戚云伐肩头。

  连翘低头瞧了瞧连子,掌中,是暖热的小手。看着他眼里不经意闪过的一抹渴望,连翘深吸一口气,望了一眼含笑点头荣天麟,一声轻唤:“云伐,其实连子他是……。”

  “连翘!连翘!”话未出口,一声惊呼又从门外响起。

  第八节

  话一堵,连翘瞪眼扫去。

  “连翘!找到了找到了!”无双一面叫唤,一面挥动手上一方不大的纸卷。

  荣天麟正要低骂,瞧清他手里物什,一愣。

  “地图!”众人一愣,一声惊呼。

  无双连连点头,将地图递到众人面前:“就是地图是地图,我先前已经让我爹和师父试过了,正是缺下的那块。”

  “你在何处寻到的?”连翘一声惊问。

  “六贤王府里。”无双朝着众人一笑:“我去找找有没有锦南王余孽的罪证,谁找到就让我无意中翻到了一本春宫图。”

  话落,众人一楞,瞧着还犹自不觉的无双,都是一脸怪异。

  “我一翻那图,上手就觉得不对。”无双一脸兴致勃勃得说着:“那纸摸着手感就不同,我就起了疑心,谁知,正是这个疑心,嘿嘿嘿嘿。”

  无双一笑,又将手上一片羊皮纸卷望着众人面前一晃:“我……。”刚一开口,龙葵一声轻哼:“不就是翻了春宫图吗?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无双一愣,此刻才明白,他先前那府摸样,完完全全让众人误会了。他话里重点是在这羊皮纸卷之上,可他们却都听在了,春宫上。

  干咳一声,张口刚要解释,又被麦冬将纸卷一把抢了过去。

  众人凑上前去,细看。一院子狂喜。毕竟,这可是整个轩辕王朝的秘宝,那重量该是有多重,众人都不敢嘀咕。

  “先生可有认出,宝藏所在之地是在何处?”连翘一问。

  “这地方不远。”无双一笑:“就在齐京之外。”

  众人更是惊喜。没曾想那惊天的秘宝竟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如今既然已知晓了所在,众人已经能想想到那四川堆满宝物的盛世景象了。

  “齐京之外?”戚云歌一愣:“在何处!”

  无双朝着两人一笑:“行宫!”

  “行宫?”戚云伐也是一惊:“你是说,我父皇住的那个行宫?”

  无双点头。

  天命,这般才是天命啊。众人心里一阵感慨。

  连翘皱眉寻望着身旁两人。

  荣天麟、戚云伐轻一点头,其意不言而喻。

  “哥?”戚云歌绕过几人到了众人面前,轻声一问。

  ”何时?”荣天麟一问。

  “尽快。”戚云伐点头。

  “不若就明日。”戚云歌低声一说:“连翘给父皇研制的解药已经做好,明日正要送去行宫。”

  “这分地图说不定就是锦南王送给六贤王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到了我们手里。”荣天麟一笑:“我就一直不明白,依照六贤王如此心性,怎么可能答应与锦南王合作,原来,竟是为此。”

  “当年是锦南王将龙脉之事告诉六贤王的,若非如此,六贤王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野心。锦南王若想让六贤王相信与他,逼于无奈才会下此狠招,割血卖肉将地图给了六贤王。”连翘也是一说。

  “那锦南王难道就不怕,戚云朔得了秘宝,私吞了他?”戚云伐一问。

  “锦南王为人有雄心也有壮志,若不是遭了天麟算计,被我们抓获,如今局势,便是难明。”连翘一叹:“况且,当初他的手里还有先生,只有有先生在,他的手里便是害有一份地图。若是六贤王想要私吞,没有锦南王手里一份,也不可能找的到。”

  “戚云朔机关算尽,却是得到此下场。”戚云伐一叹:“他若是知晓那龙脉就在父皇行宫,只怕会怒火攻心,吐血而亡。”

  前因不知,后果难明。世间之事太多都是如此。

  月下,院内,众人欢喜。

  而同样一弯月色之下,一处破庙却是另一番风景。

  “主子。属下探听到,七皇子欲明日前往行宫,将小神医的药送去给太上皇。”一道黑影半跪于地,低声禀报。

  背立而站的人,伸手一挥,黑影应声退下。

  那人身子一动,踏到挂满蛛网的佛像之前,脚下一动,狠狠踹在身前一口粗布麻袋之上。

  袋子一颤,一声闷哼从内响起。

  “哼。”一声轻哼,月色透过头顶一片漏瓦直射而来。照亮了那张本该风韵犹存如今却是一脸狰狞的脸。

  “戚云伐、戚云歌,你们都不会好过的,我会让你们都不好过!”一声怒喝响在破庙之中。

  第九节

  马蹄溅草屑,两辆马车并着几匹快马,悠悠哉哉驶在城外。

  “前方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到行宫了。”戚云歌一声轻语。

  车内几人点头一应,却都是无语。

  又是一路无话。

  戚云歌瞧着车内,故作冷清摸样的三人,一声轻叹。

  马车继续安静驶着,半个时辰之后,便是一晃,停了下来。

  戚云伐率先下了马车,回头正瞧见车内,荣天麟接过连翘怀中酣睡的连子。两人摸样那般自然,那般,宛如一家,羡煞旁人。

  鹰眼里闪过一抹神伤。

  戚云歌拍在他肩头,无声安慰。转头盯着荣天麟怀里的连子时,心里,更是复杂。

  若是他猜测得不错,昨夜里,连翘本是有心想要将连子身份告诉他的。若不是无双突然捏着地图闯了进来,只要晚上那么一时半刻,她便已经说出口了。连翘成婚在即,若是他知晓还有个连子,至少,还会宽慰一些。

  看在戚云伐如此摸样,好几次,他都想将连子之事全盘托出。虽说当年,他伤连翘至深,可他对连翘的情意是真。怪只怪,他种下了这等孽缘,便是要吃下这苦果。叹只叹,物是人非。

  戚云歌心里一叹。他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众人一一下了马,出了马车,随着戚云歌入了行宫。

  行宫之内,修葺得很是淡雅,一行人绕过花园,便是到了一座凉亭。亭内两道身影携手细语。

  “父皇,母后。”戚云伐、戚云歌一声轻唤。

  那两人,正是太上皇和刚被册封为恭惠皇太后的兰妃。

  “伐儿。”兰妃起身,一手拉着戚云伐,一手挽着戚云歌,很是欢愉。

  “母后。“一声轻唤出声,戚云伐等了多年的夙愿终得实现。

  若是没有太后暗地里使的那一招,他还得找个好的时机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而如今,太后聪明反被聪明误,不仅损了兵,还折了将,可谓是得不偿失。

  云帝瞧着随着两人而来了一大群的人,含笑望来、眼角扫过一身白衣时,一愣,一声惊呼:“彩珊!”

  闻言,兰妃也是一惊,身子一转,朝着众人望了过来。

  连翘一手理着连子鬓前碎发,一手扶在荣天麟手臂之上。

  如今,六贤王已被擒,齐京中,除了外逃的太后,再无大鱼能翻起浪来。连翘恢复了女装,荣天麟也不再易容缩骨。两人站一处,便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两人一愣,戚云歌自然也知晓为何。侧身一句轻唤,却是叫的两人:“连翘,海藻!”

  连翘含笑点头,松开手臂,轻步踏前,海藻也已经到了戚云歌身旁。

  “父皇,母后。”戚云歌一声轻唤,侧身显出两人来,手上朝着连翘一应:“这位是连翘,养生堂的小神医。”

  “小神医。”云帝望着那张脸喃喃一句。

  “你便是小神医?”兰妃也是诧异一问。

  连翘自然明白他们神色里藏着的猜测,也不隐瞒,朝着两人一笑:“当年万不得已,所以,隐瞒了身份,还望云帝和皇太后见谅。”

  此话一出,自然是解开了他们心中疑惑。

  “你真的便是……。”兰妃双手一颤,轻拍在连翘手背之上,侧瞧了眼戚云伐纲要开口一说,却是被一声由远而来的疾呼打断。

  众人也是听见了声响,循声而望。

  一道身影疾奔而来,还没到众人面前,就是一呼:“皇上,国舅爷在行宫外求见。”

  国舅?

  连翘一愣,如今的齐国只有一个皇后,连皇妃都不曾有过,这国舅是哪位国舅,显而易见。

  戚云伐还未开口,连翘却是皱眉一问:“他可有说是何事?”

  “没有,国舅爷没说。只是问了小神医是不是在这里。”那人一答:“而且,小人瞧着他面色,似乎有些焦急,像是出了什么事。”

  出事?连翘心里一惊。

  能让连瑞惊慌失措的事,天下间,怕是没有几件。连心芮跟着皇后出逃,还不知去想,连瑞今日向她禀报过,要回连府,此刻赶来此处。

  莫非是连府出了问题?

  第十节

  “快将他带进来。”戚云伐皱眉一声吩咐。瞧着连翘神色,他也该是猜到,定是出了事。

  片刻功夫不到,一道身影急急而去,瞧着这一圈的人影,还来不及向着众人行礼。

  一把抓住连翘手腕,一声疾呼:“连府被砸,爹娘,被劫走了!”

  众人一愣。

  “连瑞,连益被劫走了你找老大做什么。”龙葵一声轻哼:“你该去报官啊。”

  连瑞一脸焦急,转头瞧着一脸愤然的养生堂众人。

  连翘多年来所受的苦,他们又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的一笑泯恩仇。他们没有暗中报复已经算是忍让了,如今连府出事,他们又怎么可能好脸色。

  “当年他为了他那个女儿,一次又一次算计我们老大,他根本就没有把我老大当他女儿,如今,我们也不会当他和我们养生堂有一根头发丝的关系。”龙齿也是一哼。

  “在荣国,他不闻不问连翘这么多年,在姑苏,他可以用圣旨逼她和亲,七年前,在齐京,他明明知晓个中缘由,却只维护连心芮,他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若是明了一分,清楚一分,连翘也不会被他害成如此摸样。”菖蒲沉面,一脸凉意。一面说着,一面撇向一旁神色复杂的戚云伐。

  “老大若不是老大,她若不是小神医,不是连翘,只是一个寻常女子。”苍耳皱眉一叹,一句轻问:“你可有想过,她如今会是怎般际遇?”

