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心殇

　　“绿倚……绿倚……，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沈南川痛苦地伏在酒馆的桌子上，发髻早已无法将长发束紧，它们松散地半遮住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随着微风舒缓揺荡。

　　有朦胧的雾气在溜黑的大眼中凝聚，随即有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流出，滴落在地板上。

　　英俊的面孔上浮现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手中兀自握着酒壶不断的斟酒，旁边的小二半托半抬着装酒的瓦罐，连连苦笑，因为太用力，肩膀一阵阵的发酸，却来不及揉上一会儿。

　　这位爷太能喝酒了，真是没见过这种喝法。不过喝酒豪爽的人出手也是大方，看他这副模样，幸亏早已要到了酒钱，还好还好。

　　小二的所思所想他不在乎，而沈南川的脑海里浮现的那一幕却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一对年轻的伴侣深深地凝视着对方，男人以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小公主，而公主则因为长沙王的神情而陶醉痴迷。

　　这一幕如同用钢针一针一针戳在他的心窝子上，留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血洞。

　　他隐藏在袖口中的手背上，因为上次和刺客激烈的打斗而再次裂开的伤口，蜿蜒扭曲着如同蛇行蚁走。

　　沈南川每个捏起酒杯、抬高手腕、将酒送至口中的动作，都拉扯着伤口深处已经撕裂的肌肉。不知何时再次渗出了鲜血，而男子却对此一无所觉。

　　心底的疼痛已经盖过了手上的伤口。

　　日头正西，凉风吹动帘旌，一股大风刮过，似乎是要下雨的节奏。

　　马上，原本的朗日如同有千万深沟纵壑的黄土高原一样的土黄，乌蒙蒙的云早已席卷了白空。

　　有一匹马车恰好行车至此，卷帘微动，女子从窗内抬眼间，看见酒馆的帘旌内沈南川饮酒醉卧的身影。深色的棉布衣衫，腰里束着蓝色缎布腰带，背后背着一把寒光乍现的冷剑。

　　如同男子冷漠深沉的外表般，这剑也沾染上一股威严和强硬的气概。

　　“停车，快停车。”她抓紧了雕花窗板，指间泛白，急忙吩咐驾车的马夫。

　　“不用着急，停稳当些。”随即有男子用温和而有力的嗓音重复她的话语。

　　“怎么了，囡囡。一会儿雨下大，就回不去了。有什么忘记拿的东西，我会吩咐小厮去取。”陈延庭用修长的手指刮一刮女子的下巴，有有些留恋地摸了摸她去锦缎般的秀发，不舍地用挺拔的鼻梁往头发上蹭去，感受那上面芍药花的清浅香气。

　　接着，像是无法遏制住自己的感情般，用嘴唇亲吻苏锦虞细腻光滑去天鹅般的脖颈，细细的啃咬，缓慢而有耐心，像是高门深第的公子优雅的品尝自己的盘中之餐。但喘息间喷洒的热气还是显示出男子的激动和急迫。

　　他顺手搂住女子的腰，将她一把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肢体紧密的贴合在一起，这两个月间，他已将整个动作做得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而轻柔，没有半点胁迫的意思，却偏叫人不敢生出反抗的心理。

　　感受到他从小腹升腾起的火焰，以及永远温热的身躯，结实又有弹性，线条极好，确实让苏锦虞常年冰寒的身子舍不得离开。

　　但是事出突然，她也没有办法，只好扭头躲开陈延庭即将移至脸颊的深吻，用手来推拒他越来越靠近的上身，以婉转的方式拒绝他。

　　“子钦，我有事要下车，你放开我，好不好？”陈延庭眼中突然有些暗沉，为自己的好事被破坏而有一丝恼怒，可这只是被他深埋在心的小情绪，表面上依旧是温柔深情的样子。

　　看着他温柔、半眯着的笑眼是如此的帅气迷人，肌肤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和情动颜色有些鲜艳，他俊朗而柔情的外表，不似从前，总是隐隐浮现一股杀气，现在他面上的冷硬都被陈延庭在面对苏锦虞时刻意的隐藏起来，被留在眼底，遮挡在黑色的帷幕下。

　　因为刚才的亲昵，苏锦虞的脸色发红，如雨后芙蓉般娇嫩欲滴，又透露出一股她独有的清爽灵动。

　　看得陈延庭几乎又要克制不住自己了，但他看苏锦虞有话要说，眼神里自有一抹忧愁不散，不忍让她忧心，便扶着她边下车边询问她要去哪里。

　　葳蕤的罗衣如同一朵盛开的淡紫色睡莲，随着苏锦虞轻巧的脚步，裙摆一晃一晃的。一双浅青□□绣鞋如同池塘中的绿水碧波，头上点缀的翡翠被雨水一打，更加的清透莹润，衬得她气色极好。

