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他来了,他来了
她微一用力,脚下那奴隶的脊椎似已断,颓然摔在那里,面色青紫。
卡玛勒也噤声跟了上去,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向回冬宫的路,很快消失在眼前。
阿米尔从地上爬起,上前说道:“回可汗,这奴隶已废,不如献给腾格里吧。”
撒鲁尔冷冷道:“蠢货,这还用得着问朕吗?”
撒鲁尔向我跑过来时,已然换了一脸云淡风轻,轻笑出声道:“今日朕有些累了,不能送夫人了,还望夫人莫要见怪啊。”
不等我回答,他唤了阿黑娜送我回宫。
木尹想跟着送送我,却被他的父亲厉声喝退了。在场的贵族都噤声闭息,狩猎的欢快气氛一扫而空,众人败兴而归。
我莫名其妙地去了南边,又莫名其妙地回来,卓朗朵姆自然又是一阵盘问,我只觉疲累无比,不久进入了梦乡。
我又回到了樱花林,我走来走去地找熟人,恍惚间看到一个少年坐在樱花雨下抱着双腿念着《青玉案》,我不由也坐到他的身后,含笑而听,回想着紫园的纯真时光。
过了一会儿,非珏忽然直起了身子,焦急唤道:“木丫头,你快醒来。”
我把他转过来,却见非珏的脸变成了在地下尸山中所开的紫红相间的西番莲,樱花林也猛然变成了一片火海,那火焰仿佛是司马莲的狞笑。
我大叫着惊醒过来,眼前一片火光,浑身热得像在烤箱里一样。不,这不是梦境,是真的着火了,宫人在尖叫着“火神发怒了”。
我翻身而起,七夕在一边骇然地汪汪大叫,想冲出去,却又满身火星地回来。我拿着毯子扑灭了它身上的火苗,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非洲狮变成了秃毛狗。我用手巾蒙了面,然后抄起黄金瓶砸向窗户。那窗户纹丝不动,一定是有人从外面钉死了窗户。
正在绝望之际,一个高大的人影,顶着一床湿被闯了进来,为我盖上,拉起我就走,我则抱着七夕跟着向前冲。
来到殿外,只见冲天的火光中,着火的梁柱崩塌下来,我的玉辰殿化为灰烬。阿黑娜和众宫女在殿外哭泣,不停有赶来的宫人加入救火的行列。卓朗朵姆身着睡衣,一脸惊骇地看着熊熊火光。
我剧烈地咳着,回头看我的救命恩人,一愣,却是那个罗锅子老头。
我正要道谢,他却往我手里塞了一个锦盒,匆匆说了声“明日午时”,便消失在夜色中。
这时远远地走来大腹便便的碧莹,神色焦躁,“木槿,你还好吧?”
我默然无语地抱着秃秃的七夕。那火魔仿佛是最可怕的自然力量,任是獒王的七夕也轻轻发着抖。
我抚着它烧焦的皮毛,安抚着它,一边轻轻对碧莹摇摇头。
她轻声一叹,“在这宫中最不能得罪的便是皇后,莫非妹妹做了什么令皇后不开心的事了吗?”碧莹拿着丝绢擦着我的额头,流泪道:“莫怕,好妹妹,现在姐姐已不同以前,定能护你安全。你就搬来同姐姐一起住,往后可汗来看你也方便了。”
我邻近的宫殿玉濉殿一点事也没有,可是我却差点在我的宫殿被烤成羊肉串?这不是太巧合了吗?如果是碧莹授意置我于死地,这岂不是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吗?