  连瑞身子轻颤,面上越发焦急。双膝一屈,‘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连翘面前:“当年恩怨,是爹不对,是我连府对不起连翘,可他们年岁已大,我求你们,先将恩怨放置一旁,所有的罪过,我用一辈子偿还,求你们先救他们。”

  “连瑞,我们知晓你为人,不像连益那般忘恩负义,可让我们去帮他,做不到。”龙骨沉声一语。

  “姐~”连翘向着连翘一声轻唤。

  连翘身子一颤,侧身不语。一双秀眉紧皱,神色不明。

  众人盯着连翘,未曾察觉那声轻唤里,带着的不同寻常。

  荣天麟剑眉皱起,踏到连翘身旁,空出一只手来,轻拍在连翘肩头。

  连瑞心中如何不知,望着众射来的道道人冷眼,将牙一咬,跪行三步,一把抓住戚云伐衣摆。

  瞧着他摸样,连翘一惊,正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皇上,当年你求亲,是连心芮心系瑞祥王,不愿前来,所以,我爹才偷偷带着圣旨,到了姑苏,将圣旨给了老大。老大当初抗旨,是荣国皇上用了养生堂的安危威胁她。她才是被迫的那人,她才是无辜的那人。”连瑞声声低泣,众人都是未曾察觉他话里蹊跷:“七年前百花会,我爹向瑞祥王求亲,却是被瑞祥王羞辱一番,所以连心芮才会在你来上京之时,与你巧遇。才会在你心有疑惑时,无意中透露老大不是你要求亲的那人。她是在报复,是在报复!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失忆,其实她不是失忆,她根本就……”

  “连瑞!”连翘一声喝断。

  那还未出口的话是何,她知晓,荣天麟也是知晓,连瑞更是知晓。

  众人没曾想,他会这般,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向着戚云伐道明缘由。

  风吹动众人衣摆,一时间,都是无话。

  众人抬头,望着神色有异的戚云伐。

  将头半垂,一双鹰眼盯着脚下方寸,纹丝不动,众人都瞧不清他心中想法。

  云帝与兰妃相视一眼,眼带担忧。

  想起当年皇陵之时,连翘所说之话,云帝突然抬头,一声惊呼:“你当年说过你失了忆,那你……。”

  话未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走水啦!走水啦!”

  第十一节

  “怎么回事?”戚云歌皱眉。

  众人一看,四周都有着青烟冒出,简直就是将整个行宫围了起来。

  “皇上,皇上!”一道匆忙身影疾步而来,一声疾呼:“行宫被围,有人在外放火,四周都被点燃。”

  “莫非是那幺蛾子所为?”戚云歌皱眉一问。

  此时,除了外逃出宫的太后之外,众人也不做他想。

  话落,又是一道人影冲了进来一声疾呼:“皇上,门外,皇后,皇后在门外。”

  “连心芮在门外?”戚云伐还未说话,连瑞便是急忙蹿了过来,一把抓住来人,急声询问。

  “是,是。”来人连连点头:“在门外。在门外。”

  众人眼前,墨色一闪,连瑞已经蹿了出去。

  “我去看看。”戚云歌皱眉一语,在海藻手背轻拍几下,转头又是一声提醒:“你跟着连翘,小心一点。”

  海藻点头应声,戚云歌便追了出去。

  “无双,你也去看看。”荣天麟朝着无双一个点头,将怀着连子唤醒。

  此刻,戚云伐也是回过神来,侧眼瞧了一眼连翘,将复杂神色压回心底,朝着身前前来禀报的两人一声吩咐:“救火。”

  话落,紫色身影一动,也是朝着院外走去。

  “娘亲。”连子一声轻唤,从荣天麟怀里下了来,直扑到连翘怀里。

  “没事儿的。”连翘轻声安慰。

  “连府之事,会不会和那个连心芮有关?”龙齿侧头一问。

  “她不是和太后一道出逃的吗?可她纵使再奸诈,也不会心狠到劫走双亲吧。”海藻一句轻语。

  “那太后手段太多,连心芮恐怕是不敢违背她。”龙骨一叹。

  众人眼见着宫乱已经过去,那里知晓,还会遇上麻烦。

  “太后会不会知晓得我们今日之事?”连翘皱眉一问。

  “应该不会。”荣天麟将头一摇:“他连六贤王手中有最后一块地图都不知晓自然是不会知晓我们今日目的,照我来看,她该是心中有怨恨,所以想来报复我们罢了。”

  “她在宫中数十年,也有自己的一股势力。”云帝皱眉:“纵使那势力不大,却也能在关键时候,捣些乱。她能从宫中逃脱,自然是有些能耐、此刻只怕是想反咬我们一口,所以,暗中瞧着你们动向,你们一道行宫,她便发了狠。”

  “那连心芮又是怎么一回事?她劫了连府又是为何?”苍耳不解,皱眉一声嘀咕。

  “不管为何,如今都已不重要了,等云歌他们瞧瞧情况再说。”连翘沉声一语,转身抽过麦冬一直抱自在怀里的木盒子往着云帝面前一递:”这个给陛下清余毒所用的解药,每日一颗。”

  云帝面带感激,双手接过,木盒子刚一入手,便是听得连翘又是一问:“陛下可还记得,龙脉?”

  云帝没曾想连翘会如此直白,先是一愣,而后点头:“云歌已经告诉过我,除了你们手上有地图之外,还有伐儿和荣国的盟约。”

  “昨夜,我门已经找到了最后一块地图。”如今情形,连翘担心会有危险,也不拐弯抹角,开口直说:“就在这处,就在陛下的行宫之中!”

  连瑞赶到府门之时,四处又有火起,一路之上,行宫很是忙乱。

  府门内守着几队禁卫军,严阵以待。

  “开门!”戚云歌、戚云伐随后几步,一声吩咐。

  门开,瞧清门外惊喜,三人一惊。

  没有想象中的盛气凌人,也没有想象中的愤然怒骂。眼前的,是一道落魄身影。一声明黄华服此刻却是破破烂烂,周身都是血渍。被装在一只污迹斑斑的麻袋之中,只露出一颗脑袋,有气无力得垂在肩上。

  “连心芮!”连瑞一声惊呼,心里却是一紧,

  连心芮都成了这副摸样,那如果,爹娘真是被太后所劫,此刻……

  不敢再想下去,连瑞抬头四处张望,府门前,却是再未见着其他身影。

  “先将她搬进来。”戚云歌一声提醒。

  戚云伐警惕着四处,戚云歌便与连瑞两人一前一后将连心芮提了回府,三人行色匆匆往着着凉亭赶去。

  第十二节

  “那龙脉便是在此处?”云帝一声惊呼。

  从他知晓有着龙脉一物为何,到如今,那东西就在他身边,也不过数日。天上掉下馅儿饼也会让人心里一乐,更何况是倾国之财富的秘宝。

  “我也只知晓这处行宫是齐国当年的开国先祖所建造的夏宫,为的是每年夏日来此避暑,没曾想,龙脉竟然就在此处。”云帝咂舌,一脸吃惊还未缓和过来。

  抬眼瞧着四周看似还远的火势,连翘沉声一句提醒:“如今情形不明,我们要做好准备,若是有异,不妨到龙脉里躲躲。”

  众人点头,连翘所说,他们也是明白。

  “爹爹,先生。”连翘侧头一问:“你们可知晓龙脉具体位置?”

  “在行宫东南角。”玄先生云淡风轻抛出一句。

  “东南角?”兰妃一愣。

  “母后,莫非那东南角有什么不妥?”海藻扶在兰妃身侧,一声轻问。

  兰妃与云帝相视一眼,轻一摇头:“不妥倒是没有,只是行宫的东南角是一处温泉,并没有其他。”

  “温泉?”众人一愣。

  “是温泉,那该如何去找?”龙齿一声嘀咕:“难道要我们潜下去?”

  “陛下,你可知晓,行宫从开国以来到如今,可有改建过?”荣天麟凑前一问。

  轩辕大帝所留的地图定然不会有错,那东南角若是被后人改建,势必会为他们寻找添加几分困难,若不是,那行宫中的某处定然藏着玄机。

  “历代帝王几乎都会改建行宫。”云帝沉声一句:“但那东南角的温泉却实在是得天独厚,所以,整个行宫只有那处,未曾有过变动。”

  “温泉附近必然藏着什么机关。”荣天麟朝着众人点头。

  说话间,去而复返的三人已经到了近处,

  瞧着几人手中提着的麻袋,众人一愣。

  将连心芮放置在凉亭之中,连瑞轻手上前,将她身上套着的麻袋解开。

  麻袋一开,一身惨不忍睹的人影现了出来。

  连心芮身上,一身明黄华服此刻却是破破烂烂,周身都是血渍。

  “她为何会这样?”连翘皱眉一愣。

  “我们开门时,便只她一人在门外,且就是这副摸样。”戚云歌轻声一说,瞧着连心芮,眉头皱得更紧几分。

  连翘轻声一叹,正上前,一旁横来一只手臂将他一挡。

  “我来吧。”无双朝着连翘一笑,蹲在连心芮身前,开始诊脉。

  连翘含笑,面露感激。心知无双会如此,皆是因着,不想让她为难。

  戚云伐低声询问着行宫内外的情况,众人都未说话。

  不过片刻,无双抬头:“不过是受了惊吓,又没吃东西所以体弱,她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却只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她何时会醒?”连瑞皱眉急急一问。

  “让她醒还不简单。”无双嘴角一笑,伸手往着连心芮红唇之上,人中之处使劲儿一掐。

  一声闷哼响起。连心芮便是缓缓睁开眼来。

  见着连心芮睁眼,连瑞一步上前,将她身子一拉,坐了起来。也不待连心芮清醒回神,就是急急一问:”我爹呢?我娘呢?是不是被太后抓走了?是不是与你一道?他们有没有受刑?有没有受苦?”

  “连瑞。”无双一声打断连瑞急问:“你先别急!”

  无双侧头正要开口问话,却是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响动。

  “嘭!”“砰砰!”

  众人耳里一阵轰鸣,眼看着行宫四处突然火光大盛,如白绢之上开了牡丹一般,炸了开来,瞬间呆滞。

  ”火药!“苍耳一声惊呼:”这是火药,火药!”

