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掌勺亦入席
何雨柱默默叹了口气,回家跟于莉说了声,改天再陪她逛。于莉没半句牢骚,只轻轻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软软的:“路上慢点,回来别饿着。”
当天下午,他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斑驳的街面,直奔娄家而去。
世道变了,快得连树影都挪了位。从前娄家门前车马不断,佣人进出如流水,院墙里头都是金粉气。如今呢?政府盯得紧,风吹草动都带响儿,娄振华早把大半帮工打发走了。
何雨柱踏进院门,冷清劲儿扑面撞来。
偌大宅子静得能听见瓦檐滴水声,再没有从前的笑语喧哗。一家三口撑着门面,外加开了二十年车的祥叔,和一个耳背的老妈子。锦缎换成了素布,山珍收进了橱柜,连说话声都压低三分,处处透着一股绷着劲儿的安静。
他熟门熟路穿过垂花门,脚步还是那样稳,不疾不徐。这院子他来得不多,可青砖缝里长几根草、西厢窗下搁着几只空坛子,闭眼都摸得准。
二楼楼梯拐角,娄晓娥早候着了。车铃刚响,她便从栏杆后探出身子,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嗓音清亮又带刺:“哟——何大厨驾到!您这金腿儿,挪一挪比请菩萨还难呐!”
何雨柱支好车,抬眼一笑,抬手晃了晃:“小娥这张嘴,又拿我开涮?轧钢厂灶膛里的火,可比你家炉子旺十倍,哪腾得出空?”
“得得得,您是铁打的忙人。”她走近两步,斜睨着他,嘴角翘着,“行了,不戳您心窝子,赶紧进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故意拖长调子:“哟,这是见不着人,想我啦?”
她眼皮一翻,啐了一口:“呸!谁稀罕想你——”话没落地,耳根先烧了起来,转身就往屋里钻,裙角一扬,差点绊在门槛上。
何雨柱笑着摇摇头,没当回事。他跟娄晓娥打小混熟的,嘴上斗惯了,心里早把她当自家小妹,亲热却不越界。
进了客厅,娄振华和太太正坐在藤椅里喝茶看报。何雨柱上前招呼:“娄叔,娄婶,我来了。”
“柱子来了?”娄振华放下报纸,点头笑了笑,“坐,歇会儿脚。”
他没寒暄,直奔正题:“娄叔,今儿家宴有啥讲究?我这就去厨房备料。”
娄母连忙起身拦住,脸上堆着温软的笑:“不慌不慌,就咱自家人围桌吃顿家常饭,没外人。你费点心,照着谭家菜路子做一桌就成。”
“好嘞。”他应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走。
娄晓娥蹭地跳起来,一把拽住他袖子:“柱子哥,我能蹲旁边瞅着不?你颠勺那一下,帅得我心口直跳!”
