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只要活着,就向前看
笑容还是那样灿烂，眼睛也还是那么明亮。
言声却木木的，站在门口，看了他好大一会，最后才偏着身体，让他走了进来。
男孩子直接看到的，就是言声父亲的那张遗照。
他张大了嘴，回看着言声。
言声却不瞧他。只是转着头，看着某一个地方发呆。
言声的妈妈不在家。她在医院做门卫，晚上值夜班。
男孩子愣在那里。
好象还能看见上回言声笑着推父亲的背说，快走快走，然后把门关上后傻笑的样子。
屋子里一室清冷。
最后还是言声开了口：“又回来探亲啊。”
男孩子走上前，想抱言声，言声躲开了。伸出去的手就落了个空，僵在那里。
“我爸不在了，你要是愿意，给他上根香，就够了。多谢你来看我。”言声话说还是那么低低的温柔，却让他有了一种隔山隔水的疏离。
男孩子在言声的注视里，上了一根香。他本来有许多话要对言声说，但是现在，言声看他的眼神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言声，你，你还好吗？”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有这一句。
本来呆坐着的言声却突然笑了。
“我还好，多谢你关心。本来也应该请你和嫂子吃饭洗尘的，但现在我有孝在身，就只好失礼了。多谢你今天来看我，心意到了，也领了。天不早了，早点回去吧。真的，我没事。谢谢你。”
言声还是一样的低低的说话，一样的温柔。
男孩子却觉得这一回真的千山万水的距离都没有它远了。
男孩子最后很艰难地说了一句：“言声，这一回，我暂时不走了。我回来陪一下姥姥。她年纪大了，我陪陪她。”
言声听了，也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问了句：“姥姥身体还好吧？”
等男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言声浑身的力气就没了。
他为什么要回来？！他为什么还要带个人回来？！他为什么还要来见言声？！
若是一切戛然而止在信的结束，言声还不会这么难过。
可现在，他又回来了。
原来说喜欢的人，都是说丢就丢的。只有言声傻傻的，总在原地待着不动！
一个如此，两个更是如此。
***
言声说到这里，回转头便瞧着男孩子。
男孩子赶忙伸出两只手，高举过头顶，急着表白：“言声，那不是我，那是别人，你别搞混了，我不是那两个混蛋。我没说过喜欢你啊，你千万别搞混了，听到没？”
言声本来的凄苦，听了他的话，倒是一下子被他冲淡了不少，脸上竟微微有了些笑意。
他总是这样会说话，老牵着言声的鼻子走。可这回，言声想要牵一牵他的鼻子走了。
男孩子见言声笑了一下，才放下手来，拉了言声的手，就握在掌心，轻轻地抚摸着。
“言声，我从来不说喜欢，你知道的，我只爱你，我不喜欢你，你也知道的。我不管你接下来说的，又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想你记得我说过的话，认识你的时候，你是言声，我是我，现在，你还是言声，我还是我，我哪也没变，你也不要变，行吗？”
男孩子还象往常一般看着言声。总是这样直勾勾的，看着言声。
可是说话的声音已经慢慢沉了下来。
“言声，你说过，以后让我不要丢下你，所以，也请你不要丢下我，行吗？”
他知道，言声今天和他说这么多，一定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让他隐隐觉有些忐忑。所以，他得先把言声的话给堵死，他不能让言声说出那句话来，不能。
本来，他这回过来，就是想和言声领证去的。
上回在海滨，他就想告诉言声，他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户口本。但因为还有其他事情没办完，他这回不想让言声失望，所以，他就忍住了没说。
说出来，多可怜，自己的户口本居然一直拽在老爸手里。这回要不是公司扩建厂房，在郊区买了块地，需要用到户口本，他还真不一定会拿得到。现在好了，户口本就在他包里安安稳稳躺着呢。
结婚前要准备的东西，他也全打听明白，而且按章落实了，都在他的包里踏踏实实躺着呢。
更何况，这回自己的妈妈也放松了对他的看管，因为林小怜现在有了一堆的麻烦。本来这回过来，还要去S市一趟的。毕竟是自己的妈妈，看不得她日渐憔悴的样子。
所以，男孩子对自己与言声的事，本来一点也不担心，还有些窃窃之喜，这回，总算可以和言声把那事给办了。
但今天晚上看言声这番架势，就让他有些发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定是大事。言声不会无缘无故和他讲故事，讲经历的。
他内心里一直以为言声是明白他的。他们两人之间，本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就算隔了距离，言声也应该明白他的，就象他也明白言声一样。
如果今天言声不是比他大十岁，而是比他小十岁，他或许会对两人的异地有些担心，小女孩子才会承受不了异地之苦，心思变来变去，反反复复，但言声不会，他对言声太了解。
言声对于感情，看上去似乎疏离，那是因为她习惯别人向她靠近，她不习惯主动。但她一旦接受了，她也是个怕麻烦的人，不会变来变去的，如果一定要说到变心，言声也一定是最后的那一个。所以，这一点可以排除。