  “肯定是那幺蛾子!”戚云伐咬牙。

  “她那里来得那么多火药,该死的!”无双一声暗骂。

  众人脸色都有些泛白,若是刀剑,他们不怕,他们人人都是高手,以一当十都不在话下。可若是遇上火药,他们也不敢硬拼,那火药威力太大,不是他们血肉之躯便能抵挡得了的。

  眼看着四处火光大盛,连翘一声低喝:”来不急了,去东南角。”

  第十三节

  众人点头一应,荣天麟将连子抱在怀中,一手握着连翘。戚云歌护着海藻,戚云伐扶着兰妃。众人转身朝着东南角而去。只是,众人身子刚动,一道身影却是与着众人背道而驰。

  “连瑞!”连翘一声惊呼。

  连瑞一面朝着往前奔去,一面朝着连翘一声大喊:“爹娘定是在太后手里,我要去救他们。”

  话落,人影已是不见。

  “天麟。”连翘一握身侧荣天麟手臂,急急说道:“你快去跟着他,莫要让他出事。”

  荣天麟点头一应,将连子交给连翘,轻声一句提醒:“小心些。”

  连翘接过连子,轻一点头。荣天麟便是追了出去。

  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连翘一咬牙,侧头一声吩咐:“无双,龙齿、麦冬、你们三人也去跟着,万事小心。”

  “众人点头一应。连翘又是一声快语:“我们先去东南角查找龙脉路口,你们快去快回,若无法,硬拖也要把连瑞拖回来。”

  耳旁轰鸣声不断,三人也不敢多话,转身而去。

  “我们先去东南角。”连翘回头一说。

  连子从连翘怀中挣脱,一手扯着连翘,却是不她再将他抱着。龙骨扛起还不太清醒的连心芮。

  一行数人,急忙朝着东南角而去。

  不多小片刻功夫,众人跟着云帝绕出了花园,又过了几条小径,转过一到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先前提起温泉,众人也不过才是只是一方小池子大小罢了,如今一瞧,很是有些惊吓的味道。

  眼前宛若一座宏伟高殿般大小的池子,比起当初姑苏南苑的那方荷花池来,差不了多少。

  “这么大,怎么找啊。”龙葵瞠目结舌。

  “关不了那么多了。”连翘将牙一咬:“龙葵、龙骨、菖蒲、苍耳,你们潜到泉里去找,一人一方,爹爹、先生、云歌和我就在岸上找,那机关该是在温泉附近,不会太远。”

  众人一个点头。

  “海藻照顾好连子和兰妃,守着连心芮。”连翘将连子往前一推,又侧眼望了望戚云伐:“你便守着他们吧,若是有事,也好照应。”

  如今情形紧急,也不待众人多商量。连翘一声吩咐,众人也都忙活开来。

  龙葵、龙骨、菖蒲、苍耳四人,各寻了一方,身子一纵,便是入了水。

  岸上四人,连翘不会武功,众人便是让她去寻离着戚云伐最近的一方,若是有变,也赶得及解救。

  而玄先生、先生和云歌三人,便是各寻了一处,细细查看开来。

  耳旁轰鸣声渐少,比起先前缓了许多,只是,众人只觉得周身泛着热气,连呼吸都灼热上了几分,行宫四处,还未扑灭的花光,已经蔓延成火龙,渐渐向着众人靠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只觉得焦头烂额,恨不得自己能多一双眼,多一双腿,最好是再多一个自己,可以找得更快一些。

  “外面的人还没回来,龙脉的入口也还未找到,可这火眼看着就越来越大了。”海藻一脸焦急,握着连子的手,轻轻颤着。

  “不会有事的,纵使是这火真的烧了进来,这里好歹是温泉,有水,我们也不会有事的。”兰妃轻声一句安慰。

  戚云伐一脸关切寻思紧紧追随在那道白纱长衫的人影之上。

  兰妃瞧在眼里,不知如该说什么。海藻去连子看在眼里,却是不愿多说。

  如此,便是半个时辰多去。

  一声惊呼响在水面之上。

  龙齿从水里冒出脑袋朝着众人一声欢呼:“找到了,找到了,在水里。”

  第十四节

  众人一愣,都是面上一喜。只要找到了龙脉之地,他们便是能脱离眼前困境。

  “在那方,我下去瞧瞧。”云歌身子一纵,也是跳去温泉。

  龙齿点头一应,便是又潜入了水中。

  眼前火龙已经燎原,连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先前众人担忧那些火药不敢硬碰创出去,毕竟纵使他们武功盖世,可此处,除了连子一个小孩,还有几人不会武功,谁也不敢担保能万无一失逃离而去。而此刻,眼见着把那火已是烧到眼前,而荣天麟几人到此刻还未回来。

  正思索间,两颗脑袋便是从水面上冒了出来。

  “真是在这水下面,我已经将机关打开,也进去查看了一番,应该是龙脉无疑。”戚云歌一脸欢喜。

  话音刚落,便是几道身影从火里急急蹿而来。

  “天麟!”连翘一声轻唤,急忙迎了上去。这般急切神色瞧在一双鹰眼里,更是复杂。

  “我没事。”荣天麟奔到近前,将连翘手腕一握,朝着众人一声急呼:“此地不宜久留!”

  “龙齿已经寻到龙脉入口了,就在温泉里。”连翘将手一指,龙齿正在那处,朝着众人挥手。

  “外面太后的人已经跟着火势跟了过来,只要火渐小,他们便会冲进来,我们先进了龙脉再说。”戚云伐急声一道。

  众人都是听得清楚,也是感觉靠了过来。

  “龙齿,你在前带路,麦冬断后。”连翘又是一身吩咐,话刚落,却是被荣天麟一挡。

  “麦冬扛着连益,我水性也是不错,我断后就好,倒是你,你一直畏水,会不会……。”荣天麟皱眉轻问,眼底尽是担忧。

  此刻众人才是瞧见,除了荣天麟,他身后的麦冬、无双肩上各扛着一道人影,不用多问,这必染就是连益夫妇。

  “龙齿,水下到底有多深?”荣天麟抬头朝着水面一问。

  “不多,水不深,只要憋上一口气就能到。”龙齿轻说。

  “事不宜迟,我们做好准备,便下去。”荣天麟沉声一语。

  众人应声,便是纷纷跳入水中。

  入水,眼前一片朦胧。温泉不比清泉,一入泉,众人便是被那袅袅热气熏了眼睛。一往下潜,眼前所见有限,好在此行人多,跟在最后,就算瞧不见带路的龙齿,好歹能瞧见四周人影,也不会跟丢。

  心知连翘不会袅水,连瑞便是一手揽在连翘腰间,一手使劲儿滑动。一旁连子、龙葵紧紧跟着。

  如龙齿所说一般,水并不深,不消一会儿,便是到了一处石壁。也是到了水下众人才知晓,这一池子看似不深的温泉其实,别有洞天。从上看来,不过一面平镜,内里却是如同延绵山脉一边。一头不过及膝,一头却是如同水塘一般,能容人戏水。而此刻,他们便是到了那水塘下方。

  龙齿朝着身后人一招手,手上摸着石壁上一块凸起,一扭,众人听不见声响,却是瞧见了面前突然凹进一块,如深邃黑洞一般,想要将人吸入腹中。

  龙齿指着黑洞一比划,众人也是明白,随在他身后,潜了进去。

  众人眼不能视物,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蹿。

  总算在众人呼吸有些困难之时,面上一凉,众人竟然已经到了尽头,浮出水面。

  “你们先等等。”龙齿的嗓音在黑暗中传来,众人轻声应下。

  不过呼吸间,众人便是见着眼前一小簇火光一亮。身前不远出,龙齿一手握着一根白蜡,一手握着火折子。显然先生是预料到了各种情况,将这些东西都是备好了的。

  借着那微薄的火光,众人才是瞧清。此处只是一间小房大小的洞穴,前方不远,便是岸边,触手可及。那方蜿蜒一条小径不知通向何方。

  ”先上岸。“荣天麟一声提醒。众人便是纷纷爬了上去,趴了一地。

  第十五节

  众人都是一身湿气,先前温泉,不觉得,此刻一上岸,迎面一股凉风,众人身子便是一个哆嗦,抖了起来。

  连翘拉起连子抱在怀里,朝着众人一问:“瞧瞧是否都在。”

  先前众人都是靠着感觉一路而来,谁也不敢担保是否走失。一圈扫去,还好,一个不少。

  “老大,这里有些柴火,我们要不要先暖暖身子?”龙骨指着岸边,轻问。

  “也好。”连翘点头一应,盯着拿堆柴火,显出深思摸样。

  任是接着龙齿手中火光,众人忙碌一番,将火升了起来,分成两堆。一堆围坐了一圈子的人,一堆稍小,正烘烤着众人外衣。

  荣天麟踏到连翘身旁坐下,一手将他懒进怀里,朝着一旁连子招手:“连子到爹爹怀里。”

  小家伙从连翘怀中爬起,贴到荣天麟身前。

  鹰眼一暗,低头瞧着眼前火光,再不抬头。

  “姐,爹娘怎么了?”众人刚缓过一口气,连瑞便是一声急问。

  连翘侧眼一撇,皱眉。荣天麟伸出脑袋一笑:“他们不过呛了些水,师父已经让他们吐了出来,稍后便能醒来。”

  闻言,连瑞面上一喜,心头大石落了下来。

  连翘瞧着他忙前忙后,照顾着那两道人影,眼里闪过一抹复杂。

  荣天麟轻放在她肩头的手,稍稍用力,无声安慰。

  众人都是无话,一向不言不语的麦冬却是突然起身。

  众人一惊。

  ”麦冬,你作何?”连翘诧异一问。

  “我去瞧瞧外面情形,若是那些官兵找到了此处,我们便赶紧离开。”麦冬沉声一语,将手中宝剑望着身旁龙骨怀里一放,便是’噗通’一声又钻进了水里。

  “倒是我们疏忽了。”玄先生一声轻叹:“还好麦冬提醒,我们竟然这么大意。”

  连翘也是一个点头,侧头又望着了荣天麟:“你也去瞧瞧,若是真有事,正好帮着麦冬。”

  荣天麟前头一应,将连子往着连翘怀里一送,刚起身,水面却是传来声响,麦冬已经浮出水面。

  这么快?

  众人心一惊。先前他们从进入黑洞到上岸,少说也是有些时候,麦冬就算水性再好也不会好到如此吧。

  “老大,门被封了。”麦冬一声低语:“我出不去。”

  众人又是一愣。

  “被封了?”连翘一惊:“是被外面的人给封的?”

  众人心里都是有此疑惑,却是见着麦冬,一个摇头:”不像,那是机关已经关上了?”

