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捧水者】（感谢 geminiones 的盟主）
第552章 【捧水者】（感谢 geminiones 的盟主）
二机厂东路和丁三路路口的交界处，钟鸣的烧烤摊上，唐一平也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面前，【残响】再次被唤起。
你别说，真正习惯了cli的界面，唐一平反而觉得，当前这种乱七八糟的酷炫界面，很干扰视线。
果然，程式设计师不配享受GUI， 我还是回退回去吧————
唐一平意识一动【残响】权限已激活，请选择想要调用的日志。
熟悉的cli纯文字界面出现，唐一平立刻觉得顺眼多了。
好，舒服了。
检索「项目W—009」。
唐一平输入了自己刚才从钟鸣的身上，看到的项目编号。
已检索到相关项目，正在开启中。
「刷」的一声，唐一平的面前，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
这些项目，都是同样的编号风格，从A—001开始，到Z—287，密密麻麻，怕不是有几万条之多。
而W—009就包括在其中。
唐一平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多？
是了，对弱者生存指南这种级别的庞大系统来说，任何一种日志，都能多到让人咋舌。
唐一平直接打开了项目W—009，下一秒，【残响】启动。
正在读取项目W—009
唐一平的眼前一黑。
真的是一黑。
突然之间什么都看不到了。
什么鬼？
怎么看不到了？
唐一平眨了眨眼睛，他明明睁著眼睛的。
他在自己的眼前挥了挥手，还是看不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刚才是不是不小心激活了【获得性失明】？
没有啊！我明明没有激活！
啊？莫非我瞎了？
不要啊，我已经够惨了，只能坐在轮椅上，甚至都不一定能活到毕业，《数学分析II》只考了61分，《数学分析Ⅲ》都不知道能不能及格，我不要变得更惨了啊！
莫非【弱者生存指南】把我的眼睛烧瞎了？这也太恶毒了吧！
啊，你别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地狱笑话，问，三个瞎子在烧烤摊吃烧烤，需不需要开灯？
呸呸呸，这个笑话太地狱了吧，而且我现在也是地狱的一员！
不过，给自己一个地狱笑话还是很有用的，譬如现在，唐一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等等，不要慌，这是残响！是残响！
一定是残响！
退出【残响】！
已退出【残响】，项目W—009已关闭最远处，似乎有光线亮起，然后这光线慢慢变得清晰、明亮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一道光斑，变成了一个清晰的亮点，然后是它的背景和轮廓————
那是旁边的街灯。
光线从街灯上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后整个街道亮了起来。
唐一平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平子？」许松年似乎感受到了唐一平的呼吸急促，问道。
「没————没什么。」唐一平还有点心有余悸。
之前他激活过很多次的【获得性失明】了，但是无论多少次，他还是无法适应失明的感觉。
毕竟，之前激活了【获得性失明】，就跑去写代码了，不像是这次，毫无心理准备。
唐一平觉得，在坐轮椅和失明中间，他可能还是觉得失明更可怕一些。
唐一平这么想著，抬头打量著许松年和钟鸣，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唐一平又想起来刚才那个地狱笑话。
这下，需要开灯了，毕竟只剩下两个盲人了。
呸呸呸，你这个毫无公德心的家伙，不要乱想这种地狱笑话啊！
唐一平收拾了一下心情，皱起眉头。
奇怪，这个项目W—009是怎么回事？
莫非【残响】出错了。
还是这个项目出错了？
唐一平做好心理准备，又打开了一次。
果然，又黑了。
啧，什么【弱者生存指南】，也是一堆屎山代码是吧！
连日志文件损坏了都不知道。
可现在该怎么办？
唐一平决定，打开其他的文件看看。
不知道损坏的是不是只有W—009。
如果其他的也打不开，那说不定这些日志其实是加密了的，自己没有相关的权限或者密钥，所以无法打开。
啧啧，塞拉斯，你行不行啊！连个看日志的权限都没有，你的【残响】也不太行啊！
唐一平这么想著，又开始翻上面的其他文件名。
对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叶振国似乎也有个关联项目？
