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醒后众人来问罪
秦淮茹手一抖,转身冲出门,嗓子劈了叉地喊:“易大爷醒了!东旭!婆婆!快过来啊!”
这一嗓子撕开寒风,震得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贾东旭刚扒拉完两口冷饭,正对着镜子捻着兰花指理领子,准备去厂里耗时辰,闻言手一抖,筷子掉地上;贾张氏也趿拉着破棉鞋,一路小跑撞进来,一眼看见易中海果真睁着眼,虽眼神发直、说话漏风,人确确实实活过来了。
贾东旭也不知是真动情还是演得入戏,扑到炕沿就嚎:“师父啊——您可算睁眼了!徒弟天天烧香磕头盼您回来啊!”哭得鼻涕横流,活像守孝三年的亲儿子。
贾张氏则一屁股蹾在炕沿,拍着大腿嚷:“老易哎!你总算回魂啦!没我们贾家日夜守着、一口汤一口水吊着命,你早变土坷垃了!这份恩,你得刻在骨头缝里记一辈子!”
小西屋顿时人声鼎沸,哭的哭、念的念、叹的叹,谁真心欢喜,谁惦记粮本,谁盘算日后靠山,没人点破,也没人问。
院里旁人听见动静,顶多掀开窗帘缝瞄一眼,又缩回被窝里去了。眼下各家肚皮贴脊梁,灶膛里没柴,炕头没热气,谁还有力气蹚这趟浑水?易中海醒了便醒了,横竖是个废人,翻不出浪花来。
反观何家屋里,暖意蒸腾,窗玻璃上凝着薄薄一层雾。入冬前,何雨柱托厂里老师傅照他画的样儿,砌了座铁皮壁炉。这玩意儿吃柴,别人烧不起,他空间里木料堆得比房梁还高,点起来毫不心疼。
兄妹俩窝在热炕上,捧着滚烫的皮蛋瘦肉粥,就着何雨柱亲手泡的四川泡菜,辣得额头冒汗,香得直咂嘴。
何雨水皱了皱鼻子,听见院外喧闹,侧头问哥哥:“哥,易中海醒了。”
何雨柱筷子没停,三两口喝净碗底,眼皮都没抬:“醒了就醒了。少操闲心,书念扎实了比啥都强。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货,折腾不出名堂。”
顿了顿,他嗤地一笑:“倒是这老棺材瓤子命硬,我还以为他熬不过腊月。你说他没爹没娘、没妻没后,是不是真被老天爷罚过——克得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倒,就他剩口气吊着?”
何雨水噗嗤笑出来:“哥,你这张嘴,损得冒烟。”
嘴上埋汰,却也点头,心里觉得这话扎得准。
易中海在小西屋昏沉着躺了五六天,才挣扎着撑起身子坐起来。人是醒了,脑子也渐渐转得过来,可身子虚得像被抽了筋,稍一挪动,伤口就扯得钻心疼,说话气若游丝,带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败气。
最瘆人的是他那张脸——左半边假面早被何雨柱一拳砸得稀烂,支架一断,整块皮肉便软塌塌地垂下来,像挂不住的破布,颧骨塌陷,眼皮耷拉,眼珠子鼓出眼眶,活似要滚落出来。一张嘴,气息又虚又飘,还带着漏风的嘶嘶声,整个人枯瘦如柴,老态毕现,往日“一大爷”的威风,连灰都没剩下。
贾张氏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进门,碗沿还沾着几星干粉,往炕沿一坐,话就跟着黏糊糊地淌出来:“老易啊,你可算睁眼啦!徐主任那儿我全替你跑通了,把你安在这小西屋,离正房近,我们贾家好照应你——端水喂药,翻身擦身,一步都不用挪。要是塞回后院去,隔着三间房,谁天天爬过去伺候?谁真把你当回事儿?”
