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番外 姜策和温予娴
那一年,姜策二十五岁,接手姜氏集团已经三年,少年老成,杀伐果断。京北商界的人叫他“小姜董”,别看他年轻,却比老姜董更难缠。
那天下午他要去京北大学参加一个产学研合作的签约仪式。姜知祯蹭了他的车,大三的姑娘扎着高马尾,坐在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个妹妹他向来没什么耐心,嫌她吵、嫌她闹、嫌她动不动就哭鼻子。
但姜知祯不怕他,整个姜家只有她不怕他。车子停在京北大学南门,姜知祯跳下车,冲他挥手。
“哥!晚上回家吃饭吗?”
姜策降下车窗。“不回。有会。”
姜知祯撇了撇嘴,转身跑了。
姜策示意司机开车,就在车窗缓缓上升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散在肩上,怀里抱着一摞书,和几个女同学说说笑笑地从校门里走出来。
阳光从梧桐树的叶子之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透亮,眉眼间全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和灵动。
她的笑不是那种张扬的笑,是浅浅的、弯弯的、像一弯新月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的笑。姜策的手按在车窗按钮上,车窗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身影从车前走过,她不知道车里有人在看她,她的同学拉着她往校门外走,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她说“那我今天要多吃一碗饭”。
声音随着风飘进来,软糯的,带着南方口音。车玻璃映出他的脸,面如止水,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心跳已经乱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温予娴。后来他回忆这一天,发现自己什么都记得——那天的阳光、梧桐树的影子、她白色裙子的裙摆在风里微微翻动、她说话时侧脸那条柔和的弧线。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不敢忘。
签约仪式上,他的秘书坐在旁边,看到他手里的合同久久没有翻页,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姜董在看什么,以为在想合同事情。姜策确实在想事情,在想刚才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有没有男朋友。
仪式结束,他走到走廊上,助理迎上来。
“姜董,您要的信息。”
A4纸上印着几行字——温予娴,十八岁,京北大学艺术系大一,籍贯江南水乡,父亲经营一家小型贸易公司,母亲是小学音乐老师,家境殷实但不富贵。一家人过着安稳幸福的小日子。姜策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折好放进口袋里。
之后一段时间姜知祯发现了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现象——她那个万年冰山的哥哥,开始频繁出现在京北大学。
不是在学校门口等司机来接她,是出现在她上课的教学楼下、出现在她常去的图书馆门口、出现在她每天必经的林荫道上。
一开始她以为哥哥突然良心发现开始关心妹妹了,受宠若惊了好一阵,甚至跟闺蜜炫耀说“我哥终于不冰山了”。
后来她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姜策出现在京北大学,不是为了看她,是为了看别人。她看到姜策站在教学楼后面的银杏树下,穿着浅灰色的休闲外套,不是平时的西装革履。
她从没见过他穿休闲装,愣了好半天。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温予娴。她认识温予娴,艺术系的系花,比她低两届,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是那种全校男生都偷偷喜欢但不敢追的女孩子。她的心凉了半截。
更让她震惊的事还在后面。某天下午她推开姜策书房的门,看到他站在镜子前,正在练习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牙齿露多少、眼睛要不要弯,他在调试。
姜知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下巴差点掉下来。她默默关上门,退了出去。她活了二十一年,从没见过姜策对一件事这么认真,认真到连笑容都要排练。
姜策制造的“偶遇”持续了一段时间。图书馆、食堂、教学楼、画室,他总能“恰好”出现在温予娴出现的每一个地方。
温予娴终于注意到了一个现象——她每次走这条路人都不多,但总会有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男人从对面走过来。
他穿得不像学生,气质也不像老师,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的时候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上次在校门口,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有人在看她。她皱了皱眉。
某天,温予娴在画室门口被他“偶遇”了。她停下来看着他。
“你好,我一直觉得你很眼熟。你是不是经常来我们学校?”
“嗯。”
“你是来找人的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在这条路上走?”
“这条路风景好。”
温予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那身格格不入的气质、他那句“这条路风景好”,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喜欢我?”
姜策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过她会这么直接,他的剧本里没有这一页。温予娴等了他几秒,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我不喜欢老的。也不喜欢冰山。”
她走了。姜策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画室的走廊尽头。她的拒绝比他预想的更直接、更不留余地。
她说“不喜欢老的”——她才十八,他二十五,老不到哪去。
她说“不喜欢冰山”——冰山的对立面是火山,他可以学。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报一个表演班。台词、形体、表情管理。尽快。”
姜策开始改变。穿衣风格从深色西装换成浅色休闲装,发型从一丝不苟的背头换成自然的短发,连说话的语气都刻意放缓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姜策,为了追一个女孩子,在表演班里学了整整一个学期。
他学会了怎么笑才能显得真诚、怎么说话才能显得温柔、怎么走路才能显得不刻板。他在镜子前反复练习,比当年学管理公司还认真。
温予娴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这段时间那个人出现的频率变高了,穿的衣服变好看了,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冷了。
与此同时,京北大学里还有一个人在关注温予娴——萧崇越。他大四,即将毕业,家世显赫,成绩优异,长相出众。但他不敢追。
萧家对儿媳妇的家世挑剔得很,温予娴的父亲只是一个小贸易商,母亲是小学音乐老师,这种出身进不了萧家的门。所以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的沉默给了姜策可乘之机。
姜策那时给自己立了一套完整的追妻方案。
他会在温予娴画素描画得手酸的时候递上一杯热咖啡。
在她考试周熬夜复习的时候请她的室友们喝奶茶——条件是帮忙照看好予娴别让她累病了。
在她周末逛街的时候“恰好”出现在同一家商场同一家店。
偶遇多了就不再是偶遇了,温予娴慢慢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他去接她下晚自习,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他的车停在路灯下。
他靠着车门,摆出特别帅的姿势站着,连光线都是提前计算好的。
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等她走到面前递给她,说:“趁热喝。别喝凉的,对胃不好。”
温予娴接过牛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温牛奶”
“我还知道你的口味清淡,喜欢莲藕,不喜欢辣椒。”
温予娴愣住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她的?观察得这么仔细?细到她不吃辣椒,他却记得。
她低下头喝牛奶,温的,甜度刚好。他递牛奶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他的手是凉的。在深秋的夜晚等了她多久?她没问。
她后来想,也许就是那杯牛奶,也许就是那句“别喝凉的对胃不好”,也许就是他的手碰到她的手指时那微微的一凉。
京北的秋天很短,短到还没觉得凉就已经入冬了。入冬后不久,她就牵住了他的手。手还是凉的,她握住了,没松开。
姜知祯被塞了满嘴的狗粮。萧崇越后来在某次宴会上远远看着温予娴,她站在姜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过去。那一年,姜策二十六岁,温予娴十九岁,萧崇越二十三岁。
后来温予娴嫁进姜家,姜知祯见证了全过程。每次想起那段往事,她都觉得她哥的“绿茶段位”实在是高。
她偶尔会和嫂子温予娴聊起,“当年我哥追你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好笑?”