言声向来是你予我多少，我便还你多少的人。甚至她的回报总比得到更多些。所以，自己给予她的承诺，她一定回报的更多，所以，如果现在是言声不想承担了，他也是不相信的。这一点也可以排除。
但今天言声有些反常。如果问她，她一定不会说。她是那种打定了主意，任周边如何变化，她视而不见，巍然不动的那种。
男孩子便在一边心思飞转。
他实在是有些担心言声，不知道这一阶段究竟发生了什么，令得她如此心绪难平的样子。难道以前的那人又找了回来？言声要回头？
男孩子想了想，很快就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言声要丢掉的东西，她怎么肯再捡回来？碰触了她的底线，她是毫不犹豫挥刀斩断的，她连自己的家都拆了。她是那种宁可没有，也不苟且的人。这一点，可以排除。
想来想去，这时候，男孩子就觉得自己对言声的关心太少了，少得可怜。
一时间，就有些内疚。
当时自己说要好好照顾她的，却什么都没有做到。把一个摊子就这样扔给她，让她一个人这么累，自己还算什么男人！
一定是工作上遇到难题了。男孩子这样想着，心里反而松了一下。
言声一直安安静静坐着，任由自己的手握在男孩子的手里。
男孩子的沉默，她不是没有看到。她今天本来没有想与男孩子说这么多，但是她，被那一句话给带回去了。
有些伤口，你不去碰它，它不一定会发作，但只要你去碰了，总会生些疼痛，或再流点血什么的出来。
言声沉默了一下，又继续接着往下说。
***
那一阶段，言声每天上班，下班，回到家就是睡觉。
书也不看了，画也扔了，言声早不画画了，已经画不出了。琴更是碰都不碰，连看都不看。
男孩子自那晚以后，也没有再来。
慢慢的，言声的心里就缓了一些。本来与男孩子也没有什么纠缠，只是写写信吧，又没有什么海誓山盟。
男孩子做他自己的选择，言声也过自己的生活。
就算言声为他伤心，那也是言声自己的事，慢慢的，她总会好起来。在她的概念里，断了，就是没有了，从此以后是陌路，两不相见，这是言声心底对自己说的话。
可是，没想到隔了几天，他又来了。
言声打开门，看到他站在外面的样子，就呆了。男孩子浑身湿淋淋的。
外面电闪雷鸣。他居然在这样的天气过来，为什么？
言声没有让自己期盼着再见他一面，内心里，她觉得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见了。
男孩子走了进来。
看着言声的眼神，让她又想哭。
她不想见他，可是他来了。还是这样的一种狼狈。
言声做不到恶语相向，绝然无情。
拿了毛巾给他擦脸，又找了父亲原来的衣物，捧在手里，犹豫着问他：“要不要换？可这是父亲的。”
男孩子不说话，拿起衣服，就走进了卫生间，不一会，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整个脸还是白白的。
母亲还是不在家。
言声开始烧水，拿了块姜在那儿洗，然后有些笨拙地切姜丝。父亲以前总这样给淋雨后的言声喝姜汤。因为言声喜欢淋雨。
言声在那儿切着姜片，男孩子就跟了过来，从言声身后握住了她拿刀的手，一下，一下的，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头，切着姜片。
呼出来的气在言声脖子后凉凉的，却让她的心跳得象敲鼓一样响。
她慢慢转回了头，脸色苍白苍白的。
男孩子也是。
言声再也不黑了。
坐下来，男孩子喝姜汤，低着声音说：“言声，你得好好的，别让阿姨担心。”
言声那时候开始，就不喜欢说话了。
***
男孩子听到这里，站了起来，在那儿：“切”的一声。
“言声，如果我是那个男孩子，我要么就把你给办了，要么，我就从此后不再见你。我不会模糊不清的。”
言声坐在那里，轻轻笑了一声。
“都还年轻，谁能那么理智。男人不都是有了白玫瑰，想着红玫瑰吗？看来，你年轻时候锻炼了不少，所以，拿得起，放得下？”
言声说到这里，也站了起来，走到男孩子面前，伸出手，捧了他的脸，微微笑着：“说吧，有多少个姑娘被你祸害了。我都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你也应该回报我一些？”
男孩子拉下言声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听见没，这里每一下心跳，都是言声，言声的，你自己感觉一下。”
言声在他胸前，便“咯咯咯”的笑起来。
“我们今天是不是要说很多肉麻的话，把这一长段时间你欠我的，或是我欠你的，都补足了？”
言声把头贴在他胸口，很认真听了一会，抬起脸来又笑着说：“我除了听到咚咚咚的声音，什么也没听到。”
男孩子便笑了，把言声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说着：“你再听听，再听听。”
言声就不动了，过不一会，男孩子觉得胸口衬衣湿了。
“言声，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吧，哭完了，就别再想以前的事了，我们一起向前看。只要我们都活着，我们就一起向前看。”
;
(https://www.dingdlannn.cc/ddk53563/294643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