  “可我先前进来查探过,却并没关上啊。”戚云歌一声嘀咕。

  连翘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熟悉之感,这情形,怎的那般似曾相似。

  “皇陵!”戚云歌一声惊呼:“在皇陵那间密室也是如此,我们先行查探之时,便未有异,可是一进去,那门边被关上了。”

  “龙脉如何重要,藏匿此等之处,有怎么可能将门大开。”云帝点头一句轻语:“定是当年轩辕帝,为了保住这秘密,有此准备。若是我估算得不错,那门应该只能打开片刻,时候一到,便会自行关住。”

  “那我们不是被困在这里了?”海藻一声惊呼。

  连翘却是将头一摇:“先前上岸,你们可曾察觉到凉意。”

  众人一愣。荣天麟含笑一句轻语:“凉意是因着此处有风,有风便是意味着必有出路。”

  “轩辕帝为着能复轩辕江山而造的龙脉,有怎么会是死路一条,若是人都死了,谁还能来帮他完成遗愿。”先生也是一笑。

  听得如此一说,众人也总算安下心来。

  只是,心神刚松,耳旁便是传来几声轻响。

  第十六节

  “香融!香融!”众人身后,连瑞身侧传来一声轻唤。

  连益醒来,还来不得询问,便是急急轻唤。手触到一旁,摸索到熟悉的人影,面上一喜,连忙到了她,轻手拍着。

  众人回头无声盯着两人,只余连翘轻揽在连子,神色不明。

  “娘!”听见声响,连瑞也是急忙回头,直扑到悠悠转醒的那人影之上。

  “瑞儿?老爷?”香融听见声响,迷迷糊糊一声轻问。

  “娘,你醒了,你醒了!”连瑞一声欢喜。

  “香融!”连益也是一乐。

  三人抱做一团,只有那白色背坐的身影越发冷清。

  “瑞儿,你为何会在此?太后呢?”连益面上又些惧意,急急一问。

  一声轻笑响在洞中,打断了这一幕欢喜景象。

  此刻,连益才察觉出,这昏暗之处,原来竟是一处洞穴,而这洞中竟然还有其他人。

  “你们是何人?”篝火闪烁,或明或暗,连益轻声一问。

  先前前道轻笑又是想起,一圈子的人冷面冷神,直直盯着连益。

  如此神色,使得连益身子一颤,一个哆嗦,心里一阵疑惑,寻思间,却是一声惊呼:”是你们!”

  话落,身旁一声轻呼,带着些许欢喜:“翘儿!”

  众人一愣,连翘身子轻颤,闭目,却是再不回头。

  连翘去过连府众人都是知晓,但除了荣天麟与连瑞父子,便是无人知晓连翘究竟在房内和香融说了些什么。瞧着香融如此神色,众人不免心里疑惑。

  “娘!”一声轻唤响在一侧,连心芮也是悠悠转醒。

  “心芮!”连益与香融一声惊呼,连忙奔了过去。

  背着几人,尚未回身的冷清面容之上,嘴角一勾,一声冷笑。那笑里似讥似嘲,还带着些许复杂。

  “爹,娘,好疼!”连心芮半靠在连益身上,一手捂在脸颊之上,一手轻抬,只是这一动,又是牵动了身上伤口,连连抽气。

  瞧着这副摸样,连瑞一声冷哼,朝着她就是一喝:“连心芮,你和那太后究竟耍的什么把戏,你要捣乱叛变那是你的事,你牵扯上爹娘,牵扯上连府是作何!”

  厉喝一出口,连心芮就是一怒,刚要开口,一旁连益连忙开口:”瑞儿,你错怪心芮了,是太后强绑了她,又劫了我与你娘,你看看她身上的伤,便是知晓,她也受了苦。她一反抗,太后便是对她用了刑的。”

  “那是她咎由自取,与他人何干!”连瑞一声低吼,满脸怒意。

  ”瑞儿,心芮如今有伤在身,你作何不体谅她?“连益皱眉一喝。

  自从连瑞入了养生堂,养好了腿伤之后,便显得有些奇怪。以往,他们姐弟两人虽是不亲厚,可好歹也不会如此针锋相对,尤其是连瑞,句句如刀,字字如针,很是不留情面。

  ”瑞儿,你姐姐如今有伤在身,有什么话,等她伤好了之后再说吧。“香融一脸欲泣摸样。

  ”她那里是我姐姐,她……!”连瑞心里一怒,就是一喝。

  ”连瑞!“一声低喝传来,打断:”莫要忘了我当日所过什么!”

  连瑞一愣,自然是明白,连翘所说的是何,当日在七贤王府,她亲口说过,他若再提此事,便逐出养生堂。

  一脸不甘愤恨的少年,咬牙再不言语。众人心里都觉得有些怪异,却也不问。

  谁知,连瑞收了口,方才被他叱喝的连心芮,却是一脸怒意,一声低吼:“连瑞!”

  连翘在那处,她自然也是瞧见。连心芮一手指着连翘背影,一声含泪叱喝:“那女人究竟给你吃了什么药,给了什么好处,你竟然处处维护着她,她是你什么人,你竟然为她这般!”

  第十七节

  话落地‘咔嚓’一声轻响,洞中几道银光一闪。侧身冷眼望着这处的几人,手中已是多了刀剑,神色更是透着冰寒。

  “连心芮!我只提醒你一句!”荣天麟侧头一声轻语:“在此处,在养生堂,在我面前,你要是再多半个字,休怪我不择手段。

  凌厉目光直直而来,射在那破烂明黄的身影之上。连心芮身子猛然一抖,脸色已经擦白。

  ”瑞祥王,你……。”连益含怒欲叱,荣天麟手中宝剑,脱手而出。连益只觉得耳旁一身轻鸣,一道银光便是在他眼角划过。

  “啊!”一声轻呼响起,连益急忙转身,回头瞧见的便是连心芮一手握着脖子,一脸惊恐。

  “心芮!”连益一声惊呼,急忙上前查看,掰开她捂在脖子上的手一看,脖上一根红线,很是刺眼,一抹血渍,晕染开来。

  “你若再多说一字,她死!”荣天麟一声厉喝。

  大掌紧紧握着身旁冰凉的双手。他不介意做恶人,不介意心狠手辣,更是不介意将眼前那人给杀了,只为了身旁这人。

  连心芮颤着身子,眼里蓄泪,却是一声响动都不敢发出。连益轻手扶着她,敢怒不敢言。只有香融,望向连翘单薄背影之时,心里泛起莫名的难受。那股子心疼,怜惜,和愧疚不能言语。

  整个洞穴,遍布着诡异。

  “我们时辰不多,此处也不宜久留。”戚云伐坐在角落一声轻语:“前方还不知道有多远,我们准备得又不周全,还是节省些时辰早日找到出口得好。”

  玄先生一个点头:“丫头,将玄金手套拿出来吧,我们准备准备也好继续前行。”

  连翘轻一点头,刚起身,消停了不到一刻的连心芮却是如同炸了毛一般,突然蹿跳起来,直指着戚云伐一声惊呼:“皇上,你为何会在此!”

  “我哥在此还需要让你知晓?”戚云歌一声轻笑。

  “戚云歌,你为何也在此?”连心芮一声惊呼,皱眉一问:“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们又为何在此!”

  “干你何时?”戚云伐一声冷笑。

  连心芮身子一僵,一脸不敢置信盯着火光下那双鹰眼。

  “你。”连心芮一怒:“你竟然如何待我。”

  “干我何事!”一声轻笑响起,她此生最恨的便是这一句,这四字。当初百花会,荣天麟就是在她满心欢喜之时道出这四字,如今再是一听,稍显落魄的芙蓉面上,闪过一丝阴狠,一声怒喝:“我人在此,你说干我何事?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说干我何事?我是你一封圣旨册封的孝瑞皇后,你说干我何事!”

  闻言,本是隐忍的怒意滔天而其,戚云伐脚下一跨,两步便到了她面前,牙咬一声轻笑:“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可是记得,我清清楚楚告诉过你,我只给你名分,不给你其他!”

  闻言,染血明黄的身影猛然一抖,也不知是气是怒,是急是羞。

  “我亲自册封的皇后?”又是一声轻笑:“那圣旨当初是从御书房发出还是慈宁宫,你比谁都清楚!”

  伟岸修长的身子往前一跨,一句凌厉气势质朴连心芮周身。

  “当年,明明是你拒婚,逼迫连翘待嫁,却对我说,是她使计夺了你的身份。你明明有所目的来此,却说是她处心积虑。你嫁我明明就是为了咽不下,当初百花会瑞祥王对你一番羞辱,你明明就是记恨连翘,却颠倒黑白,与你爹一道混淆视听!”戚云伐身子一抖,一声低笑:“也只有我才会这般心性不定,才会怀疑她,才会将一切都打乱,才会让你有机可乘!”

  似怨似怒,似不甘的嗓音响在洞内。

  先前连瑞的话,他听见了,也听清了,可纵使知晓了也已无所谓了。他们已回不到过去,也没有将来。那些因为、为何,都已不再重要。他错了,错得那般离谱,那般伤她。他悔了七年,恨了七年,悔得是他自己,恨的也是他自己。

  “戚云伐。”芙蓉面色愤恨交加。那声声数控是实情,也是她心里最不愿让人揭开的伤疤,只因那伤疤之下,藏着一颗少女懵懂的心,和她的不甘,不愿,不认命。

  “你别忘了,你当初对我的承诺,当年在上京,你都对我说过什么,承诺过什么,你别忘了!”连心芮身子轻颤,声嘶力竭得哭喊:“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忘恩负义的小人。”

  话落,一道身影猛然而其,惊得洞内众人瞬间紧张起来。

  连翘一身白衣,青丝散落,垂肩而立,身旁是不断闪烁的篝火,一双眉目,冷眼望着前方。

  第十八节

  众人神色一紧,都是紧紧盯着连翘。

  一声凌厉气势,直扑而来。连心芮身子又是一颤,狠狠抖了抖。

  金莲轻踏,青丝微动。

  白色人影一身冷清,一步一踏,停在破烂明黄身前。

  众人神色一阵惊张,眼也不眨盯着两人。

  无人瞧见,那冷清面容之上,浮现一抹轻笑。

  连翘身子一动,微微一侧,附耳在连心芮身侧,一句轻语。

  连翘说了什么,众人都未听清,但连心芮面上,花容失色,满是惊恐的摸样却是瞧得分外分明。

  一声轻笑响起,连翘侧头一瞧众人:“出发。”

  白衣一晃,绕过僵直如石像的连心芮身旁。

  两人擦身而过。

  众人瞧着连心芮摸样,心里都是笑开了花,他们憋着这口气在心里已经多年,如今能看着她如此摸样,也算是出了心里一口百千计之一的怨气。

  荣天麟拉起连子,跟随连翘身后,路过连心芮时,脚下一缓,一声轻笑。

  养生堂众人那里会给她好脸色,无不学着连翘摸样附耳,而后一句冷言讥笑。

  连益看在眼里,要吃口叱喝,却是被连瑞揽住。

  “连瑞!你这个在做什么!她是你姐姐,别人如此对她,你怎么还能冷眼旁观!”连益怒目低喝。

  “爹,若是你再如此执迷不悟,助纣为虐,你迟早……。”连瑞却是沉着面,一声轻语:“会后悔的!”

