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阴阳转瞬两相隔
第三十章：阴阳转瞬两相隔。
未时，桂城郊外。
尹凡赶着马车不急不缓的走在官道之上，李娉烟时不时的掀开马车的前帘，问他渴不渴饿不饿什么的。
话是这么问着，可尹凡回头向里面看的时候，发现带来的东西基本上都跑到了李娉烟的五脏庙里。
也不胖啊？怎么这么能吃？
李娉烟感觉到了他异样的目光，小脸微红，道：“进城后告诉我，我先睡会。”
说罢，帘子一关，也就没在理会这个男人了。
尹凡早就习惯女孩子这样的特性了，摇了摇头，不去管她，驾着马车往前走去。
在快到桂城城外的时候，一队身穿锦衣华服的贵族人骑着马从城门口奔驰而出，似乎有什么急事。
“领头的人叫李健，他的父亲是李道宗。”
李娉烟的声音幽幽从马车内传来，尹凡一听到李道宗的名字就浑身一个激灵。
历史上的李道宗可不像保剑锋版《薛仁贵》里的那个窝囊废。历史上的李道宗可是唐高祖李渊的堂侄，官位可是战场上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我先送你回去，”
尹凡压住心中的疑问，赶着马车进到了桂城。
他将马车赶到了内城里，应着李娉烟的要求，他在一条小巷子外停了下来。李娉烟从后门下车，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不舍。
“真的不用我送你到家门口？”
“不用。
”
李娉烟说着，一双玉也似的手伸向脖子，一根红线被她拉出，一块洁白的羊脂玉也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这块玉，是娉烟出生起就一直带着的，现在送给千千。”
李娉烟红着脸将羊脂玉放到尹凡的手心里。
握着手上的暖玉，尹凡也解下了自己腰上的那块玉坠，塞到李娉烟的手里，道：“我也没什么东西，就这个算是值钱一点的，送给你吧。”
“那.....我先走了......”
“再会。”
“再会。”
李娉烟红着脸，缓缓转身，走向寂静的小巷，三步一回头。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尹凡这才转身离开。
李娉烟不愿意他送她回家，必然是有什么顾及，在门当户对这种理念根深蒂固的古代，有时候相忘于江湖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尹凡紧握着手里的暖玉，片刻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相忘于江湖吧。他本就不是这个年代的人，终究还是会想办法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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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申时，尹凡这才赶着马车离开桂城。
出了城门，行到郊外的时候，尹凡又一次看见了出门前的那一队锦衣人群，为首的，正是李娉烟口中的李健。
“那小妮子真是够劲啊，本公子还从未有碰到过这么够劲女人。
”
李健身穿一件蓝色的锦衣，满脸兴奋的神情。
“那村子还真是难找，若不是李公子有关系，我们还真找不到。”
“就是就是，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事李公子可要叫上小弟们几个。”
“好！有女人一起享！！”
李健大笑，一队人就这么与尹凡擦肩而过。
尹凡冷笑，暗道这样的人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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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时辰，到了酉时，尹凡这才回到梅村地界。
天边乌云密布，残阳殷红如血。
老树上，乌鸦不住的啼叫。
尹凡眉头一皱，这天像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奇怪了，平日这个时候梅村早就炊烟升起了，今日别说炊烟，便是顽童的欢笑声都没有。
死一般的沉寂。
不对劲。
尹凡赶着马车，往梅村里走去。
一阵山风吹来，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随风飘荡。
山风拂过尹凡的白皙的面庞，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随风而来。
血腥味？
尹凡的瞳孔立时放大！
这时候，马车也驶进了村子。
映入眼眸的，是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马车停下，尹凡从上面跳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他才离开了半天而已啊。
尹凡看着一地的死尸，整个村子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一个村庄的人，半天的时间居然被人全都屠了........
如果不是他送李娉烟回桂城......