易中海背靠斑驳土墙,眼皮半掀不掀,塌陷的左脸在昏光里泛着青灰,看着比尸首还瘆人。他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虚,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更别提争辩;可心里清楚得很——哪是照应,分明是贾张氏盯上了他后院那两间朝阳大屋,窗明几净,砖瓦结实!
如今他躺成一块废料,吃喝撒尿全仰人鼻息,连咳嗽一声都得看人脸色,哪还有半分硬气?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缺了牙,字字漏风,咬着牙才挤出话来:“后院……你们先住着吧……我就在这小屋养着……等缓过劲儿……再说。”
话音刚落,贾张氏脸上沟壑立马舒展成一朵皱菊,连声应承,转身就往外蹽,连那碗剩半截的玉米糊都懒得递到他嘴边。她肚里盘算得清亮:白捡两间敞亮屋,这瘫人如今寄人篱下,骨头都软了,敢龇牙?
易中海闭上眼,一滴浑浊的老泪从眼角蜿蜒而下——不是不想争,是争不动,也没本钱争。
没过两天,小西屋那扇豁了边的破门板“哐当”一声被人踹开。刘海中腆着肚子闯进来,下巴扬得老高,活像厂领导查岗,嗓门震得墙皮簌簌掉渣:“老易!你可算醒了?你可把我坑惨喽!”闫埠贵也慢悠悠踱进来,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框,镜片后眼神发沉。
易中海眼皮缓缓掀开,脸色顿时灰败三分。
“当初要不是你撺掇我、架着我冲何雨柱下手,我能躺仨月?工级直降三级,工资砍掉一半;‘一大爷’帽子飞了;连光齐的婚事都黄得透透的——人家姑娘嫌我沾了晦气,退亲退得干脆!当不上干部家属,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刘海中胸口起伏如风箱,“这账不赖你赖谁?要不是你鬼迷心窍,咱们能栽得这么惨?”
易中海嘴唇翕动想开口,闫埠贵却抢了先,一脸悲愤:“老易,你说说你,惹谁不好,偏撞何雨柱那阎王爷!我现在调去图书馆守旧书堆,工资砍掉一大截,一家五口啃咸菜度日,灶膛里快烧不起火了!当初真是瞎了眼,信你的话跟他斗——人家毫发无伤,咱们一个个瘸腿的瘸腿、掉牙的掉牙、散伙的散伙!这笔债不找你讨,找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横飞,把满腹怨毒全泼在他脸上。易中海脊背发凉,冷汗浸透后脖颈——昔日围着他转圈算计全院的老兄弟,醒来第一眼不是摸脉问伤,倒像押犯人似的登门问罪!他喉结上下滚动,脖子梗着,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们……怪我?当初打何雨柱,哪个不是拍胸脯点头?老闫,那免责协议——不是你提的?如今翻船了,全推我头上?”
闫埠贵脸“腾”地涨成猪肝色,舌头打了结。刘海中眼珠一转,立刻掉头啐向他:“就是你闫埠贵!馊主意签什么免责书!不然挨了打还能找何雨柱赔医药费!你装什么文化人?脑子灌了浆糊!现在我们落下一身病根,药费自掏,家底掏空,你还在这儿甩锅?”
闫埠贵急得直搓手,额头冒汗:“我也是没法子啊!真是一拥而上弄残弄死他,蹲牢、赔钱、抄家,哪个不是咱扛?谁能想到那小子疯得像头豹子,单枪匹马撂翻三十多号人!”
三人挤在小西屋里骂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骂累了,喘粗气的喘粗气,抹汗的抹汗,才算歇火。易中海喘得像破风箱,哑着嗓子问起厂里情形——这一问,心直接坠进冰窟窿。
原来他早年工级造假的事彻底翻了出来,杨卫民被拖下水,如今只剩个“人事科科长”的空壳子,实权早被副科长攥得死死的;李怀德稳坐厂长宝座,雷书记撒手不管,轧钢厂成了他一人说了算的地盘;而何雨柱,如今是李怀德跟前最得脸的红人,在厂里走路带风,谁都得躬身让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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