他咧嘴一笑:“成啊,只要不怕油烟糊脸,随你盯。”
她立马雀跃起来,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一头扎进厨房。
一进灶间,他肩背一挺,眼神就沉了下来。挽起袖口,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先扫一眼案板上的料:鱼翅泡得透亮,燕窝涨得饱满,乌参肥厚润泽——样样挑得准,摆得齐。刀一上手,腕子轻抖,刀锋过处,丝缕分明,脆响清脆。
娄晓娥搬来个小竹凳,托着腮坐在灶边,眼睛黏在他手上,眨都不眨。看他切葱花如雪片纷飞,看他吊汤时撇沫的手势稳如秤杆,看他掌勺翻锅,油星子溅起又落下,整个人像被那团火光裹住了,眼里只有他,心也跟着锅里的汁水咕嘟咕嘟冒泡。
他不吭声,只埋头干活,六道谭家菜一道接一道,在他手下活泛起来:
头道黄焖鱼翅,鱼翅发得筋道弹牙,老母鸡、猪骨、干贝熬出的高汤澄黄透亮,小火煨足时辰,汤汁稠而不滞,鱼翅吸饱了鲜味,筷子一夹颤巍巍,香气浮上来,满屋子都浸着醇厚。
第二道清汤燕窝,汤色清得能照见人影,燕窝粒粒晶莹,只用鸡汤文火轻炖,不放一星盐,不添半点油,清冽里透出本真甘鲜,正是谭家菜最硬的骨头。
第三道扒大乌参,乌参厚实柔韧,老抽提色、冰糖赋亮、料酒去腥,大火滚开后转微火慢扒,汁水一点点收进肉里,成品红亮油润,筷子夹起晃悠悠,咬一口软糯中带着弹劲。
第四道蚝油鲍片,鲜鲍切得薄而匀,滑炒火候掐得准,蚝油勾芡浓淡适中,鲍片脆嫩爽口,鲜味直冲舌尖,油光锃亮,看着就让人舌底生津。
第五道罗汉大虾,大虾开背去线,炸得金黄酥脆,再以糖醋、料酒、高汤慢收,壳脆肉嫩,酸甜不腻,红艳艳堆在白瓷盘里,活像一盘小太阳。
第六道银耳素烩,银耳润、百合甜、芦笋脆、鲜菌滑,清水快炒后略煨片刻,清爽不寡淡,脆嫩不软塌,端上来正好解前五道的浓香,荤素之间,恰似搭了一座桥。
六道菜齐整摆上案,灶间雾气未散,香味已层层叠叠缠绕着飘出去,色亮、香浓、味正,样样落在实处。
一道道菜稳稳摆上桌,油亮的酱汁还泛着热气,满屋子都是炖煮蒸炒的浓香。何雨柱把灶台抹得锃亮,围裙一解,手在围布上擦了两把,从厨房出来,脚步没停,直奔客厅,朝娄家三口抱拳躬身,准备告辞。
“娄叔,娄婶,小娥,你们趁热吃,我这就回去了,不搅和你们一家团圆。”
娄振华“啪”地放下茶杯,伸手就拦:“走啥?柱子,坐这儿!筷都给你摆好了。”
何雨柱忙退半步,手按在胸前,语气恭谨却不松口:“娄叔,老规矩——掌勺的不上客席,这是厨行里铁打的章程。”
“章程?那是外人面前讲的。”娄振华挥手打断,声音沉实,“你爹当年跟我一块儿跑码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今天不是待客,是家里吃饭——坐!我有话跟你掏心窝子说。”
娄夫人也站起身,袖口轻扯他胳膊一下:“柱子,听你娄叔的。你这谭家菜,火候、刀工、滋味,全拿捏住了,比老辈人还稳三分。今儿请你来,真不单为一口饭,是有桩事,非得跟你当面敲定。”
娄晓娥眼见他又要转身,脸一下子垮下来,嘴一撇,几步凑上前,手指勾住他袖口轻轻一拽。
“柱子哥,你咋老躲着我家饭桌?菜都烫嘴了,你坐下吃几口嘛!这一桌子人,少了你,连酒都喝不响。”
何雨柱被三人围在中间,推又推不出,拒又拒不动,只好挠挠后颈,干笑一声,挪着步子蹭到桌边,屁股刚沾凳沿,就被娄夫人按着肩膀往下压,只得坐实了。
碗筷撤下,茶盏续满,饭香还没散尽。
娄振华搁下筷子,端起青花盖碗吹了吹浮叶,慢悠悠开口:“柱子,听说你在轧钢厂扎下根了?李怀德见了你,直呼‘柱子兄’,厂里上下,没人不夸你稳、勤、靠得住?”
何雨柱抹了抹嘴角,点头如实答:“李厂长抬爱,我也就是守好灶台、盯紧火候,没让一锅菜翻过跟头。”
“这就叫本事养在骨子里。”娄振华颔首,目光灼灼,“李怀德那双眼睛,专挑真章子看。你能入他眼,路子早就在正道上了。往后啊,你是步步往高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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