  连益身子猛然一抖,却是满面怒容,胸膛不住起伏。

  连瑞朝着连心芮轻哼一声,扶着香融也是随着众人而去。

  玄先生一声提醒:”相爷还是快些出发吧,这处密道会不会有分支,会不会有岔路还不知晓。”

  人影离去,只余连益一人陪着连心芮,望着众人背影,暗恨咬牙。

  山中不知岁月,众人一路前行,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众人都走得有些乏累。就在众人哀嚎连连之时,总算是走出了密道,眼前仿若一间小屋,一侧,床榻桌椅一应俱全,只是铺满了尘灰,一侧便是横着众人所走的密道。

  “休息片刻吧。”连翘一声轻语,众人点头一应。

  连翘望了那写桌椅朝着众人一声提醒:”小心些,最好不要乱动东西。”

  众人也是应声。

  连心芮瞧着四周一片尘土,眉头轻皱,望着床榻一座。

  连子跟着连翘,正往荣天麟怀身侧靠去。

  ’咔嚓’

  众人耳旁一声轻响。

  此处很是静寂,那声响听在众人耳里很是清晰。

  连翘心里一紧,手上紧握着连翘。

  只是,众人都没曾想到。

  连翘脚下一空,竟然就在众人面前,白印一闪,不见了。

  “连翘!”一声惊呼响起,荣天麟也不见了身影。

  众人心里一慌,急忙奔上前去。

  只是,还未靠近,眼前又是一闪。

  一道身影在眼前飘过,只是,不同的是连翘方才是往下飘,而此刻这身影,却是从下往上,朝着众人飘来。

  玄先生眼见手快一接。

  连子在他怀里一停,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娘亲!爹爹!”

  第十九节

  ‘卡擦’

  又是一声轻响,那突然空出的一道口子,却又合了起来。众人赶到近处之时,除了不见两人踪影,竟然与先前一般无二。

  变故发生得太快,不过两息之间。

  “连翘!”

  “丫头!”

  “老大!”

  “小姐!”几人惊呼响起。

  等到总人回过神来,才惊觉,出了大事。

  ”娘亲!娘亲!爹爹!爹爹!“连子挣扎着从玄先生怀里出来,直扑到石板之上,一双小手握拳使劲儿砸在地上。

  不过几圈,小拳头之上,已有了血迹。

  先前电光火石之间,连翘与连子跌落了下去,荣天麟往里一跳,抓住连子腰间腰带便是使劲儿往外一扔。

  连子被他扔了回来,连翘与荣天麟却是不知所踪。

  “连子,连子!”戚云伐疾步上前,一把抱住连子,将他捆在怀里,侧头一声急喝:“快找机关,找机关!”

  众人回过神来,立马查探起来。

  连子还在扑腾,一张干净小脸,已经花得不成模样。

  “连子连子!连子!”戚云伐厉声一喝:“你娘会没事的,连翘会没事的!”

  连子面上还在落泪,被这一喝,喊叫成了抽噎,小身子不住颤着。

  戚云伐将他脑袋按进怀里,低声安慰。

  胸前一片湿意,阵阵嚎啕声从他身前响起。

  连子在怀,戚云伐却是突起了一股莫名情绪,如暖阳甘泉一般,在心里缓缓流淌。

  ”连心芮,你姓不姓我杀了你!“龙齿一声怒喝响起,众人一瞧。

  连心芮一手撑在床榻之上,一手捶在双腿之上。在她身旁一侧,正是床榻上一只软垫。

  而就在那软垫不远,一片没有尘灰之处,其大小,其形状,与她身侧软垫,一般无二。

  “我老大说了不能碰任何东西,你彭这软垫作何!我今日不把你给宰了,我就不姓龙!”龙齿提刀上前,抬臂就要往下一砍。

  连益吓得脸色一白,身子一扑,挡在连心芮面前。

  龙齿一把提起连益衣领,往着一旁一扔。连心芮惊吓之下,已是回神,连忙闪躲。

  只是,她动作灵活躲过了龙齿劈来的刀子,却是没躲过龙骨甩来的一计鞭子。

  “啊!”一声惨叫响在众人耳边。

  连心芮一把捂着侧脸,侧倒在床榻之上。

  龙齿一刀没砍上,又补来一刀。连心芮情急之下,已是顾不得疼痛,身子一扭,刀刃擦着她肩头险险划过。

  “让开!”龙葵一声怒喝,一把推开龙骨却是从怀里抽出一只玉瓶,一手握着瓶子,一手将连心芮捂着脸上的手劈开。

  一道水流蜿蜒而下,从龙葵手中玉瓶滴下,划过连心芮脸侧。

  惨叫痛呼刚停不到片刻,便又是在众人耳旁响起。

  “你们做什么!做什么!”连益一声疾呼,脚步凌乱就要往上奔来。

  戚云歌回首一掌,劈在他脖子。

  连益一声闷哼,便是直直倒地。

  “老爷!心芮!”香融在一旁早已经看傻,此刻连益倒地,才是回过,一声惊呼。

  连瑞连忙上前扶在她身侧,却是再她惊呼之际,身后望着身上一点。

  扶着被点穴昏迷的香融躺好,连瑞猛然一个回身,身子一纵,蹿上床榻,一脚便是踢在连心芮腰间。

  一鞭,一刀,一踢,再加上龙葵一碰不知是何物的药水。连心芮身子狠狠撞在石壁之上,头一歪,眼一闭,晕了过去。

  “死女人。”龙葵脚上再是补上一脚:“我让你害我家老大,我非让你毁容了不可,长了张像我老大的脸,我都觉得是侮辱了我老大!”

  “好了!”玄先生喝断还想上前的几人,皱眉一声叱喝:“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丫头和天麟,不是拿给你们用来泄愤的!”

  众人一愣,也是明白过来。

  连忙收了心思,赶紧四处寻找起来。

  第二十节

  身上传来一阵疼痛,周身都泛着寒意。连翘轻动了动肩,身上却似被压着什么东西,很沉。

  抬起另一手轻轻一推,入手,一片温热。

  人?

  连翘心里一惊,双手在胸口上一摸。

  一颗脑袋?

  一愣。

  手上一动,再一摸索。指尖滑过,这脑袋上耳背处一小块凸起。

  一惊,连翘心里涌上暖意。先前突边,她只觉得

  ”天麟!”一声轻唤,双手再是急急一推。

  他还有呼吸,便是无大碍。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天麟!”连翘收拾一推。

  如今,她周身都在泛疼。荣天麟又是整个身子趴在他胸口之上,若是荣天麟不动,她便是也动弹不得。

  连翘一阵挣扎,总算是惊动了犹自酣睡那人。

  “嗯~。”一声轻响。

  “天麟?天麟!你是不是醒了?”连翘急急一声轻问。

  “恩?”身前一声轻应。

  荣天麟一手抚在额头,一手往前慢慢撑起,只是,他身子刚一晃,两人都是一愣。

  手下,大掌之中,圆润异常。

  竟然是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温香软玉也不过如此。荣天麟咽下喉间一口唾沫,身子往着一侧一个侧倒,连忙让开。

  此处昏暗不明,两人尴尬神情都被隐在这黑暗之中,未被瞧见。

  一时无话,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连翘却是突然一叹。

  “你这般,又是为何?”一句似惋惜似无奈的轻叹响起。

  她先前就算未曾瞧清,但此刻,他在此,便是说明了一切。

  他救了连子,他随着她一道而来,他宁愿与她一道直面前路未可知的危险。他宁愿,陪她一道赴死!

  荣天麟一听,也是明白连翘所意,大掌一动,轻轻握住身侧柔荑,话里满是坚定:“连子不能有事,你也不允连子有事。但我可以陪你生,陪你死!”

  黑暗中,无人瞧见他们两人,眼中情意。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是这般。

  第二十一节

  一行人形色匆匆,赶着路。

  “先生。”众人身后一声轻唤:“这样下去,真能找到老大吗?”

  “龙脉遍布机关,轩辕大帝必然是有所考虑,先前在那处,我们并未将机关打开,那地方定然也是通向他处的。只要我们,一路走下去,定然能发现一些端倪。”玄先生斩钉截铁,面上一派不允置疑。

  众人心里焦急,脚上换得更快。

  又是先前了片刻,众人便是有到了一处小房。与着先前一般无二,只是不同之处,在与,先前那间,只一片方圆,而此刻这间,从一侧多了一道门,又辟出一间。

  “先生?”众人神色惊张,小声一问。

  “龙齿、麦冬、菖蒲,你们三人前去查看一番。”先生皱眉一声吩咐:“苍耳、龙骨、无双照应,其余之人,与我一道守在这处。”

  总人点头一应。按照先生吩咐,龙齿、麦冬、菖蒲三人上前,苍耳、龙骨、无双三人随后,朝着小屋走去。

  众人半靠在一旁小息。

  连子此刻已经停了哭闹,半趴在戚云伐怀里,一脸沉默。

  而众人脚下躺着三到身影,中确实突然响起一声轻响。

  连益转醒过来,睁眼瞧着众人,便是心头一怒,只是,欲叱还未出口,一口血雾在他身前喷射而出。

  众人一惊。

  连益连连咳嗽,胸口起伏不断,半撑着身子。

  瞧着他摸样,玄先生眉头一皱,疾步上前,将他手腕一抓。

  连益还来不及挣扎边是被玄先生按倒在地。

  连瑞心里一急,一声轻问:“先生,我爹怎么了?他为何会如此?”

