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玩笑
这晚，何志斌深夜才被老万架回来，酩酊大醉。
老万把他抬到房间床上，脱掉他的外套和鞋。怕钟亭生气，帮何志斌打着掩护：“都是被硬灌的，他也不想，夜里要辛苦你了，多照看着点。”
钟亭站在墙边，半睡半醒的状态。她身上套着件居家的宽松毛衣，单手抱臂。
已经连续三天都这样了。
心里有火，当着老万的面也不好说什么，“没事，你回去的路上也慢点。”
走到玄关老万摆手，深夜里声音压得低，“行行行，快别送了，你们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片刻功夫，空气里已经尽是臭烘烘的酒气。平日里的潇洒人瘫在床上，烂醉如泥。蹙眉思索片刻，钟亭出去倒了杯水进来。
她拍拍何志斌的脸，手心沾上一层黏腻的酒后汗。
“起来，喝点水。”
何志斌闭着眼一动不动，头发一片汗湿，每一下呼吸都很深，带着胸口起伏。
钟亭又轻拍两下他的脸。
温温痒痒的，嫌烦，也嫌光线亮，何志斌抓住她手，喃喃，“把灯关了……”
他手心滚烫，力道在酒后有点麻木，把她手捏的变了形。
钟亭探身越过他，用床头开关熄了顶上的大灯，打开壁灯。房间里的光线瞬间变得柔和舒适。
静了会儿，何志斌迷迷糊糊地，感觉旁边一直有股无形的压力。很深地呼吸一下，他撑开眼，幽暗光线里，女人目光冷然地看着他。
他一脸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和疑惑，反应了下发现已经到家。
略微清醒，他眯着眼含糊问，“几点了？”
酒后的声音又沙又哑，没人应他的声。过了会儿，他撑着手臂，勉强靠床头坐起来一点，两个眼圈都是红的。
身边人喂他喝水，他就着杯子一口气喝完。
领带一直松松散散挂在脖子上，何志斌解下来扔一边，又歪着头松了两颗衬衫扣子。
他看看钟亭，忽然拉一把她手臂，把她拽倒在自己身上。
“发什么疯？”
醉归醉，男人力气还是大，胳膊紧卷住她腰，钢筋一样强硬。手肘压着床，她在他身上硬撑一点起来，“松开。”
何志斌哪里睬她，手捧住她脸对准自己，敛眉凝视片刻，一个大翻身把她压到身下。
他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沉到她身上，她推他胸口，他抓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闷着声在床上扭动了几下，他轻轻松松制服她，压着她双手把她定在床上。
“还来不来？”他痞笑。
钟亭：“你再疯？”
治不了你？何志斌头埋下去。女性的肌肤充满弹性，香软香软的，他留恋地拿唇蹭了蹭她的颈，忽然松开对她手的桎梏，咯吱她的腰和腋窝。
身下冰冷冷的女人当即轻叫出声，伴着难以克制的低低笑声，彻底破功。
“何志斌……”她拍打他肩背。
就这么玩闹了会儿，男人终于停下，抬起脸。
钟亭粗喘着，慢慢平静下来，直勾勾看着他。
他的脸离她很近，几缕发垂着，每一次的呼吸都伴着浓郁酒气，热烘烘地喷在她脸边。
朦胧灯光下，静止两秒，她忽然抬手，替他向后梳理前额的几缕湿发。
细白的手指穿过短短的黑色发梢，抚过他温热的头皮，一下下向后梳。梳一次，那几缕发因重力垂落一次，反复地、断续地遮他左边的眉眼。
反复两次后，何志斌在半空中捉住女人的手，拿到嘴边蹭了蹭。
目光抵在一起，她的声音像浮在空气里的羽毛，轻得没有重量：“就不能少喝一点？”
盯着她看了会儿，何志斌撤去手臂的支撑力，一下倒在她身侧，牵着她的手遮眼睛上的光。
手心下，他的睫毛细细颤动，像昆虫抖动的翅羽。
隔了几秒，她听见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刚起步……以后就好了。”
钟亭盯着他疲惫的侧脸看了会儿，转过身，手搭在他腰上，额轻抵他的肩。
男人的肩，通过承载获得力量。
这个肩头承载的是什么？
这一刻，她很想为他分担一点。
安静中，何志斌手掌绕过来，在她后脑勺上揉了两下，没有再动。
钟亭在何志斌这一住就是小半月，不算正式同居，但两个人在身心上都走得比之前更近。
何志斌的生活作息是真正的黑白颠倒，吃穿用度不光奢华讲究，还有些洁癖。钟亭暂时借住，基本都配合他。近来他在清成人用品那边的账，太晚不回来钟亭就直接睡客房，以免被吵醒。
生活习性上他还算尊重她。
半个月来，心理医生一直和钟亭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方真云在诊疗中态度异常配合，他希望钟亭多多鼓励她。
正好要回去拿一些衣物，这天下午钟亭回了趟家。
那晚后，她和方真云已经大半个月没见。
坐在客厅，有两分钟都没说话，直到方真云问她吃不吃苹果。
“吃苹果吗，我昨天刚买的苹果。”
钟亭摇头，自己倒真像个客人了。
“这些都是用的你的钱，我都记下来了，以后会还给你，还有以前的学费。”真云从外婆家搬出来后就一直是杨菁负责她的生活，后来钟亭不知道从哪次开始，慢慢负责起了她的学费。
钟亭盯着她看了很久，把茶几上的透明烟缸拖到面前。
方真云看着她低头点燃一支烟。烟丝遇火后慢慢枯萎，化作雾。
“先不要想钱的事，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好。”钟亭说。
“我在努力。”
钟亭看看她，“那就好。”
“咪咪到现在都还没消息，你在家里的时候多注意一些，万一她认识路回来……”钟亭知道这基本是个奢望，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我知道。”
钟亭点头，想了想，道：“等你心情好一点了，我再送你回去上学。再不喜欢读书文凭也是要的。至少你爸爸他们还在等着你把大学念出来。”
方真云不说话。
安静几秒，她问钟亭：“你还是不搬回来住吗？其实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可以去宾馆。这里怎么说也是你的家。”
唇角提起一点，钟亭看着她，“你安心住吧，我工作室快开了，接下来很忙，这里离着反而有点远。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也可以跟张医师说。”
钟亭对真云的态度还是疏离冷淡的。烟抽完，最后打量了她一眼，她起身往房间去，“我带几件衣服走。最近天凉了，你出门的时候多穿一点。”
过了会儿，方真云跟到房门口，倚靠着门，静静看着她在橱柜里挑选大衣。
“你住在他那里？”
手上的动作卡在一排深色衣服里，钟亭“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我们交换个条件好不好？”女孩的声音从门口轻轻飘来。
钟亭停下，疑惑地看向她。
“什么意思？”
方真云直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声音纯真清朗：“你跟他分手，我现在就回学校上学，我保证以后不再烦你。以后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烦你了，只要你现在跟他分手。”
钟亭看着她，淡淡问，“为什么？”
“好不好？”方真云眼里闪耀着祈求的光，“只要你答应，以后无论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闹了。”
钟亭笑了下，提着衣物往外走，“你还是和张医生多聊聊吧。”
“钟亭……”
真云追到客厅，回应她的，只剩绝然的关门声。
冬日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地板上，一片凄美的清白色。方真云呆呆立在客厅中央。
提着几件大衣，钟亭一口气走到楼底。
逆风的发凌乱扑打在脸侧，她把衣服扔后座，上车，发动引擎。至始至终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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