　　陈延庭在有些痴迷地看着苏锦虞，一时却忘记了自己还要从小厮手里接过并为苏锦虞撑起一把伞，因为就在他们亲吻的那一时半会儿，已经有雨点越来越密集地打落在青石板上，渐成雨势。

　　将雨伞向着苏锦虞那边倾斜，不知不觉中，陈延庭右边的整块衣服都被雨水淋湿了。

　　“刚才瞧见对面的酒馆里似乎有南川哥的身影，见他醉得厉害，我忍不住担心他。沈大哥是慈宜公主从小到大的玩伴，又是我们极要好的朋友，子钦，你明白我的心意吧。”

　　苏锦虞紧锁着眉头，不时留意酒桌上的人有没有离开。

　　其实以陈延庭敏锐以及他处处留意苏锦虞的耐心，早已看见有沈南川在馆中醉酒，可听她这么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一股醋意在酝酿。

　　虽然是自己的兄弟不得不管，但是兄弟不是让自己的女人来照顾的。他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苏锦虞看出他的小别扭，吃吃地偷笑。悄悄在袖子低下攥住他的手，让他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眼神偷偷地瞅着陈延庭。

　　趁早庭心底如同有暖阳在融化，整颗心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温暖起来。想着，她的温柔足以消融一切隔阂。

　　“沈大哥，你没事吧？”温柔的嗓音中带着焦急，沈南川还没有到人事不醒的地步，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淡雅的菡萏香气传来，还有她那温柔的嗓音，使原本抱有些期许的心再次跌落谷底。

　　尽管熟悉，却不是令他心动的声音。

　　“他流血了，你赶快替他包扎。”苏锦虞初时看到沈南川的淌血的手微微有些讶异，却不算过分吃惊，毕竟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鲜血了。

　　有小厮急急忙忙冒雨回到车上搬出药箱，上前为沈南川包扎伤口。因为天气的潮湿闷热，已经有些溃烂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二人出门没有随身携着药师，所以此刻只能由陈延庭上前为沈南川检查伤口，指挥小厮如何清洗伤口，他甚至挽袖为沈南川亲自包扎。

　　因为有陈延庭在场，苏锦虞不能够跟外男有太多的接触。再说有小厮负责和陈延庭照看，她也不会放心不下。

　　于是，心里已经绸缪着如果沈南川与公主及长沙王之间的矛盾爆发，该是如何收拾场面，解决问题呢？

　　可解铃还需系铃人，若是公主不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心，不会因为其他的感情而变得优柔寡断，那么想必沈大哥不会伤得太重吧。

　　看来她是不是该适当的暗示公主，沈侍卫也需要有自己的未来，他以后该承担起的责任不能容许他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已经处理完伤口的陈延庭吩咐小厮将沈南川当先抬进二人的马车的。幸好马车内部足够宽敞，是足以容纳四个人的空间。

　　看过沈南川的伤口，陈延庭不由得深深的叹息。他是如此不知爱护自己的身子，那伤口一看就是未经好好处理，而且反复撕裂，幸好刚才替他用水送服了一粒药丸，用来预防晚上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虽是不能避免伤痛，却能够适当减轻并加快伤口的愈合。

　　苏锦虞听过之后也是很无奈又很担心，早就听说上过战场的军人或者沈侍卫这种经常面临刀枪乱箭的人晚年会由于早期时身上留下的伤口而疼痛不已，尤其是在风季雨季，还好金陵的气候足够温暖，江南最适合调养修整身心了。

　　天气已经凉爽很多，想必沈大哥手上的伤口不会太严重了。

　　渐渐地，苏锦虞的目光紧紧盯向了男子的右臂，身着藏青色锦衣的男子右边的衣料软塌塌的贴在男子的手臂上，健壮的肌肉线条被雨水勾勒出来。

　　苏锦虞突然不顾正在与他说笑男子的惊讶，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紧紧将手臂搂在男子腰间，头微微靠在陈延庭的胸膛。

　　这样，在伞下的二人便缩成了一团，节约了不少空间，足以保证陈延庭的身子不会被淋湿。

　　“子钦，不用顾及太多，我们就快是夫妻了，以后，即使在街上走，你也要抱紧了我……”苏锦虞的声音细软温柔，像是酥酥的糕点，一口咬下去，却是令人坚定无比的甜蜜。

　　“好……”盯视了女子的头顶许久，就在苏锦虞快要失去耐心之际，突然收紧手臂，把在他怀里挣扎的小脑袋按紧，嘴角漾着笑意地向前走去。

　　那深埋在怀中的小脸，不知何时也在瞬间展露笑容，

　　二人随后上了马车，就见雨中远远有车影缓缓经过一处，一对穿着华贵的俊男俏女嬉笑着在雨中玩耍。

　　苏锦虞突然想起一事，下雨了，慈宜似乎很喜欢雨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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