  玄先生双目一睁,盯着连瑞,眉头一皱:“他中毒了。”

  中毒?

  众人心里又是一惊,连连猜测。

  他何时中的毒?又是在那里中的毒?他们是不是也一不小心中了?

  先前瞧着众人面色,玄先生便是猜到众人想法,将头一摇:“这毒该是在外面中的,此时只是毒发而已。”

  话落,玄先生身子一动,又到了香融身旁,伸手一把抓在她手腕,细细听脉。

  众人神色各异瞧着玄先生,将手一放,一个点头。

  连瑞身子一震,一把抓在玄先生手腕之处,一声急道:”先生,你要救救我爹娘,救救他们。“

  而正是此刻,先前去查勘的六人已近返了回来,两处隔着不远,这处所发生之事,他们也是瞧得见,听得见。

  菖蒲上前一句轻语:”没有异样!“

  玄先生一声轻叹:“将他二人扶到那间小房吧,你们也好休息片刻!”

  其言,不言而喻。

  连益虽是刚咳了血,却也是听得明白,一时间,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刚回来的六人合力,将连益与还未苏醒的香融搬到了小屋之内。

  “先生,我爹娘会不会有危险?”连瑞紧随在玄先生之后,一声急问。

  “尚且未定。”玄先生一个摇头,却是步子一缓们身子在门前一阻,一声吩咐:“你心绪不宁还是在此休息,无双进来帮忙便是!”

  连瑞正想开口,却是被无双伸手将穴一点。

  一手扶着连瑞身子,无双一声轻叹:“好好个少年公子,却是有这样的爹。”

  其意,众人也都明白。

  一声轻笑响在四周,直如连益双耳。

  面上已是苍白,连益心中有怨,却是再无经历开口。

  扶着连瑞到一旁,无双便是随着玄先生进了小屋。

  第二十二节

  ”天麟!你可还能动?“黑暗中,连翘一声轻问。

  也是在先前,她才知晓,她为了让她少受些伤,两人跌落之时,他竟然将她抱在怀里,用他血肉之躯,紧紧将他护着。

  ”咳!”荣天麟一笑:“就是摔断了一只胳膊,一只腿,又死不了,我可告诉你,你可别哭。”

  强忍着眼里泪意,连翘轻一隐身。两人摸摸索索一番细找,总算是在不远处,寻到了方才玄先生怕有意外交给每人一份的火折子与白蜡。

  将荣天麟扶着靠在肩头,连翘手上火光一亮。

  不算太大的烛火一亮,在这黑暗之中犹如一道明灯。

  望着四处扫了一圈,纵使冷静如连翘,无畏如荣天麟也是瞬间呆滞。

  眼前五颜六色的微光在这烛火之中,熠熠生辉,刺得他两人双眼生疼。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荣天麟咂舌。

  连翘轻手扶着他,咽下喉间一口唾沫。

  而此时,不知两人身在何处的一行人,却是显得有些焦急。

  连益中毒,却是再未昏迷,而香融此刻也是醒来。

  玄先生侧坐在床榻一侧,忙碌捣鼓着手中一只药碗。碗中是几人为了防范中毒,而特意准备的药粉,药丸。

  “还差最后一味药引。”玄先生抬头一句吩咐:“你去取些连瑞的血来,只有用一脉相承的血才能将他们体内的血毒诱出来。”

  无双应声,接过先生手中一只空碗,便转身出了小屋。

  “玄先生!血毒是何物?”连益轻揽着香融一声轻问。

  他虽是对着养生堂众人心里一块,可此情此景,他也只能将那怨气咽下。他也是心知,连翘与荣天麟会跌入陷阱,与心芮有关,再加上七年前的旧事,他们之间的恩怨便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能道明的。然而,若只是他中毒,他可以无畏,但牵扯上香融,他便不得不委曲求全。

  “血毒一带入体便是潜伏在体内,越久,越是知名,毒发之事,一声血水都会破体而出,好在你先前心绪激动,之下,诱发了毒,否则,纵使是我,也不会察觉你们二人中了此毒。”玄先生一声轻语,头也不抬,继续忙着手中。

  “原来太后强逼我们用下的药,竟然这般凶险!”香融一阵后怕。

  无双手上端着满满一碗的鲜血疾步而来,望着这一碗甚多的血,玄先生眉头一挑,心里一丝怪异,却也未曾细想。

  一手将过,将手中半碗的药粉倒去碗中,又递回无双手中:“扶相爷用下。”

  无双结果药碗,闪到连益一旁,玄先生又是去除先前所用药物,又开始调制。

  含着腥腻的气息迎面而来,连益强忍着不适,一口灌下,可那药入口,还不待连益喝完。众人只见他身子某然一震,手上药碗一番,一头栽倒在香融身上。

  “老爷!”香融一声惊呼。

  玄先生眉头一皱,疾步是上前。

  小屋内响动,自然是惊动了一旁众人。呼吸间,小屋内便是多了一屋子身影。

  玄先生一把连益脉搏一声惊呼:“为何会这样?”

  闻言,香融身子一颤,一声惊呼:“老爷!”

  玄先生放下连益手腕,皱眉不语,眼神扫过染了连益半身的血药,却是突然侧头,一声急问:“你这血是谁的?”

  第二十三节

  无双一愣:“连心芮的啊!”

  玄先生一声气哼:“我让你取连瑞的,你取连心芮的有何用!”

  “可,连瑞还没醒,我瞧着连心芮,心里不爽就干脆隔她手腕了!”无双愣愣一说。

  “所以才放了满满一碗的血!”玄先生又是一哼:“就知道泄愤!”

  神色一扫屋外,侧坐一旁已经醒来,轻手揉着腕间的连心芮,一声嘀咕:“天意!”

  两人说话间,连益又是一口血雾喷出。

  已来不及多想,玄先生身子一转,侧身一把抓住连子:“你可怕疼。”

  连子先是一愣,却是比众人都要先回过神来。

  小手往前一伸,递到玄先生面前。

  戚云伐心神一跳,却是不知缘由。

  玄先生一把抓过连子,手上银光一闪,小家伙眉头一皱,牙一咬,却是吭也不吭一声。

  白皙粉嫩的手腕之上,一根红线直垂空碗之中。血溢到小半,玄先生手上往着自己衣袖一扯,一根布条便是到了手中,一把抽出怀中一只小匣子。手一抖,匣子一开,迎面幽香。玄先生手在匣上一过,一抹,望着连子腕间伤口一涂。

  玄先生正要将布条系上,连子一把抓过布条,轻语一句:“爷爷,我自己能包扎。”

  玄先生含笑点头,也不多说,将布条交到他手中,端起药碗手上一阵忙乱。

  连益又是咳出两口污血,玄先生才停了手上功夫,将血与药粉一个搅和,递到连益面前。

  无双伸手,两人扶着连益将药饮下。

  药入口,连益却仍是连连咳嗽,玄先生一把捂在连益嘴上,挡着他将药咳出。

  又是片刻过去,连益才不再挣扎。

  瞧着他平静下来,香融一声轻问:“先生,我家老爷他……。”

  “已经无事了!”玄先生甩手,轻说,回头便是细细擦看在连子手上。

  小家伙从方才连翘不见踪影之后,便是不言不语,此刻纵使手上有伤,也是面上未起一丝变化。

  “连子!”玄先生将他轻揽入怀,轻拍在他后背:“丫头会没事的,天麟也跟着他,他们都会没事的。”

  “是啊,连子,你何时见过小姐和你爹爹出过事。”海藻也到了近前,轻声安慰:“他们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先生!”玄先生揽着连子,身旁传来一声轻唤。

  玄先生回头,瞧着香融欲泣的面容,一个点头:“相爷已经无事,休息片刻便好,我身边无药,你的毒我暂时无法解,但你还未毒发,并不碍事。”

  “先生!”香融面上满是焦虑:“我不是想问这个。”

  “我是想问先生。”香融微微一顿:“先前那一碗药喝下之后,我家老爷为何会那般?是不是。”

  显得苍老的身子轻颤:“是不是心芮她,也中了毒?”

  第二十四节

  玄先生眉头紧皱,怀中连子盯在她身上不语。

  香融一愣。小屋之外侧坐与地的连心芮却是突然一惊,一声惊呼:“难道我也中毒了?”

  话未完,众人眼前一道人影一闪,直扑到先生身前。

  “先生,先生,是不是我也中了那什么毒,你快帮我解了帮我解了。”连心芮抓在玄先生衣摆以上,声声哭喊,满脸狰狞。

  先前龙骨一记鞭扫,打在她脸色,龙葵又用了连翘的秘药。那药没有其他功效,只是让一触到伤口,便会慢慢渗入,那伤口便是再也长不出新肉来。

  换言之,连心芮,一张娇艳芙蓉面,已经毁了。

  玄先生还未开口,连子眉头一皱,一声轻哼,小腿一踢正落在连心芮肩头。

  别看连子还是孩童,可他从小跟着荣天麟学武,又是在月牙湖长大,性子便是带着一腔血性,如草原人一般,也是有着彪悍的一面。连心芮被他这一踢,直接向后滑了一寸。

  连子向来体谅连翘,在她面前,都很是乖巧温顺,而如今,连心芮害得两人与荣天麟如今生死不明,她一靠近,连子便再是忍不住,发起狠来。

  玄先生侧眼盯着连心芮,手上拦着连子。

  “你个小混蛋,竟然敢踢我!”连心芮挣扎着起身,一声怒骂。

  瞧见连心芮被踢,香融面上一急,急忙扶着连益躺好,下了床榻,奔到连心芮面前。

  “心芮!”香融一声轻唤,正拉在她肩头。

  连心芮身子一动,先前被龙齿砍伤的伤口显了出来。

  盯在那如羊脂玉一般的肌肤上一道狰狞血痕,香融如遭雷劈,僵立在原地。

  “她没有。”玄先生朝着香融轻一摇头。

  此刻连益已经唤过神来,也是焦急一问:“先生,那心芮她……”

  “你怎的还不明白!”无双身子往前一跨,朝着连益一声冷笑:“我师父先前说了,只有用一脉相承的血才能将他们体内的血毒诱出来。”

  ”什么意思?”连益一愣,一脸不解。

  “意思就是说。”无双一脸怒容,直指着连心芮,一声叱喝:“这女人,连心芮,她不是你一脉相承的血脉,不是你连益的女儿,你可明白!”

