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敲门
“嗬——”
脖颈的剧痛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头晕和耳鸣。
背后是谁……
“嗬——”
詹姆斯想扭过头看一眼，却四肢发软，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路德，我说过你瞒不住的。之前他查那份调任文书的时候，我就提议处理掉他。当时你说还有掩饰的可能，结果还不是一样？”
随后，一个身影从詹姆斯身上跨了过去。
威廉·哈里森。
他笑着走到路德身边，拍了拍路德的肩膀。
“没吓到吧？抱歉，这次行动没提前通知你。高层权衡后，担心你和詹姆斯的感情会影响判断。”
路德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着，走到詹姆斯面前，蹲下，垂眼看着这个无力动弹的年轻人。
直到这时，詹姆斯才真正看出路德复杂眼神里藏着的东西。
他在怜悯。
“小詹姆斯，很遗憾。”
“整个哈里森家族高层，一百零二个人里，只有你是无辜的。”
这是詹姆斯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十分钟后，房间已经空无一人。
詹姆斯挂在门口的外衣口袋里，忽然传出一阵短促的震动。
震动声断断续续，响了很久，很多次，最终还是停了。
片刻后，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出现在锁屏界面上方。
来自【赵】。
“詹姆斯，不要相信任何哈里森家族的成员，不要相信任何人。
人才援助项目本身就是彻底的谎言，编织和维持这个谎言的，是除你之外的全部哈里森家族高层。
收到消息尽快回复！
尽快回复！”
……
电话这头，赵晗紧盯着手机屏幕。
依旧没有回应。
她清楚，詹姆斯日常市政繁忙，连洗澡都会带着手机。
出事了……
赵晗眉头紧皱，右手死死攥住手中的打火机。
我早该发现的……
可追溯的140年里，哈里森家族高层对援助人才的筛选偏向，从来都不合理。
通过层层筛选送出去的，并不完全是落后地区急需的建设型、技术型人才。
除了各种工程师、优秀的技术员，还包括理论物理、数学、艺术、甚至是调酒师这种生活领域的人才。
这些人，对工业城市的建设能起到什么作用？
微乎其微。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极高的智力水平。
而从全市筛选援助人才这一工作，从来不只属于某一个部门。
昨天，詹姆斯刚和她沟通过，人才援助程序流程虽然主要由专项部门负责，但人才的选拔是需要哈里森家族各基层举荐，并由高层做最终筛选与确认。
人才援助项目做了几千年了，按理说，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理论类、艺术类、生活类的人才，并不是落后工业城市真正需要的人才类型。
可这样的名单，最终居然能通过哈里森家族高层的集体审核？
那只说明一件事——整个哈里森家族高层全都默认，这些人才的去向根本就不是城市建设。
从140年前开始，所谓的人才援助计划，就是一场针对斯德哥尔摩、乃至整个瑞德兰高智力人才的系统性转移。
她是有机会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一开始，在那间酒馆里，她就该注意到，为什么工业城市的建设，会需要一个资深的调酒师？
第二次机会，是眼前这张稿纸……
明明笔者已经写下了【哈里森家族高层有问题】。
明明答案已经为自己摆了出来。
可她和詹姆斯，却先入为主地认定，那是在说家族内部出了叛徒，而不是全部。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思维惯性？
因为对哈里森家族本能的信任？
詹姆斯可以有这种情绪，但赵晗自己本应及时注意到。
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哈里森家族有了滤镜？
仅仅因为对詹姆斯的认可？对乌托邦理念的赞赏？还是因为斯德哥尔摩那层虚假的繁荣？
可能都有。
真是……巨大的错误。
而且有一点，赵晗始终想不通。
如果一百多年来，哈里森家族高层一直违背了乌托邦的道路，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选出詹姆斯作为市长？
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要推举出一个注定会反对他们的人？
砰——
赵晗猛地合上打火机盖。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没有再犹豫，立刻再次拨出了一个电话。
……
与此同时。
斯德哥尔摩，中心酒店。
陈希和男孩已经收拾好了随身的行李，正等着航班时间，准备离开斯德哥尔摩。
电视里，斯德哥尔摩官方频道仍在呼吁民众保持冷静。
但酒店窗外，游行的人群依旧没有散去，口号声穿透玻璃压进房间里来。
“我们的祖辈来自世界各地。他们经历战火，忍受饥饿，不远万里，才把我们送到这片净土。”
“在哈里森家族的庇佑下，我们才能拥有如今的生活。”
“我们会守护这座城市——”
“哪怕敌人，是世界政府！！！”
……
“这群人疯了。”
酒店内，陈希摇了摇头。
太幼稚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差距都能靠理想信念去抹平的。
他虽然接触世界政府的次数不多，可家训里关于世界政府的记载并不少。
大致总结一下就是——
如果世界政府真的想不计后果的对斯德哥尔摩动用武力，不出两天，这座城市连一个会喘气的都留不下来。
谣言散到了这种地步，按理来说，哈里森家族不该出面管管吗？
让市长出来讲两句啊，像之前广场上一样。
连陈家的媒体公关都懂得要控制舆论走向。
自治政府会不清楚？
看来尽快离开是对的，斯德哥尔摩可能要乱。
陈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算了算赶航班需要的大致时间。
嘟——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这个时候？”
陈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后接通了电话。
“离开斯德哥尔摩了吗？”赵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买了最近一班离开瑞德兰的航班，正在等——”
“直接走，就现在。”赵晗打断他，“别等飞机了。汽车、轮船、火车，什么都行，先到瑞德兰其他城市再说。”
“你别急，到底怎么了？”
“你先走，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好。”
陈希眉头紧皱。
“我们走。”
他拍了拍一旁的男孩。
“怎么了？”男孩也被陈希严肃的情绪所感染，脸上有些担忧。
“不知道，搞不清楚状况，但都这种时候了，没必要再搞清楚。”
【当你足够相信一个人的时候，就不要在一些紧要关头去思考或者质疑他的意见。不要在这种情况相信你的智慧，短暂的思考，并不会对你的决定起到任何积极的作用。
——■■篇第■条】
而正当两人拿起行李准备出门时，忽然，房门突兀的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先生，您昨天预定的晚餐送达了。”
门外，侍者的声音传了进来。
“预定晚餐？”陈希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不记得我们有预定过晚餐。”
“是写在入住条款中的。昨天酒店入住人员变更时，您签过字的。”
入住条款……
陈希依稀记得，昨天确实填过一张表格。
可那东西就跟软件的用户协议一样，谁会没事去记这种东西？
“没有。”
一旁，男孩忽然开口道，语气笃定。
“我看了，没有这一项。”
咚咚咚——
咚咚咚——
“先生，能开一下门吗？”
门外，侍者仍旧在催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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