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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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的看着飞舞的马尾，长桑晒然一笑，他并未气馁反而更提起精神，唤来哈库重新出发。
相同的景象反复重播，待到日近黄昏，人也疲了，马也乏了，围栏边的娃娃们相继被父母喊回家吃饭了。
长桑喘着粗气，脱去厚重的防具，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
莫行医、呼律释比和日渥不走上前轮番安慰他，并对他今天的表现给予了很大的肯定。
莫行医揉了揉他冒着蒸汽的脑袋，说道：“干得不错！”
“呵呵，是大山教我的。”长桑冲着日渥不一笑。
说完跑出栏外，半晌之后提来一桶水和一堆青草。
“你这是做什么？要喂它么？”呼律释比挑眉问道。
“嗯，今天它一定也是累坏了。”长桑继续向前走去。
日渥不趁其不备，一把夺过捆绑在一起的青草，嬉笑着跑了开去。
“嗳——你干嘛，大山，快还给我。”
老人揽住了长桑的臂膀，浅笑着说道：“现在不能喂，等到了半夜再喂。”
“可是，它……”
“野马一天不进食，三天一喝水都无妨。”
“那……为什么非要等到半夜才能喂？”长桑放下水桶问道。
呼律释比看着小白马，神秘的答道：“因为，野马比家马顽劣，但是它更通人性。”
长桑沉默的思索了片刻，却仍没弄明白其中的奥秘。
他依旧有些担心的扭头看向小白马，而它正在远处不安分的侧身拱着围栏。
子夜时分，入秋的风有点冷，长桑身穿皮袄头戴毡帽来到栏外，白马还是被栓在围栏中央的木桩上，静静站立在那里，一对耳朵机敏的频频抖动，时刻注意着所有的风吹草动。
它第一时间察觉了长桑的到来，有些不安的踩起碎步。
长桑拎来水桶、提来鲜草，它匆匆向后退去，长桑抱来十许捆干草让它栖身，它依然站在他对面的最远处无动于衷。
长桑紧了紧皮袄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抬头望了一眼在云层高处时隐时现的月亮，再看着它水汪汪的大眼睛，兴叹了一声。
“你……是不是很想家……想念你的爸爸妈妈？……”
“……我也是……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他们……”
“你们的马群很大，你应该有很多好伙伴吧？呵呵，我也有，樱儿……还有大山，他们对我都很好，就像亲兄妹那样。”
“对了……那头马，就是那匹高高壮壮白色的那匹，把大山给摔晕过去的那匹……是不是你的爸爸啊，它好威猛！”
“莫叔叔也很厉害，不过……我没见过我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模样……有时候我会想，他们会不会长的很像呢，呵呵。”
不知道是被风吹迷了眼还是其它原因，长桑揉了揉眼睛，然后陷入了很长的一段沉默，只有风轻轻的吹着。
白马偶尔发出突儿突儿的声音，也许是饿坏了，趁长桑不注意，它悄悄地卷了一口青草慢慢咀嚼着。
长桑看着月色下白马孤独的侧影，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其实……我也不是成心要拆散你们的，只是……”
“只是我真的非常喜欢你，很想和你做朋友，你知道么？哎——”
“如果……呃……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请你明天别再摔我了，很痛啊！”
没有出人意料的回应或者互动发生，长桑只是把白马当作是一个很棒的安静的聆听者，而他也独自讲述着那些只有在夜晚才会滋生的情绪。
再次沉默了片刻，长桑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改天，我就……把你送回去吧。”
……
“嗯……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水在这儿。”
“还有……记得睡在干草上啊，比较暖和……我走了，晚安。”
……
金光撕开了黑夜的帷幕，鲜草没了，水桶空了，干草在木桩周围散落一地。
长桑穿着防具，跨着哈库，提着套杆重新来到木桩边，在解开绳栓之前他下意识的想去捋平白马散乱的额发，白马稍显慌张的摆动头颅，后退了两步，这个举动令长桑希冀的目光再次黯淡了下来。
正待他俯身去解绳扣时，嘀嗒嘀嗒声起，长桑全然没有注意到小白马缓慢的向他靠近了两步。
绳扣解开了，它没有立刻逃脱，长桑讶异的看向它，从它洁净无瑕、水墨一般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它——看着我。
它看我了！
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瞬间击中，长桑呆坐在马背上忘记了如何动作，或者是担心惊吓到它，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片刻之后，它长长的睫毛眨了两下，依旧站立在原地。
长桑缓缓滑下马背，小心翼翼的褪去防具，紧张的一步一步靠近它，他第一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那么有力那么响亮。
如此接近，都能闻道它的嘴里的青草味道了，长桑抬起头，看着它的大脑袋和拂动的鬃毛。
“你真漂亮。”
长桑抬起手，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落在它光滑的脖颈上，他能感觉到它浑身肌肉在那一刻振颤了一下，四蹄在原地骚动，似乎有些别扭和不自然，然而，终究没有挪开身体。
长桑的心底乐开了花，笑容比天山脚下的美妙画卷来得更加灿烂。
“你等我一下。”
他提起空水桶飞快的跑出围栏，再回来时，带来了一桶清水和一支马刷。
吊着左臂的日渥不跟随莫行医到来时，目瞪口呆的看到长桑居然正在给小白马洗刷污垢，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长桑向两人招招手，取来棉布擦干了它的身体，它似乎极为享受，飞快的甩动脖子，无数晶莹的水滴飞溅了他一脸。
长桑领着小白马来到围栏边，踩着围栏爬上合适的高度，然后跨了上去。
白马“咴儿——”的长鸣一声，身躯剧烈颤动，显得非常不适应，停在原地不停打转。
长桑尽量放松身体，轻抚它的脖颈，喃喃的说道：“别怕别怕，是我。”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白马渐渐熟悉了这种感觉，终于沿着围栏慢慢的向前踱步，长桑尝试着轻夹它的腹部，它嘚儿嘚儿小跑起来。奔驰了一周，长桑带着人人都能看得真切的喜悦来到莫行医和日渥不身前，脸上笑开了花。
“长桑，你真行！”日渥不竖起拇指称赞道。
长桑梳理着它的鬃毛，笑着答道：“小白也很棒。”
“它叫小白？”
“嗯。”长桑跳下马背，宠溺的揉着它的下巴。
“它很有可能是头马的马崽，应该取个更霸气的名字。”
长桑楞了一下，觉得日渥不说的很有道理，再仔细看了看小白，发现它的四蹄之上有一抹黑色，之前没有机会认真观察，竟然没注意到。
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茶楼里说书先生讲到大汉骁将白袍墨寅，脚跨乌锥马手提银镔枪所向披靡的画面，不由脱口而出地说道：“你就叫‘乌锥’好不好。”
它打了响鼻，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满意。
日渥不自然听说过这个草原传奇英雄坐骑的名称，极为赞同的点头叫好。
多么熟悉的名字啊，莫行医的心脏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渐渐泛起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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