正在这时,卓朗朵姆披头散发向我跑过来,抱着我兴奋地说着:“他来了,他来接我们了,段太子来了。”
我心中难受,看来卓朗朵姆已然吓得有点神志不清。
她一会儿抱着我哭,一会儿又在那里哈哈大笑着,“烧啊,烧啊,愤怒的火神烧啊,把突厥蛮子都烧光吧。”
我怕她这样对孩子不好,便使劲抱着她,细声安慰。她终于安静了下来,颓然地倒在我的怀中,暗暗饮泣,我也不由默默垂泪。
“陛下有令,请夫人前往神思殿,有重要客人来访。”阿米尔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我的身后,后面是精致的软轿。
卓朗朵姆看着空中一弧明月,忽然又开心地大笑起来,“他来了,他来了。”
七夕嗅嗅阿米尔的身上,对着我汪汪叫,摇着大尾巴。
我疑惑地拉着一人一狗,心想现在也只有撒鲁尔那里最安全了吧。便极其狼狈地走向软轿,只觉浑身抖得厉害。
到了神思殿,一路抖进内殿,我身上一下子轻了下来。
七夕蹿了过去,卓朗朵姆也向前奔去。
明晃晃的大殿里,两个出色的昂藏男子,正在互相举杯,一人酒眸微醉,英气勃勃;一人紫瞳潋滟,纤长素手握着金杯,食指上戴着颗硕大的紫色猫儿眼宝戒,左耳上戴着紫晶钻,光耀紫辉,天人的容颜上挂着绝艳而邪佞的笑容。
“殿下总算来了,殿下总算来了。”卓朗朵姆猛然扑进他的怀抱,直哭得肝肠寸断。
七夕扑倒在他的脚下摇着秃尾巴,呜呜鸣叫不已。
他细声安慰了卓朗朵姆几句,抚着七夕,潋滟的眸光静静地向我扫来,似是千言万语。
我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逞强地对他仰着下巴,也不说话,心里却也喜极而泣。可总算来了啊,你这个坏小子。
“现在朕也算遵守了前言,将两位夫人完璧归赵了。”撒鲁尔对我微笑着,微一抬手,皇袍宽袖口的镶宝石玫瑰花似要飞了起来。
他的酒瞳对着我幽冷地一闪,我心里莫名地害怕起来。
“果然是草原上折不断的刚剑。”段月容扯出一抹笑来,昂头道:“明日午时,便见分晓。”
撒鲁尔快乐地同他一击掌,让阿米尔带我们到永思殿内休憩。
明日午时?那个张老头也对我说明日午时,这是什么意思呢?正待问段月容,却碍着前面引路的阿米尔。再看段月容,怀中搂着抽抽搭搭的卓朗朵姆,以绝对肉麻的神情,一直用我听不懂的藏语轻声安慰着她,再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
七夕开心地跑前跑后,偶尔被段月容他们踩到脚丫也不吱声。
阿米尔引着段月容和卓朗朵姆到主屋,却领我和七夕到另一间屋子。七夕却跟着那两人进了里面,我怎么唤它,它也不肯出来。
我正想对段月容说“劳驾您把七夕还我吧”,没想到这厮对我板着俊脸,冷冷看了我一眼,一回头却对着卓朗朵姆笑得像朵花似的,然后快速地关上门,让我碰了一鼻子灰。
我僵立在他们门口,一时有些失落。莫非是在怪我救了撒鲁尔,引得突厥偷袭多玛,让大理蒙羞了?
过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痴缠调笑,面上红了起来。本来人家新婚夫妻团聚,有你什么事。
我暗哼了一声,你们爱咋地咋地吧。段月容你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出了突厥,就立刻把你给休了,看你有什么可牛的?
我昂头走回我的屋子,换了衣服,翻到那个张老头塞给我的锦盒,打开一看,却见一只光芒四射的金刚钻手镯。莫非是皇后送来给我的?不对,这不是皇后那一只,而是永业二年轩辕淑琪临走时送我的那只金刚钻手镯,因为我记得一次不小心把那凤凰羽翼上的一颗绿宝石给抠下来了。
张老头是女太皇和皇后身边的人,而皇后的姻亲皆同原家密切关联,我早该想到,从见到撒鲁尔的第一天起,我就等于踏进了半个原家。
小五义的暗号让我差点命丧地宫,那这个手镯又代表着什么?想想张老头若要害我,早就害了,相反他冒死救了我数次,想来就是友非敌。
我摸着那手镯,猛然想起一人。莫非是鬼爷,那个紫园东营的暗人头领在暗中助我?他每月需要我的血做解蛊引,最多只能撑三个月,如今三月已过,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想起鬼爷,连带着想起那个风华绝代的踏雪公子。如果他在这里,是大声嘲笑我的选择呢,还是会用那双凤目怜悯地看我?
我甩甩头,默默地戴上那手镯,把侍女统统赶光,倒头就睡。
这一睡,到了半夜就惊醒,只觉床边坐着一个人。乌漆抹黑的屋子里,一双紫眼睛在暗中正看着我,发着湛湛寒光,把我给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看清楚了是段月容,才把悬在嗓子口的心放下来,恨声道:“你把我给吓死了,知道吗你?”作势就要打他。
他却隐在暗中,用那双明亮的紫眼珠子瞪着我,也不躲闪,也不说话。
我咽了一口唾沫,他还在生气吧。
我硬生生地把手给收了回去,咳了一声,“找我干吗?”
沉默。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还是沉默。
“喂,别这样好不好,我困啦,不说我可睡啦。”
仍旧是可怕的沉默。
我的汗流了下来,本待逞强地骂他几句神经病,转念又想,千怪万怪都是我的错。
唉,自这二世认识这小子以来,就属这一刻我最没有骨气、胆气和硬气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涩涩说道:“我睡了哦。”
我背对着他,极慢极慢地倚了下来,眼睛却在黑暗中半睁半闭,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身上不停地逡巡。过了一会儿,旁边的床铺陷了下去,一个温暖的身子靠近了我,他身上淡淡的松香,手臂环过我的腰腹,我的精神松懈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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