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4

　　“老爷，你躺着别动，等我来帮你。”林夫人一边急速的走向里间，一边慌忙喊道。

　　自从林老爷病情加重以来，就连一个简单的翻身起身，林夫人都不舍得让他自己来了。

　　林灵兮心里一咯噔，更加的担忧。起身都不能自己了，看来，真的病的很严重很严重了。爹爹，女儿不孝，来晚了。林灵兮在心里哽咽。

　　终于，三人来到里间，林灵兮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身影，那个被子下面的身影。

　　“娘，我来吧！”林灵兮对林夫人点头示意，快步上前，坐到床边。

　　一边轻柔的扶起林老爷，一边轻声的唤。“爹，女儿回来了。”

　　林老爷此时还不是清醒状态，他睁开眼睛，只看到这个扶着他的身影，分明是他的女儿，而不是妻子。林老爷懵了。“月如，我是怎么了？我不但听到兮儿的声音，我还看到了她的脸......”

　　“爹，是我。”林灵兮心酸的眼泪，一下子跟着滑落下来。“女儿回来了，兮儿回来了。”

　　“老爷，你没有看错，兮儿她真的回来了。”顾允钦走上前，低声道。“爹，看清楚了吗？我是允钦啊！允钦也回来看您了。”

　　林夫人站在一旁，温柔笑意的看着床边的两个人，她的女儿女婿。

　　她知道，就因为这两个人，她的丈夫，哪怕不能病情好转，心里也会舒爽很多。

　　“兮儿，我去叫宝珠打水来洗漱，你们先陪着你爹爹。”林夫人点头示意，走出门去，把空间留给女儿女婿。

　　她知道，老爷哪怕是病入膏肓了，一下子看见女儿，恐怕也是难以消化的。林夫人只想给他们父女俩，一个空间，一个和解的父女天伦的空间。她唐月如嫁到林府三十年，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林夫人走出廊道，走到院子里，只看见老吴还站在院子门前，一动不动。他的身上，甚至落了一层霜。

　　“老吴，站在这里干嘛？”林夫人嗔怪一声，故意玩笑道。“你也辛苦了，快去休息吧！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老爷还需要你呢，千万不能倒下啊！”

　　“能为老爷尽最后一份力量，是老奴的福分。”吴叔一拱手，朗朗一笑。“老奴想，老爷现在应该很高兴吧！”

　　“是啊，老爷肯定很高兴。”林夫人欣慰一笑。“看到灵兮与允钦如今这样恩爱，我也很高兴。”

　　吴叔愣了一下，转眼，思绪又从老爷此刻的天伦之乐，转移到小姐顾爷的夫妻之情上。

　　“依我看来，在顾府，在马车上，姑爷对小姐，都很体贴。”吴叔打了个哈欠，歉意一笑。“小姐很幸运，有夫人老爷这样的父母，还得了个疼爱她的好姑爷。”

　　“这些我都知道。”林夫人听着吴叔的倦意，皱皱眉头。“一晚上没睡了吧？快去休息吧！别累坏了！老爷已经病倒了，我只是妇孺之辈，林府还需要你呢。”

　　“爹，我回来您身边了。您还好吗？”林灵兮努力的挤出最灿烂的笑容。她知道，她的父亲，一直都是喜欢看着笑着的开心的小灵兮。

　　原本，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可是，真的来到了父亲面前，思绪却开始混乱了。

　　中间隔了三年光阴，父女俩的感情，空缺了三年。如今，以这样的境地的相见，该如何说出口呢？

　　许多还未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唇边一抹温柔的微笑。“爹，女儿不孝，以后，女儿会留在您身边，不要再跟您闹别扭了。”

　　林灵兮深信，这样的笑容，她的父亲，是懂得的。

　　果然，林老爷那满是褶子的脸，笑的比花开还要荡漾。那么的充满喜悦，那么的沁人心脾。

　　这样的笑容，林老爷终此一生，只有过两次。

　　一次是，三十岁那年，辗转求医五六年的他，终于喜得贵女。虽然那时候，大夫宣告林夫人此后恐怕都不会有孕了，林老爷还是很满足。那是他的女儿，那是他与月如感情的结晶，只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而这次，是睽违三年的女儿，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不但与女婿夫妻恩爱，有生之年，还能再度这样在他面前灿烂的笑，还能叫他一声爹。

　　林老爷觉得，他已经满足了。

　　“兮儿啊......”林老爷慈祥的目光，锁住了自己的女儿。他努力的抬起手，想要摸摸女儿的脸。可是他颤巍巍的手，那么的无力，每一次，还来不及完全抬起来，就掉落下去。

　　林老爷很沮丧，他叹一口气。“兮儿啊，爹老了，摸摸你的小脸蛋，都不能够了。”

　　“爹......”林灵兮不受控制的眼泪，又蓦地涌出来。她忙不迭的抬起手，握住她的父亲，抬起来，贴着自己的脸。

　　她的眼里泪光闪闪，可是还是努力的挤出笑容。“爹，没事儿，兮儿长大了，兮儿帮您。”

　　“爹老了，抱都抱不动你，都要你抱着我了。”林老爷本想笑给他的女儿看看，告诉她他还很好。可是他努力咧开嘴巴，那消瘦的轮廓沦陷的眼睛，却看起来更加的骇人。

　　“爹，没事，兮儿抱得动您就行。”林灵兮的眼泪，泛滥成灾。一旁的顾允钦看了，都感伤的别过头。

　　顾林两家相交二十余年，林老爷这个样子，总会让顾允钦回想，他早逝的父亲。

　　“傻姑娘，哭什么，你夫君在这里，哭鼻子羞羞......”大概是夫妻心性，林老爷与林夫人，竟然说了同样的话。

　　“兮儿不哭。”林灵兮抬手胡乱的抹抹眼泪。“爹，兮儿在这里，兮儿笑给您看。爹爹最喜欢兮儿的笑容了。”

　　父女俩，一老一少，一哭一笑，在这样初冬的凌晨里，在顾允钦的眼睛里，多么令人感伤的场面。

　　顾允钦微微别过头，看一眼自己的岳父妻子，思绪开始神游。“爹，娘，你们在那里还好吗？你们不在了，允钦就算哭了，都不会有人给我擦眼泪了。”

　　说到底，对于男人，终其一生，能肆意哭泣，能给他擦眼泪的，不过就是父母二人了。

　　林灵兮静静的轻柔的看着她的父亲，陪他说着话，捡他爱听的话来讲，每一次，都能逗得他很开心，仿佛病痛都减轻了好几分。

　　初冬的凌晨，原本还是有点寒意的，可是那一点的清冷，在这样的父女天伦里，都不足为惧。

　　因为，他们的心，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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