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又闻孔雀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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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深处的书房内，闻人尔沁与韩琼站在行军图前沉默着。北方草原的飞书早在十数天前已经送到了尔沁的手中，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冬至发兵。

　　字虽少，但是背后的意义却是无比巨大，匈奴人的意志尽显其间。这说明了他们有十足的把握能越过祁连山脉，说明了他们已经开始着手组织战力，说明了他们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

　　这一切背后的意义，都给了闻人尔沁和韩琼沉重的压力，祁连山脉作为阻隔南北草原的天险，他们能翻过，那么贺兰山呢？一想到这里，不由被冷汗打湿了背脊，这几天里两人都没能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不断地排摸着祁连山的山势，梳理着祁连山沿途的防线。

　　行军图上的每个皱褶都能丝毫不差的记下来了，但是那有什么用呢？两人仍然没有找到问题的所在。尔沁收回目光，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将郁结在胸口的浊气吐了出来，然后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听说莫折部落的小子又来了？”

　　韩琼闻言也停止了思考，回答道：“是的，来找朴青的。”

　　“昨天才收到西京的来信说找到了莫行医的行踪，小家伙今天就出现了，真是巧啊。”

　　“殿下以为那姓莫的……？”

　　“我叫人留意了，不过他既然敢那样高调的亮相，而且还和官家有所往来，倒是不太像心里有鬼的样子。”

　　韩琼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但是从之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申将军的事，他依然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不得不防。”

　　“嗯……要杀申屠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一介大夫，你觉得他有这个能力吗？”

　　“无法当面对质，许多事就无法确保没有可能，您看是不是要将他给绑过来？”

　　尔沁想了一想，摇了摇头，说道：“不妥，天高路远，执行力无法得到保障。关键是他于晋王府有恩，要是不出差错也就罢了，若是万一真与十年前的那件事扯上半点关系，又走漏了风声……”

　　话到一半，酆王重新思忖了半晌，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妥！先别打草惊蛇，等有机会回了西京城再说。眼下重要的是匈奴人的事。”

　　韩琼也是生怕申屠的惨死与十年前那晚的事有关，故而十分在意，时刻戒备着，尽可能的试图将一切隐患消弭于无形。因此当日输送孔雀翎弩机的所有士卒无论他们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皆尽死在了沙场上，这便是出自他的计策。

　　但既然酆王殿下言明了暂且放下莫行医的事，而且他所存的担忧也不无道理，韩琼不得不把心神重新挪回到了草原上。

　　他蹙眉说道：“殿下，既然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到匈奴军可能穿越的路线，那么属下以为先把精力投在我军如何征伐吐蕃上更为妥当。至于祁连山，可以督促沿线守军加紧巡视即可。”

　　说完后看向酆王，等着他的决断。

　　这一次，闻人尔沁考虑了良久，等他重新看向行军图时，目光穿过了祁连山脉，落在了西方更为广袤的草原上。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通知各路将领到议事厅汇合。”

　　“这么早就要知会他们了么？”

　　“时不我待，早晚都要知道的，早有心理准备也好。”

　　酆王手臂一挥，示意不想再过多的纠结于这件事。

　　韩琼心底犹豫了一下，接口说道：“属下这便去通知。”

　　不多时，各部将领齐聚议事厅分列左右，这么多人同时到场，这是近年来少有的画面，最近的一次，要追溯到十年前征伐匈奴北疆部落了。正当众人疑惑间，闻人尔沁大步从后堂走了出来。

　　“诸位都是我手下多年的心腹，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对大家宣布……”

　　议事厅的大门被关上，一切的军令、谋略、讨论都在这严严实实的门背后开始酝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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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罢饭菜，朴老带着长桑上了城头，一路走来，不少士卒都唰的给他行执枪礼。第一次碰见时他被吓得不轻，半天才反应过来，猜想到应该是医药院事件的“后遗症”，于是渐渐的从尴尬接受变成了点头回礼。

　　再次站上城头，长桑此时的心情与半年前是截然不同的，当时迫于酆王殿下的压力，他没能真正仔细的看一眼这里的风光，但此刻，看着迎风招展的军旗，听着铿锵有力的操练声，心情也澎湃了起来。

　　贺兰山缺的景色再装阔，也比不过数万军卒挥洒的汗水和洋溢的血性，看着演武场上林立的枪槊、奔腾的骏马、寒光逼人的锋矢，还有那整齐划一的呐喊，长桑觉得小小的身躯里热血不由沸腾了起来。

　　他指着一处靶场，回头问道：“朴老，那个像弓又不是弓的武器是什么？”

　　朴老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脸上充满了自豪感，回答道：“那就是大汉军内闻名遐迩的连弩——孔雀翎弩机。”

　　孔雀翎？长桑怀疑自己听错了，神色凝重的再次确认道：“您、您说它叫什么？”

　　朴老没有察觉到他语调中带着的那一丝颤抖，双手搭在箭垛上，说道：“孔雀翎弩机，只有北凉军最棒的游骑才有资格配备的致命武器。”

　　孔雀翎……弩机！

　　长桑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脑中一片空白，顿时失去了思考和语言的能力，呆立在朴老的背后失神的看着靶场。他曾经下意识的以为，莫叔叔身为一名北凉军人，他所受的毒伤必然是匈奴人留下的，可是今天，自己亲眼目睹到原来这竟然是大汉军队的产物。

　　会不会我遗漏掉了什么？

　　长桑带着最后一线希望，猛地抬头看着朴老的背影问道：“这孔雀翎怎么致命？有毒么？”

　　“这宝贝啊一机备四弩，可连环发射，要是近距离遇上，就算是天王老子都躲不开，现在他们在用的是没有毒的……”

　　原来如此，长桑彷佛重新学会了怎样去呼吸，一股新鲜的空气顷刻间塞满了他的肺部。

　　正当他刚刚缓过劲来时，老头的话语再次在他身前响起：“但是到了战场上，就会换上毒箭，见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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