  一声落地,惊了几人,又慌了几人。

  先前一直皱眉不语,立在角落里的人影身子猛然一晃,无双一句叱喝如刀,如剑只穿在他心上。纵使在瞧见连子隔臂放血之时,他已察觉,可此刻,他心里最有一丝希翼破灭,一片一片碎了一地,碎了他整颗心。

  连益一脸惊诧盯在连心芮面上。

  “你们胡说什么!”连心芮一声叱喝,手指着连子:”这混小子敢踹我,你们敢如此诬陷与我,你们就是和那女人串通好了的,就是为了诬陷与我。“

  连心芮一脸怒意,说得那般真切,可她心里却是慌乱如神,她不知连翘告诉过香融,香沐一事,更是不知,连子便是连翘亲子。若是她知晓这一切,她又如何肯让无双放血,自己亲手掘了坟,断了生路。

  ”她不是……”连益一脸呆滞,一句轻问。

  话未完,一旁传来一句轻语:“她不是你女儿!”

  望着从人后踏来的那道身影,连益身子更是乱颤。

  第二十五节

  连瑞从外间踏步入了小屋,停自爱香融身旁:“她不是你和娘的女儿,不是我的姐姐,不是从小跟着萤姨住在小院的那个小丫头。”

  连心芮满目惊讶,却是一脸怒意,紧紧盯着连瑞。

  “她是沐姨与她心上人的女儿!”连瑞眉眼不眨。

  “你胡说,你胡说!”瞧着连益神色,连心芮心里更是慌乱,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我是连心芮,我就是连心芮,是连府的大小姐,是你的姐姐,更是齐国的孝瑞皇后!”

  闻言,本是将话吞回腹中的连瑞双目一瞪,一把将她推开,也是一喝:“你不是连心芮,不是我姐姐,更不是连府的大小姐。十五年前,你住在后院,不是住在小院,你不是我姐姐!”

  “连瑞!”连益一身叱喝,可眼底震惊已是泄露了他心底疑惑:“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连瑞一声轻笑,正要开口,手臂上一紧。

  香融一把抓在他臂上,一句轻语:”她不是芮儿!”

  如羽毛般轻飘的话语落地,却是如千斤大锤击在连益心上。

  “香融,你在胡说什么?”连益一身轻问。

  连心芮一脸慌乱,已是没了主意,定不住心神。

  众人面前,香融忽得朝着连心芮一扑。

  众人一惊。却是见着香融一把抓在连心芮肩头,将她肩上破衣一扯,露出了一道刀上。

  ”娘!”连瑞一声惊呼,急忙蹿了过去。

  “她肩头没有桃花红痣,不是我女儿,不是我的芮儿!”香融抬起一双泪眼,朦胧望着连益,一句梗咽:“她是香沐的女儿。”

  一句桃花痣出口,角落里的身子再是仍不住,脚下一软,坐跪与地,双目无神。

  桃花红痣!桃花红痣!

  戚云伐如何不记得,连翘肩头一枚形似桃花的红痣,娇艳如花开。他日夜里看着,瞧着,早已铭记于心。

  养生堂众人都是知晓连子身份,在此戚云歌与连瑞也是知晓,唯一不知的,便是连益。香融、连心芮和戚云伐四人。而这四人之中,三人都牵挂在连益的毒上,在连心芮的血上,也只有戚云伐一双鹰眼紧紧盯着连子。

  连翘是香融的女儿,是住在那小院之中,便是他当初所遇的那丫头,便是她许下了诺言的那人。连翘是连益一脉相承,连子是连翘一脉相承。既是她亲生,十月怀胎,又能有这般年岁便只有一个可能。

  “连翘告诉过娘,当初益阳公主威胁沐姨,前来连府,告诉过你们,她所生的女儿与连府没有一点关系。”连瑞一声笑哼:“可她没说,没说当在沐姨身边的贴身丫鬟是益阳所派,没说她落水之后,前去姑苏时,失了记忆。没说她记得萤姨,记得我满月宴,记得她当初在府里被打了一顿,更是没说,她是在大伯要接她前去淮安那日早晨。”连瑞一顿,一手指着已是不稳的连心芮:“被这女人和他身边那个丫鬟掉了包,替了身份!连翘才是我姐,才是连府的大小姐,才是‘连心芮’!”

  “不,不可能!”连心芮一张惊慌::“你不可能知道,你是胡说的,我是连瑞的女儿,我是!”

  连心芮自视能瞒天过海,就是因着她也是连益的女儿,是连翘同父异母的姐妹。她心里纵使恨香沐,恨连翘,恨命运,可连益对他的好,对她的宽容却是她在世间唯一的依靠。

  她心里清楚,也明白,戚云伐也好,皇后这位子也罢,她都握不住,只有她这曾为权臣的爹才是她最大的也是最好的仰仗。可二十年过去,今日一朝挑明,她却不是连益的女儿,是她娘与外人所生。如此之下,她那里能接受。

  连心芮如同呆立的木雕僵直在地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而此刻,心思紊乱无法自拔的,小屋内。还有三人。

  第二十六节

  “连子。”小屋内一片安静,却是响起一声低语:“是我儿子?”

  众人循声而望,瞧见的,便是戚云伐坐跪与地,神色恍惚。

  戚云歌一声轻叹,轻拍在他肩头。

  连子望着他,魂不守舍摸样,身子一动,从玄先生怀中出来。

  停在戚云伐身前,小家伙眉头轻轻皱起,开口一句轻语:“我是你儿子没错。”

  众人一楞,戚云伐身子一震,猛然将头抬起,紧紧盯着面前。

  ”我是你儿子,可我不准你怪娘亲不告诉你!“连子一脸严肃。

  ”连子!“戚云伐一句呢喃。

  “娘亲在我们回荣国之前就告诉我了,是你不好,是你当初害娘亲伤心了,如果那个时候有我,我也会带娘亲走的。”连子抱臂,瞪着戚云伐:“你没有理由来怪娘亲,如果不是你不相信娘亲,不愿意先问她,她也不会来不及告诉你她已经有了我,是你的错,你要是敢怪娘亲,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众人神色不明,紧紧盯着两人。

  戚云伐低垂这头,神色不知。

  身子一动,连子一惊,刚要退后,却是被他抱了个满怀。

  “我知我错,当年便知,我从未怪过她,也从未想过要怪他。”戚云伐头枕在连子肩头,一阵梗咽:“知晓她与瑞祥王一起时,我心痛,我不甘。听闻她有婚约之时,我怨过,我疼过。可到此刻我才知晓,我错得有多离谱,我才知晓,为何她会选择瑞祥王,而不给我一次悔悟的机会。”

  双肩轻颤,强忍了七年的心绪决堤而出。

  众人无声,瞧着两人。是轻叹,也是感慨。

  戚云伐扶正连子身子,眼里是痛,是疼,却也有着一丝清明:“瑞祥王,是好人,他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闻言,连子一愣,众人也是一愣。

  戚云伐双臂无力垂下,一声轻笑:“七年了,我瞧得明白,看的清楚,错的是我,是我。”

  “我不求连翘原谅,也不求你原谅,你该是荣天麟的儿子,连翘也该是他的。”戚云伐喃喃一语,却是突然将头一抬,手掌轻轻往上,摸着连子小小脸颊,和他额头上一对轻皱的眉头:“若不是他陪在连翘身边,我不知,如今,连翘会怎样,你又会怎样,你唤他爹爹便是最好的,这是他该的。”

  以往凌厉的鹰眼,此刻竟藏着一丝哀求:“我只求,你们能给我机会,让我弥补对她,对你的亏欠,还有……对瑞祥王的……感激!”

  第二十七节

  龙脉之中另一处。

  荣天麟瞠目结舌直直望着眼前,连翘也是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刻,两人总算是调整匀了呼吸,荣天麟再是吞下一口唾沫,望着火光下,泛起一片珠光宝气,延绵到远处的一地珍宝。

  “这就是。”未伤的那只手轻碰了碰连翘,一句轻问:“秘宝?”

  连翘侧过身,烛火下一张脸,如他一般,尽是不敢置信。

  要知道,他们小心翼翼,一路往下潜来,却是未发现有机关,亦或是毒药,而当他俩误中机关醒来之时,便是在这一地的金山,银山,一地珍宝面前。

  再好运,也不会如此吧。

  两人心里都是一叹。

  荣天麟靠在连翘身上,一蹦一跳。两人慢慢朝着那流光溢彩之处走去。

  环视四周,荣天麟操着连翘身侧不远一指:“那里有火盆,不知道能不能点燃。”

  “那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瞧瞧。”连翘扶着荣天麟坐好,又接过他递来的一瓶子灯油,举着白蜡往那处走去。

  他们手中一根白蜡迟早要用完,吃前方还不知会有多远,更是不知何时才能与玄先生他们相遇。为了安全着想,他们自身带来的东西自然是能省则省。

  “小心些!”荣天麟仍是不放心,一声提醒,手中也已是握上了一大把的暗器,时刻盯着连翘四周情形。

  轻步踏到近前,连翘四处扫了一圈,才望着火盆里瞧去。

  盆内堆着不少木材,显然已是准备好了的。连翘扯下先前勾破的衣袖,挑出一根木材,往上一缠,又将瓶内灯油抹了些许在布巾之上。白蜡凑到下方,瞬间便烧了起来。

  连翘将手中火把又凑到火盆之中,将之点燃。

  火光一亮,四处也能桥的清楚一些。连翘环视一番,有瞧着不远处还有一处火盆,向着荣天麟一个示意,便又踏了过去点上。如此反复,直累得连翘手脚酸软,才未再瞧见空余的火盆。而荣天麟在连翘点上几个之后,放心不下,便让她扶着,两人一道点火,到了此时,也是筋疲力尽。

  只是,当两人放下火把转身准备休息之时,又一次,惊吓过度,呆立在原地。

  荣天麟先前想过,若是将整个秘宝都搬出去,只怕,一个大殿也是装不完的,可如今,一圈火光下,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正是一座宏伟气势的大殿。而这大殿,比起齐京亦或是上京中的任何一座都要大上不少。而先前两人瞧见的宝物,却仅仅只是此处的冰山一角。

  那一人多高的金山、银山算什么,那堆了一地的珍宝又算什么。

  放完望去,上首一座华丽精致的龙椅高台在两人视线尽头。其下一排排,一纵纵,密密麻麻全是如真人大小一般的兵马。

  而让两人呼吸急促的是,这些兵马不是活人,而是纯金纯银。金马银车,那一个个手持武器的士兵从须发到身上所披铠甲,从内到外,都是一片银光。

  “他究竟从哪里抢的。这么多!”连翘一声嘀咕。

  原来富国帝国不是夸张而是实实在在。光是看这将进一千来‘人’的士兵和这不下百匹的战马,就能知晓,这一个大殿所聚集的财富,就比一个齐国,一个荣国多少太多。

  回过神来,荣天麟视线落在那龙椅之上,松开怀中连翘,侧头一声轻语:”你看尽那匣子了吗?”

