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会锻造
【警告：玩家正在跳过系统引导。】
【玩家尚未学习生活技能：基础锻造。】
【强行锻造可能造成材料损毁。】
新手村铁匠铺里，连续三道系统提示浮现在陆铁沉眼前。
周围几个玩家停下脚步，戏谑地看着在火炉前呆站着的陆铁沉。
有人忍不住提醒：“兄弟，要锻造得先学生活技能，傻站着没用。”
“又来个菜鸟，跑来锻造估计没学技能，在这里发呆呢。”
……
陆铁沉没有理会周围人说的话。
他站在火炉前，手中握着一柄普通锻造锤，目光落在面前烧红的铁胚上。
暗红。
橘红。
亮黄。
在陆铁沉眼中，铁胚内部的纹理随着温度的提高缓慢舒展，几处细小的杂质正在火焰中游动，一切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都和现实里的锻造一模一样。
系统又一次询问。
【是否学习生活技能：基础锻造？】
陆铁沉握紧锤柄，仿佛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不用那么麻烦。”
系统停顿了一下。
【请确认。】
陆铁沉把铁胚夹到铁砧上。
“我会。”
下一刻，锤声响起。
当！
……
二十五世纪，一个年轻人对全世界最先进的游戏主脑说自己会锻造，本该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因为在现实中，锻造早已被时代淘汰。
城市上层的纳米熔炉昼夜不熄，分子打印机只需要三分钟，就能制造出一柄合格的合金刀。
熔炼、塑形、冷却、检测，全由机器完成。
精准。
高效。
这就是这个时代对制造的全部要求。
至于火炉、铁砧和锻造锤，只会出现在博物馆的说明牌上。
可在第九贫民区深处，依旧存在着一家坚持手搓的铁匠铺——陆家铁铺。
铺子夹在两栋破旧居民楼之间。
里面没有智能机械臂，也没有自动生产线，只有一座老式火炉、一张坑坑洼洼的铁砧，以及几柄被人握得发亮的锤子。
陆家是这座城市里，唯一还坚持传统锻造的家族。
陆铁沉的爷爷陆山海，也是整座城市最顽固的老铁匠。
每当有人夸机器制造精准，老人都会用烟杆敲着铁砧，冷哼一声。
“机器知道铁吃了多少火？”
“知道它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
“真正好用的东西，是人一锤一锤打出来的。机器懂个屁。”
这句话放在二十五世纪显得很可笑，不拥抱变化，反而嘲笑时代的进步。
但贫民区的人不这么觉得，存在即合理。
他们买不起上城区的标准零件，也付不起智能维修设备那昂贵的检测费。
门轴断了，水泵坏了，旧式动力车的零件裂了，最后还是会送到陆家铁铺。
陆山海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从来不慢。
炉火一烧，锤子一落，那些被机器判定报废的东西，往往还能再撑几年。
陆铁沉就是在这样的锤声中长大的。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握起锻造锤。
那天，陆山海正在用一块废弃合金打造割线刀。
合金的杂质太多，内部已经出现暗伤。
老人夹起烧红的合金，刚准备落锤，小陆铁沉忽然开口。
“爷爷，不该砸那里。”
陆山海的锤子停在了半空，面露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个大孙子。
“你说什么？”
“那里快要裂开了。”
陆山海低头看向合金胚子。
裂纹藏在材料内部，常人从表面几乎看不出来。
就算是普通铁匠，也未必能判断得这么准。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小陆铁沉。
“那你说说，爷爷该砸哪里？”
小陆铁沉略一沉思，指向铁胚边缘。
“这儿。”
陆山海听了小陆铁沉的，换了一个角度，一锤落下。
当！
火星飞溅。
原本即将扩散的暗伤，竟然真的稳住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随后把一柄小号的锤子递给陆铁沉。
“你来试试。”
锤子很重。
七岁的小陆铁沉只能用双手握住，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当他看向铁砧时，忽然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的眼神坚定，眼中只剩下那块合金。
他能看见材料内部细小的暗线正在慢慢移动。
还不能砸。
再等一下。
火色变了。
就是现在。
小陆铁沉咬紧牙关，举起锤子砸下。
当！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闷。
陆山海却惊讶地冲上前，举起小陆铁沉。
力道不够。
姿势也很稚嫩。
可落点和时机准得吓人。
那道藏在材料内部的暗伤，被这一锤硬生生压了回去。
“天才。”
陆山海的声音第一次有些发颤。
“你是天才，小沉。”
“咱们陆家，终于出了一个真正吃这碗饭的人。”
从那天开始，陆山海亲自教陆铁沉锻造。
认火色。
听锤音。
辨材料。
别人需要几年才能掌握的火候，他看几次就能记住。
别人凭经验判断时机，他却像能亲眼看见一样，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把胚子送入淬火池。
陆山海说，他这双眼睛是老天爷赏给铁匠的饭碗。
陆铁沉曾经相信过。
直到他慢慢长大。
廉价维修机器人开始进入贫民区，陆家铁铺的生意越来越差。
很多人宁愿买一件只能用半年的机器制品，也不愿多花一点钱，请陆山海打一件能用五年的东西。
火炉不再天天燃烧。
墙上的锤子也渐渐落灰。
学校老师曾经劝陆铁沉去材料检测公司。
“你的观察力很强，接受专业训练后，至少能找到一份稳定工作。”
陆铁沉说道：“可是老师，我还是想继续锻造！”
老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陆铁沉回到铁铺，看见爷爷独自坐在快要熄灭的炉火前。
老人握着用了几十年的锻造锤，低声骂了一句。
“机器造出来的东西，冷冰冰的，没魂。”
沉默很久后，他又补了一句。
“可这世道，好像也不需要魂了。”
陆铁沉站在门外偷偷看着，没有进去。
那一刻他才明白，爷爷不是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
爷爷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守了一辈子的东西，真的要消失了。
陆铁沉也不愿意。
直到《古神纪元》的宣传片出现在全网首页。
全球第一款真实物理级全息网游。
近乎真实的触感、重量和温度反馈，所有职业与生产体系，都由超级主脑实时演算。
论坛上的玩家都在研究十级以后该选什么职业。
只有陆铁沉盯住了宣传片最后两秒。
画面角落里，一名NPC铁匠挥锤砸向铁胚。
火星飞起。
陆铁沉看见铁胚内部的纹理正在流动，就像在真实的世界一样。
不是固定动画。
材料真的在变化。
那一天，他把那两秒画面反复看了几百遍。
最后咬咬牙，拿出了这几年兼职攒下的钱，买了一台最低配置的神经接入头盔。
开服那天，陆山海坐在铁铺门口，皱眉看着他戴上头盔。
“玩游戏？”
“那游戏里有铁匠铺。”
陆山海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陆铁沉看着他。
“也许在游戏里，还有人需要锻造。”
老人沉默许久，最终掐灭了烟。
“那就去看看吧。”
开服倒计时归零。
陆铁沉进入《古神纪元》。
其他玩家冲向村外，抢夺第一只野兔和野狼。
他却逆着人群，走进村子东侧的铁匠铺。
于是，便有了最开始的一幕。
……
当！
第一锤落下。
铁胚没有变形，也没有崩裂。
锤面精准落在内部暗纹交汇的位置，将几处即将扩散的杂质压向边缘。
原本懒洋洋坐在炉边的NPC铁匠，猛地抬起了头。
一行本不应该出现在新手引导中的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未知锻造方式。】
【手动锻造判定重新计算中……】
这个新手好像不太听系统引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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