温予娴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的姜策身上。他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背影笔直,动作轻柔,剪下来的枯枝放在一旁的篮子里,整整齐齐。
她转回头看着姜知祯。
“你哥那个人,看着冷,心里比谁都热。他从来不说自己喜欢我,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说喜欢。从校门口那杯热牛奶到后来无数个夜晚的等候,他什么都记得。
我的生日、我的喜好、我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但他是一个会让我觉得被爱的人。这就够了。”
姜知祯看着嫂子脸上那层温柔的光,心想,她哥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秋天去京北大学签了一份合同。
不然他怎么会遇见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让你一眼就知道余生非她不可。
———
姜承聿自打懂事起就知道家里有一条铁律——妈妈最大,妈妈都是对的。这条铁律不是写在墙上的,是刻在他父亲姜策骨头里的。
姜策的执行力堪称完美,小到今天晚饭吃什么,大到公司战略决策,第一原则永远是“你妈觉得呢”。
若是温予娴没意见,姜策才会用自己的脑子想。若是她有意见,那就按她说的办,错了也是对的,因为“你妈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姜承聿是被他父亲一手带大的。美其名曰“不想让你妈妈受教育的累”,实则姜策存了私心——他要独占温予娴的注意力,连儿子都不能分走太多。
所以从小接送上下学、开家长会、检查作业、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全是姜策的事。
温予娴只需要在姜承聿考了第一名的时候说一句“儿子真棒”,在父子俩出门前叮嘱一句“早点回来”。
她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姜承聿有时候觉得母亲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
姜承聿的性格和行事作风随了他父亲,沉着、克制、不动声色。等温予娴后知后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十八岁了。
那天是她生日,姜承聿从学校赶回来,穿着一身深色校服,头发理得规规矩矩,站在她面前说了一句。
“妈,生日快乐”。
温予娴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对姜策说。
“你把孩子带歪了。”
姜策正在切蛋糕,刀悬在半空中。
“我好好的阳光男孩基因,全被你浪费了。你看看他,才十八岁,比你三十岁的时候还老成。我的儿子应该是会笑会闹会跟我撒娇的,你看看他像什么?像个小老头!”
姜承聿站在原地沉默着。他看着父亲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自我怀疑。
那一瞬间他想说“妈,我挺好的”,但他没说,因为他看出来母亲其实也没那么生气,她就是想吃炸鸡了。
果然,温予娴气鼓鼓地推开蛋糕,说今晚不吃姜策做的饭,叫人出去买了炸鸡。
姜策觉得自己犯了大错,连夜反思,最后得出结论——儿子没领会妈妈的意思,没按妈妈的规划长,把妈妈的基因掩盖了。
他得把妈妈的好基因抢救回来,送他去公司底层历练,从最苦最累的岗位做起,让他知道人间疾苦,也许就能把那份属于妈妈的开朗活泼激发出来了。
那个暑假,姜承聿被扔进了姜氏集团旗下的物流园,在仓库里搬了两个月货。
而他的父亲带着母亲飞去了欧洲,在阿尔卑斯山脚下住了整整一个夏天。
回来的时候温予娴晒黑了一点,笑容更多了,见人就夸那边的空气好、风景好、姜策的拍照技术有进步。
至于儿子在仓库里晒脱了几层皮、瘦了多少斤,她只在回来的第一天问了一句“儿子你咋黑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后来姜承聿回想这个暑假,觉得父亲大概从没想过要激发他的开朗活泼。
他只是在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带妈妈出去玩,顺便把这个碍事的儿子打发远一点。
他做到了,很成功。整个暑假只有一个人受了伤害——姜承聿自己在物流园的仓库里搬了两个月货,晒成了黑人。
而这段经历后来被他写进简历里,成了他“从基层做起”的光辉履历,股东们都说姜董吃苦耐劳,不愧是老姜总一手培养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那是他父亲为了哄妈妈开心而精心设计的“放逐”。他默默领受了这份馈赠,如今在姜氏大厦顶层的窗前站得笔直。
每当母亲打电话来催他带萧栖宁回家,他都会想起那个夏天的仓库。本来他也想趁暑假去岚城多看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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