对了！梅朵！！
尹凡想起了他来到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两个亲人，脚步如飞的冲向了梅老的屋子。
“梅朵！！爷爷！！！”
尹凡一脚踹开木门，待看清门内的景象后，尹凡最后仅存的信念也随之破碎。
梅朵接近**的悬挂在梁上，舌头吐得老长，眼珠子基本上都要瞪得掉落出来。而梅老则是死在了地上，胸口被人插了一把匕首，已然是气绝多时。
尹凡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也因盛怒的握紧而发出关节紧锁的响声。
他走上前去，抱住梅朵的双腿将她抱了下来，放到床上。再从倒在地上的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小心翼翼的给梅朵穿上。
整个过程中，尹凡一句话都没有说，面色也开始平静下来。
安排好梅朵之后，尹凡又去将梅老的尸体也搬到了床上，看着他胸口插着的匕首，尹凡伸出手去，握住了手柄，狠一用力，只听‘噗’的一声，匕首被尹凡拔出体外。
这是一把十分精致的匕首，刀身刃口有淡淡的波浪线火纹，明显是经过烧刃处理，在看着闪闪的银光跟这如镜的刀身，只有百锻钢才能打出这般效果。
而在这个年代，能够做出这么好的刀的，只有皇室成员的私人剑师——藏剑门。
“小凡哥，今天朵朵去买衣服的时候碰见一个人，说是什么从长安来的，他父亲是高祖皇帝的堂侄........”
尹凡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昨天梅朵跟他说过的话。
从长安来的，父亲是高祖皇帝的堂侄，呵呵，这不是李道宗的儿子李健吗？
“爷爷，梅朵，你们安心的去吧。”
看着眼前这两个至亲，尹凡一字一句道：“杀人偿命，就算他是皇亲国戚，就算律法对他无效，就算天不收他，我尹凡也会以他的狗命来祭奠梅村三十余口人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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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梅村后山。
一轮半弦月高悬空中，冰冷的月光透过薄纱般的云层抚摸大地。
尹凡轮着锄头，在梅村的祖坟里挖着深坑，而外面的地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三十余口死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全都进过悉心的梳理，身上没有了血迹，衣服也都换了一件新的。
一直挖了两个时辰，直到丑时，尹凡才将三十余个坑尽数挖好，将他们一一下葬。
看着梅朵这恐怖的模样，尹凡心里并没有恐惧，反而有着深深的愧疚。
“小凡哥你还笑，那人说了，如果我不从他他就带人来把我抢回去，谁拦着就灭谁满门。”
“当今天下，国泰民安，他要是犯了法太宗皇帝第一个治他得罪，管他什么皇亲国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要是律法不治他呢？”
“朵朵放心，不会有事的，他要是敢动朵朵一根汗毛，天不收他我来收！”
“小凡哥最好啦~~”
想起昨晚上，自己对梅朵的承诺，尹凡只觉心如刀绞。
原本以为，穿越过来，拥有了自己的亲人跟朋友，可以安安心心的过完这后半生，却不想自己还是一个废物，终究什么都做不好。
“朵朵，你放心，小凡哥一定会用那狗贼的血，来祭奠我梅村枉死者的在天之灵！”
尹凡深深的看了梅朵一眼，终是拿起了铲子，一铲一铲的将泥土推了下去........