  “你是说龙椅上那之?”连翘一问。

  荣天麟一个点头,撕下一刺溜衣袖将手中握着的剑鞘绑在腿骨之上,一手抽出宝剑,紧紧握着。

  “你要作何!”连翘一声惊呼。

  “我去看看那匣子。”荣天麟轻声一句,一把将连翘啦如怀中一声提醒:“抱紧我。”

  连翘轻一点头,环在他腰间。

  荣天麟将牙一咬,身子一纵,便是踏过金山,银山,跨过金马银人,停在了龙椅之前。

  两人神色警惕,暗自将头一点。

  荣天麟大掌一出,平摊在匣子之上,连翘却是一把将他手给拉住。

  “怎么了?”荣天麟一愣,却是见着连翘将自己手上玄金手套脱下,递上给他。

  玄金手套不易打磨,养生堂也不过八双。而此行,就算不算上撞上的连益,也还是不够,连翘便是将手套一人一只,散了出去,而荣天麟将自己一只给了连子。

  光是藏着龙脉地图的地方都能有‘九死一生’这般的毒药,那这龙脉之中又该是藏着多少种,多少样?

  连翘将手套套在荣天麟手上,朝着他轻一点头。荣天麟含笑而望。撑开大掌,将带着玄金手套的手指望着匣子上一抹。一根指头上,瞬间便是一片斑驳。

  瞧着那璀璨色泽,连翘嘴角抽搐。

  这轩辕大帝,不仅很是铺张,来用毒都是这般大手大脚。那半截手指上少说也有十种颜色,且种种都不是寻常之物。这整只匣子该是被抹了多厚的药啊。

  荣天麟讪笑一声,幸好连翘将手套给了他,要不然,这个时候他就该一头栽地了。

  “拿着匣子,我们先退回去。”荣天麟轻声一语。

  连翘一个点头,双手又环上他腰间。

  脚下一跺,手上快抓,两人如偷了东西的猴子一般,抓起东西便上串下跳,逃开。

  跨过金马银人,踏过金山,银山,两人总算是回到了先前那处空地。

  静立片刻,四周却是无任何响动。两人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惊张。

  手中一只流光溢彩的匣子,捧在两人面前。

  “这里面会是什么?”连翘一句嘀咕。

  “不知,但该是比这一地的秘宝还要重要!”荣天麟皱眉轻语。侧头一声吩咐:“你推开些。”

  连翘轻一点头,往后侧退了三步。如今只有两人在此,她虽也担心,却不想给荣天麟惹麻烦,照她吩咐退开。

  荣天麟凝神锁眉,将匣子平放在脚前,带着玄机手套的那只大掌握着盒子盖,瞧着连翘投去一个眼神。两人轻一点头。

  荣天麟一牙咬,将盒子一开。

  第二十八节

  入眼,没有玉玺珍宝,没有毒针毒药,也是没有两人想的一切。只有薄薄一本册子静躺在盒子之中。

  荣天麟用没有沾过盒子的一只手指,在书册上轻轻抹过,一抬,指尖并无异色。

  “没有毒?”连翘已经踏回了荣天麟身旁,将头往前一凑。

  两人都是一愣。仿若是躲过绝提滚滚浪潮之后,前面却只有一条小溪一般,心里很是落差。

  “先瞧瞧。”荣天麟一声低语,连翘一个点头,将书册轻轻捧起。

  册子半新不旧,看着它整整齐齐,不像是有人翻读过,而再看它色泽,却是有些微微泛黄,似是多年旧物。

  连翘双手一翻,两面之上,竟然未有字。

  ”无名书?”两人又是一愣。

  连翘皱眉将书册捧着手中,一手空出,轻轻翻开书页。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荣天麟盯着首页之上,两行八字,喃喃一句,一惊:“这是治国之策!”

  一把抓过,荣天麟一番,心中诧异愈发浓郁。

  “真是治国之策!”连翘一愣。

  “若空有敌国之财富,也终有一日会挥霍干净。”荣天麟一声轻叹:“轩辕大帝将这册子放在龙椅之上,定是为了警示后人,秘宝是财富,可最大的财富却是在此。”

  荣天麟一顿,将手中中册子一举:“治国才能富国,财乃是国之基,而这,才是国之根本。”

  话落,只见划过书册,荣天麟却是神色一变。

  连翘瞧着如此一愣:“怎么了?”

  “有东西。”荣天麟轻说,将册子翻到最后,平局在两人眼前。

  细看之下,便会发觉,那最后一页比起其他来,要厚实不少。

  “有夹层!”连翘一惊,荣天麟已是指尖一划,将夹层划了开来。

  两人眼前黄影一闪,一片东西便是飘落在两人面前。

  两人低头,定眼一看,竟是一只信笺。

  荣天麟弯腰,将信笺握在手中。两人一瞧,上书‘无名氏’三个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打字,于着书册之上端正小楷不同,带着一分气势,两分霸道。

  “好有气势。”荣天麟一笑,将信笺打开。

  两张泛黄的宣纸落入视线。连翘伸手接过其中一张,展开,一惊。

  “地图!”两人瞧清纸上内容,一声惊呼。

  连翘面上一喜:”有了龙脉的地图,我们便能赶快与爹爹会合了。”

  “也能赶紧离开。”荣天麟也是一笑:“我都不知我是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了。”

  两人相视一笑,将另一张宣纸搁置一旁,一门心思都扑到了地图之上。

  “这里该是我们掉下来的地方、“连翘指着图上一处。

  ”这里画着兵马,也是最大的一处地方,该是此处。”荣天麟指着另一处。

  “想不到,我们竟然落到了这么远的地方。”连翘一叹:“这里应该是有不少机关,整个龙陵又是斜着建造的,所以,我们才会从下跌落,到的不是下方。”

  荣天麟点头,也是认同连翘所说。

  “有先生在,定然是知晓,这样的秘地多有相通,师父他们此刻都还未到此,应该是我们碰到的机关只能开启一次,或者要等一段市价之后才能再开。”连翘双目盯在地图之上:“师父他们定然是顺着这条道往此处赶来。”

  ”这里!“两人指尖同时指向一处:“出口!”

  两人相视一笑,有了这地图,自然将他们入内时便有的担忧消去。

  “只是,这地图机关暗道虽多,却都是通往此处。而照地图上所绘,也无什么伤人的机关。“荣天麟皱眉。

  ”若是我猜得不错。“连翘一笑,侧眼望着那堆摊了一地的珠宝:“轩辕大帝所有的后招都是布在了那堆珠宝之上。”

  “你说的没错。”荣天麟也是一笑:“隐藏地图与钥匙之处,机关重重,稍不注意,便会有危机,而此处,一路平坦,就算是我们无意中碰了机关,也无性命之忧,还到了‘秘宝’之处。”

  “轩辕大帝攻的不是人,而是人心。”连翘结果话头:“若是来人,心术不正,只求财,一见着这满地珠宝,那里还有顾忌,定然直扑上去。”

  “这盒子上都喂满了药,那堆珠宝之上那里又会少。”荣天麟撇了一眼玄机手套之上斑驳颜色:“这么多的毒药,怕是你和师父两人,都难以控制。”

  连翘轻一点头:“若是我们准备齐全带了药来,还能缓解一时半刻,若是没有,必死无疑。”

  “果然是攻人心呐。”两人一叹。

  荣天麟将地图收好,又展开另一张宣纸。纸上是轩辕大帝亲笔留给取宝之人的一封信,其上大意,与两人先前猜测大致无二。不外乎是说,治国之重要,和提醒来人,这一屋子珠宝都喂了药,若是无人能解,还是不碰得好。

  两人哭笑不得,还好跌下来的是他们两人,若是龙葵龙齿,只怕此刻,众人只能为之收尸了。

  “如今只等着爹爹他们前来。”连翘扶着荣天麟靠在一旁休息:“出去之后,你有何打算?回上京?”

  此刻既然知晓已无了危机,连翘便一面与他叙话,一面替他正骨。他肩骨和腿骨都是因着保护连翘而摔断。

  “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是。”荣天麟侧头一笑,轻揽在他肩头:“与你成亲!”

  手上动作一僵,连翘轻咳一声,低头继续。可面上一抹粉色,和嘴角勾起的浅笑却是逃不过,身前人一双星目。

  “我们开一座酒楼如何?我与你寻个世外桃源,浮生偷闲。或者寻出幽静之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亦或是回大漠,月牙湖可还有我们的房子呢……”

  话未完,已无声。

  “先生,先前有火光!”小道中疲惫的众人如落水时抓起了一片浮木一般,心里一喜。

  “难道是前方有人?”玄先生一愣。

  “娘亲,一定是娘亲和爹爹!”连子一声欢呼,身子如落水的鱼儿一般,窜出人群,朝着前方点点光亮之处,飞奔而去。

  “连子!”众人一声惊呼,心里虽喜,却谁也不知前方究竟是何。

  小道中,一行人疾驰而过。

  为首的龙齿抱着连子,刚跨过小门,眼前一亮,脚下一缓,如木桩般僵直在那处。

  “姓龙的,你滚开,做什么挡在门口!”龙葵一声娇喝,一掌推开龙齿,凤目一转,却是如见鬼一般,傻在龙齿身旁。

  “小葵妹妹,我说你……。”苍耳闪了出来,话未完,瞧着大殿之中情形,如先前两人一样,成了木雕。

  随在身后的几人挤出门来,无一例外,傻了一排,待了一排。

  那流光溢彩整个大殿,和龙椅之前一排‘兵马俑’还有坐跪与一一片珍宝前,相拥的两人,此刻,在众人眼里,都成了画。

  如墨画卷。

  一朝看尽悲欢,前尘湮,往来匆匆终空幻。

  一夕唱断华年,情长眠,谁还忆过眼云烟。

  千帆过,过往都作土。

  不若,看红尘,执手笑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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