所有的系统资产，似乎都有相关的关联项目。
叶振国的那个编号是多少来著？
唐一平向上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G—029。
唐一平深吸一口气，打开了G—029项目。
他的眼前一黑然后瞬间亮起。
正在黑暗中吃烧烤的唐一平，被这强光刺激得差点瞎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许久之后，他才渐渐适应过来。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际的沙漠。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辨别了一下方位，才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半空中，低头向下方俯瞰，只见黄色的沙砾堆积成了沙丘，沙丘连绵成海，从眼前一直蔓延到无尽的远方，似乎整个世界完全由沙漠组成的。
这就是所谓的G—029项目？
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发现自己面前画面一闪，眼前连绵的沙漠，似乎略微变化了一下。
同时，在下方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黑线其实是由一个个的小黑点构成的，缓慢蠕动著，像是排著队向前的蚁群。
这是什么东西？
当他冒出来这个想法的时候，下方的黑线猛然放大，然后他就知道这一道蠕动的黑线
是什么了。
这是一支向前蠕动的队伍，而之前他所见的那些小黑点，就是一个个的人。
或者说，类人生物。
他们全身笼罩在破破烂烂的亚麻色的袍子里面，袍子下面露出的脸和人类长得很像，但是眼睛上覆盖著二重眼睑，大概是为了保护他们不被沙漠的强光伤害，他们的身上也不是普通的皮肤，而更像是厚厚的角质层，覆盖著一层蜡质一样的东西，油光发亮。
这是————某种特异化的，适合沙漠的人种吗？
看来，这里并不是地球，而是宇宙中的某个地方，这些人是宇宙中的某个和【弱者生存指南】有关的人种。
原来，外星人就长这样？和人类的差别也不大啊！唐一平这么想著，靠近了一名「沙民」的身边，仔细观察他。
那名沙民吓了一跳，他惊恐著跪倒在地上，向唐一平匍匐参拜，他身边的其他人，也惊叫著跪倒在地上，整个队伍突然中断，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向两端倒伏下去。
奇怪，这不是【残响】吗？为什么这些人能看到自己？
唐一平也被吓了一跳，赶快远离这些生物。
回到数百米的高空俯瞰这道队伍，队伍似乎无穷无尽，从无穷远的来处，蔓延到了无
穷远的远方。
这些人，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的？
唐一平纳闷，他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眼前的画面又是一变。
他来到了队伍的尽头。
漫长的队伍，在这里转弯，然后原路返回。
而在队伍的最前面，似乎正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名沙民。
他来到了队伍尽头的一个黑色的「盔甲」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类人盔甲，又或者————是个「机器人」？
它冰冷、强大、在灼热的沙漠阳光之下，却散发著冰冷和令人生畏的气质。
沙民来到这盔甲前，跪了下来，双手从自己的亚麻色袍子下面，捧出了一个容器，双手举了起来，对著盔甲哀求著什么。
唐一平目光聚集在他手中的容器上。
那是一个用骨头做成的容器，颜色和样子，让唐一平感觉有点熟悉。
看清楚之后，他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头骨。
沙民的头骨。
如果只看头骨的话，沙民和人类的头骨，几乎一模一样，这种熟悉感，让唐一平不寒而栗。
跪在地上，捧著头骨做成的容器的沙民，大声哀求著。
奇怪，他能听懂这个人说的话。
这是汉语吗？还是因为这是【残响】，所以自己能听懂？
他在说：「求求您，给我点水吧！我女儿已经三天没有喝水了，快要渴死了！」
黑色的盔甲，伸出了一只手。
沙民惊喜地膝行向前，把头骨容器凑到了黑色盔甲的手边。
「啪！」一声，沙民手中的容器，被黑色的盔甲打了出去，裂成了片片碎片。
沙民呆了，他愕然看向了碎裂的头骨，发出了一声悲鸣，向黑色盔甲扑了上去。
「@#%！#！」黑色盔甲呵斥著某种唐一平听不懂的语言，他的右手瞬间变成了一只利刃，横向一挥。
数米长的利刃，破空而过。
