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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门栓悬鱼寄余情


于满仓冷笑一声,鼻孔喷出股白气:“何主任,您是厂里拿印把子的人,咱们于家穷得叮当响,庙小神歪,供不起您这尊金菩萨。您行行好,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一家子吧。”

何雨柱心口发烫,脑门直冒汗。不过三四天没来,怎么就像换了个人间?他下意识伸手拽住于满仓袖子,声音发紧:“叔,您不能这样啊!哪怕要散,也得让我知道为嘛散!稀里糊涂轰我出门,我夜里睡不踏实!”

正说着,于母从屋里踱出来,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脸皱得像揉过的纸,连连摆手:“何主任,算我求您了,别再找莉莉了……放过我们吧。我们图个安稳日子,就想给闺女找个知根知底、手脚勤快的男人。您这样的人,我们攀不上,也不敢攀。”

“阿姨!”何雨柱松开于满仓,急得往前半步,“我是真看中莉莉——她不耍滑、不攀高,我俩一块儿逛过厂门口的夜市,一起修过她家漏水的棚顶,连她妈生日我都记得买红糖糕……我问心无愧!您们翻脸翻得太急,总得给我个实话吧?”

于满仓被他缠得火气直往上顶,脸一沉,嗓门陡然拔高:“还要什么由头?如今讲的是婚恋自主!莉莉不愿搭理你,这还不够明白?怎么,你还想拿权势压人,逼我们家闺女低头?我告诉你何雨柱,别以为手里攥着点权柄,就敢横着走!”

“真没有!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讲!”何雨柱双手直摆,额角沁出细汗,脸色霎时泛了青白。他向来清清白白做事,最听不得“仗势”二字,话赶话地急辩:“我就想弄清原委,绝没半分逼迫的意思——您这话,真冤枉死我了!”

于父见他额头冒汗、语无虚言,绷着的嘴角松了一丝,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话也更直白:“我也懒得打太极——这事,是我这个当爹的不点头!你有房有车有实权,我们于家只是胡同里一个灶台、两把扫帚的寻常人家,攀不上,也不愿攀。你趁早断了念想。”

何雨柱喉咙一紧,像被粗麻绳勒住,半晌没吐出一个字。心口翻腾着酸涩与茫然,愣怔片刻,才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望向于满仓和他妻子:“叔,阿姨,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可感情是莉莉和我的事。让我见她一面,听她亲口说一句。她若真铁了心,我何雨柱当场转身,再不登门,绝不赖着不走。”

老两口互觑一眼,见他眉宇坦荡,不似撒泼耍赖之徒,硬拦的话便难出口。于满仓迟疑片刻,朝屋里扬声喊:“莉莉!出来!跟何主任当面讲清楚!别让人家站这儿挨戳脊梁骨!”

屋里静了两三秒,接着响起窸窣脚步声。于莉红着眼眶走出来,眼泡浮肿,泪痕未干,嘴唇咬得发白,神情又软又硬,望着何雨柱的眼神里,全是挣扎:舍不得,又不得不舍;想靠近,偏要推开。

何雨柱心口一抽,所有委屈瞬间化作疼惜。他快步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轻,急切道:“莉莉,谁给你气受了?是不是有人背后嚼舌根,挑拨咱俩?你信我这一句——咱们一块儿熬过多少个雨天雪夜,我心里装着谁,你比谁都清楚。别让闲话蒙了眼,坏了咱的真心。”

于莉猛地抬眼,那双还湿着的眼睛倏然结了冰。她盯死何雨柱,目光冷得像刀锋刮过铁板,一字一顿:“何雨柱,没人搅和,也没人冤枉。就是我自己想明白了——咱俩,合不来。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这句话砸下来,何雨柱身子晃了晃,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他僵在原地,脸白如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过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问:“莉莉……咱们好好的,到底哪不对了?就算散,你也让我知道,我错在哪儿,死也死个明白!”

于莉垂下眼,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指节泛白。沉默良久,再抬头时,眼神已硬如青砖:“理由就一条——你花钱太野,不会算细账。我们家穷惯了,一粥一饭都掂量着过,受不住你那大手大脚的活法。我就图个安稳踏实,找个人平平淡淡过日子。你给不了,这就够了。”

话音刚落,她不敢再看他,怕自己眨眼就溃了堤,猛地扭身冲回屋,“哐当”一声巨响,门扇撞得震天动地。那声闷响,像块烧红的铁,烫在何雨柱心口上。

他站在院中,手脚发凉,胸口堵得发慌,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心里翻来覆去地苦:这辈子,咋就跟真心惦记的人总差着一步?先前喜欢冉秋叶,嫌他没文凭、家底薄,横竖不许进门;如今遇上于莉,掏心掏肺待她,又嫌他花销敞亮、不懂精打细算。穷时说他没出息,富了倒成了罪过——左不是,右不是,活得像个笑话。

他在院里站了许久,风一吹,袖口都凉透了。终究没再开口,默默踱到自行车旁,取下把手上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轻轻挂在门栓上。这是他今早跑菜市场挑的,想着补身子,哪怕散了,也算尽了最后一份心意。

做完这些,他推车出门,背弓得比往日低了几分,肩头塌着,脚步沉得像踩在泥里。巷子里邻居们照旧探头缩脑,指指点点,嗤笑、摇头、斜眼扫过来,像看一只失群的孤雁。何雨柱垂着头,一语不发,跨上车,在满耳非议里,慢慢骑出金鱼胡同,影子拖得又细又长,单薄得几乎被风吹散。

于家屋里,直到车铃声彻底消尽,于母才踮脚拉开门缝,往外一瞅——门外空荡荡,只有那条鱼还挂在门栓上,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尾巴偶尔弹一下,鲜活得刺眼。

她怔了怔,伸手摘下鱼,拎在手里,转身坐回炕沿,望着于满仓,声音轻得带颤:“老头子……你说,咱是不是真错看了何雨柱?他没吵没闹,没撂一句狠话,临走还把鱼留下——这哪像外头传的那样,是个没心肝的主儿?”

于满仓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眉头拧成疙瘩,手一挥,斩钉截铁:“甭瞎琢磨了!一人两张嘴,胡吣几句咱能信?可整条胡同十几户人家,张张嘴都说他德行不端,名声臭了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能都瞎了?准是他自个儿骨头不正,才招得人人躲着走。跟这种人划清界限,不吃亏。”

于母僵在门槛上,鱼尾还滴着水,指节发白攥着鱼鳃,心口像压了块湿麻布,闷得喘不上气。可听于满仓说得斩钉截铁,她喉头一动,到底把下巴沉了沉,长叹一口气:“唉,宁信有,不信无——莉莉是咱亲闺女,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往火坑里跳。”

里屋,于莉蜷在床角,脸埋进被子深处,肩膀抖得厉害。眼泪早把枕套洇成深褐色一大片,湿透的棉布贴着脸颊,冰凉又黏腻。她不是不疼,是疼得发木;不是不委屈,是委屈得发不出声。何雨柱那张笑吟吟的脸、他递来糖纸裹着的冰棍、他蹲在院门口替她修自行车链子的样子……全还在脑子里晃。可院里人嚼舌根的唾沫星子、爹娘半夜压着嗓子的叹气、还有自己咬牙说出口那句“我跟他没可能了”——每一句都像刀子,割得比何雨柱挨的那一巴掌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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