次日卯时，尹凡早早起身，随意的吃了几口早点，两腰上挂了四把唐刀，身上套着藤甲，带着藤甲头盔，手上拿着一杆子龙长枪，跨步上马，后背还牵着六匹马，以备路途跟换，浩浩荡荡的向着桂城杀去。
途中，尹凡跟换了五匹马，快到辰时的时候才看见桂城的大门，高耸的城墙上满是戒备森严的将士。
尹凡冷笑，下马，换上了第六匹马，轻抚着它的脑袋，柔声道：“看见没？屠城的狗贼就在城中。”
坐下的马似乎通了人性，嘶鸣一声。
尹凡大笑，道：“今日不成功便成仁，就算是死，也要有脸下去，如此方对得起梅村乡亲！”
言罢，尹凡拿起长枪在马匹的屁股上刮出一道血口，马儿吃痛，以极快的速度奔向桂城。
此时，桂城的将士忽然发现前方有人奔袭而来，身上兵刃已亮，待之若敌。
“放箭！”
也不知是谁下的命令，一时间箭如雨下。
尹凡早就料到了会有次一招，他在来时就给战马装上了藤甲，即轻便，又能防刀剑。
箭雨袭来，射在了尹凡与战马的身上，奈何藤甲的韧性太好，箭只能卡在藤甲之上，无法射透它的防御。
远远看去，尹凡与战马就如同一个刺猬，差不多全身都插满了箭。这一幕的场景使得将士们目瞪口呆。
我的天，这是人吗？这样射都没死？
将士们已经惊呆了，直到尹凡驱驰着战马冲入城中才回过神来。
“一个个愣着干什么？快去禀报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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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你个狗贼给老子滚出来！”
尹凡骑着战马在桂城中横冲直撞，街道上一片狼藉。他仗着高超的骑术，将身上的箭全都拔了下来。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尹凡便冲到了皇城（岭南道都统住的地方，等同于后世明代的藩王府邸）之外。
刹那间，城中的将士立刻拉着弓箭将他包围起来。
“前方何人？为何大闹皇城？”
面对前方领头的质问，尹凡不做回答，赶着胯下的马直接碾压了过去。
“放箭！”
前方的箭雨再次扑面而来，尹凡挥动着长枪抵挡箭雨，虽然被他挡掉了一部分，可还是有些射到了藤甲之上。
战马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射人先射马，战马体型太大，藤甲没有办法将它遮掩得太多。它虽然中箭，可依然带着尹凡冲入皇城，最终倒下。
尹凡从它身上跳了起来，落到地上，回头看了这忠诚的坐骑一眼，心中大憾。再见后面的守卫也准备追了上来，当下提着长枪继续往前冲。
“狗贼李健！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尹凡挥舞着长枪，一棍子敲到了对面一个将士的头上，将他打趴在地。
越来越多的将士围了上来，尹凡开始陷入苦战，身上多少有些挂彩。
他无心杀人，只是用长枪打中对方的关节，将对方击晕或者打得关节脱位，总之就是让对方丧失战斗力。
战了约有半个时辰，尹凡这才杀到皇城的内城，看着前方的大殿却是无法再进一步。
“上将，为何不让属下将他拿下？”
侧殿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与一个少年。
中年男子英武不凡，浑身散发着一股阳刚之气。而他一旁的少年，则是长得十分清秀。
二人皆是穿着便衣，并没有太过华丽。
“杨峰，在马上也许你们可以战得旗鼓相当，可在地上，你绝不是他的对手。”
中年男子的语气中气十足，隐含着一丝锐气。被称作杨峰的少年一听，面色显出惊讶之色，问道：“上将何以见得？”
“你仔细看他的步法。”
被称作上将的中年男子一指场上的尹凡，杨峰顺势而望，只见四只长枪同时攻向尹凡，尹凡脚下一滑，不偏不倚的退到一旁，长枪擦身而过，就是碰不到他的身体，一连好几次进攻都是如此。
“属下从未见过这么精妙的步法！”
杨峰是练武之人，一眼便能分出高下，看得透彻。中年男子也是点头称秒，道：“此子的步法，有点像道家的禹步，又有点想阴阳家的八卦步。可仔细一看，更像是藏剑门的‘九霄雷霆踏罡步’！”
一听到‘藏剑门’三个字，杨峰身体一抖，道：“上将的意思，此子是藏剑门的人？”
“非也，”
中年男子沉吟少许，了当道：“藏剑门绝不会与我李唐皇室为敌。”
“那.......”
“此子居然能够想到以藤甲来破漫天箭雨，单骑破城继而攻入皇城，绝非池中之物，真乃万人敌也！”
能得到中年男子如此评价之人，杨峰也是生平仅见，心中不由得震惊起来。
“更难得的是，此子心性不坏，至今未杀一人。也只是出于自保而打伤将士而已，些许小伤，不伤人命。”
中年男子越看也是喜欢，甚至起了爱才之心，朝着身旁的少年道：“杨峰，此人拿下后先收监，不得体罚，带本将查清来龙去脉后再行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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