「啊！」附近的沙民们有人惊呼，有人怒吼，有人狂奔过来，有人转头就跑，队伍瞬间乱成了一团。
即便是快要被杀死，沙民却并没有低头，他抬起头，死死盯著黑色盔甲，他的瞳孔映著黑色盔甲，似乎就算是死，也要把这个样子记住。
但他并没有死。
因为有一个人形的光影，伸出一只手，挡在了利刃之前。
黑色的盔甲静止了，就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唐一平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是他的手，挡住了利刃。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掌心的微微刺痛。
他侧头，却发现，尖锐到似乎透明的刀刃，轻轻抵著他的掌心，却并没有刺透他的皮肤。
他的手向前，黑色盔甲的利刃也向后收回，似乎唐一平是某种它无法抵御的力量，拥有它必须顺从的权限。
它偶尔挣扎一下，但却只是挣扎出了一个虚影，然后又被拉回了无法挣脱的这个现实。
唐一平其实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伸出了一只手。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了。
因为，他听懂了刚才这沙民在头骨破裂时喊的话。
「孩他娘！」他喊。
沙民怒吼著冲向黑色的盔甲，对著它拳打脚踢，黑色的盔甲豁然转头，另外一只手也颤动了一下，化成了利刃，但唐一平的手只是动了一动，黑色盔甲的另外一只手，也「吸附」到了他的手上。
黑色盔甲嗡嗡震动著，却只是荡出了一道道的虚影，沙民的拳头落在它的身上，却只是留下了一道道的血色拳印。
沙民似乎也发现自己完全无法伤害到这黑色盔甲，他悲鸣一声，抛下黑色盔甲，跌跌撞撞跑到碎裂的头骨前，抱著头骨，嚎啕大哭。
唐一平看著嚎啕的沙民，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听到身后又有动静，却发现，在原来黑色盔甲站立的地方，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黑色的盔甲，他把另外一个沙民捧出的头骨容器打碎在地。
「#¥%！」它说。
沙民颤抖著伸出手来。
一道水柱，从天空降下，落在了他的双手中，沙民死死捧住。
「@##@¥@！」黑色盔甲又说。
沙民转身就跑，他双手死死捧在一起，希望能够兜住这些水，可是水还是从他的指缝之中，一滴滴漏下来。
沙民跑啊，跑啊，飞快地奔跑著，可是终究，所有的水还是漏光了。
沙民跪倒在地上，大声哭号。
这是在做什么？！
唐一平内心充满了愤怒。
他想要问刚才的沙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发现之前的沙民已经不见了，他控制住的那黑色盔甲，已经覆盖了一层黄沙和尘土。
唐一平愣在那里。
他不知道那名沙民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最终有没有把水带回去，更不知道他已
经三天没有喝水的女儿，到底喝没喝到水。
他只看到，那蔓延的队伍里，已经没有了头骨容器，他们木然地向前，木然地伸出双手，木然捧住水，然后转身奔跑————
沙漠的风在吹，吹走的不只是沙子，还有时间。
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沙民的双手样子慢慢变了，先是五指融合在一起；
再然后，两只手也融合在了一起；
再然后，是手臂、身躯————
当风停下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沙民。
只有一种奇怪的生物，已经进化成了碗状的生物，只是那碗，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捧在一起的两只手。
六条纤细的腿，带著捧在一起的两只手，从遥远的远方爬来，然后装满了水，向遥远的远方爬去。
沙漠消失了，唐一平的眼前，又变成了烧烤摊。
钟鸣和许松年还在聊天，温暖的夜风，吹得人昏昏欲睡，这是一个宁静美丽的夏末秋初的夜晚，唐一平的眼前是散发著香气的烤串，不远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虽然并不璀璨，但从未间断的灯火，从老城蔓延到了天边————
但唐一平，却只觉得全身发凉。
一项目G—029【捧水者】日志播放完成，当前弱化进度72%。
「X！！！！！」唐一平爆了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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