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晨
“木头，你怎么这么早啊？”
一个女人，还没有梳洗的女人，打着哈欠，眼中分明还带着惺忪，就这样突兀的出声，敲醒了这个农家小院一夜的沉睡，也把陈祖的思绪拉回现实。
陈祖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天际已迎来新一天的光明，和着夏日的晨露，给村子披上了一身晶莹的霞衣，格外的澄澈。伴着似有若无的清风，送来丝丝清凉。置身其中，让人格外的清透舒爽。
回过头，女人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就在院子里，井台边，洗脸梳头，打理着自己。
看，这就是他的媳妇，名叫柳二丫，一个长相一般，身材一般的普普通通的村妇。然而，特别的是，她会在自己的男人夜半惊梦后依然能安然入睡；清晨，看着自己的男人一脸的思绪和倦意，依然如故，和以往的平平常常的每一天一样，泰然处之。这样的二丫，可能有人会认为她没心没肺，不知道心疼男人，二楞子一个。可是，他呆在这样的她身边，却很自在。他想，等到自己理清头绪，他会给她说点儿什么的。因为，自从他第一次惊梦之后，每天早上开始的鸡蛋花待遇-腥甜的蛋花水，对他来说，真的是个幸福的负担。
“二丫，早上我想吃点面片，清汤的，放点辣椒，加点醋，再给上点葱花，成不？”，陈祖还是坐着没挪地方，侧着身子，试探着和正拿着毛巾抹脸的女人打着小商量。
听着自家男人的小要求，二丫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按部就班的忙活着，回得随意，
“行啊，要不就别搁醋了，给你替上酸豆角？更好吃还开胃口。”
嘿，有戏。
陈祖觉着今早这铺垫打得好，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赶紧的同意，给个吆喝，
“成啊，能酸就行。”
这回答有意思，个大男人这咋就突然想吃酸的呢？还“能酸就行，难不成肚子里有货了？不能吧？”这么想着呢，二丫也没在意就给说出口了，而且很认真，挺质疑，就差透视眼，看穿那个想吃酸的肚子有啥内里乾坤了。
听听，听听，这说的什么话，个口没遮拦的。知道的如他，当个笑话听听，搁别人不知道的还不得抽抽她啊。他就闹不明白了，谁给她普及的想法啊，男人就不能啥时候备不住胃口不开，想吃点酸的啊，就一定得揣着肚子的女人才能有这特性啊？打哪儿来的歪理啊。
貌似这样无厘头的想法和说头，只要有二丫的地儿，就缺不了。更别提和她朝夕相处的陈祖了，都快免疫了，也就不生气不纠结，直接当作没听见。
“二丫，酸的和甜的容易吃串味儿，过后不舒坦，是不？”
话题简单粗暴的被转移，二丫也不在意，反正她也就是想一茬是一茬，表达了她的想法就行了，
“那是你吧，我就不会不舒坦。”对陈祖的挑剔，二丫嗤之以鼻。
“嗯，我的这个毛病不好，得治。治好之前，你多担待。”
陈祖起身，也走到井台边，接过二丫手上的毛巾，抖落开，搭在绳子上，就着她压出来没用完的水，刷个牙，洗把脸。
对于他这种通用版的永远的借口翻来覆去地用，连个断句方式都懒得改的行为，二丫都麻木了，
“你不好的毛病太多了，啥时候才能有个好的毛病啊，真稀罕。”嘀嘀咕咕的去了厨房。
陈祖洗漱完换好衣服，提着个竹篮子，一副出门下地的架势，却在院子中央停下来了，且等着呢。
等什么呢？
“木头，你这酸甜不能合着吃，那这鸡蛋花怎么吃？”
看，这不就来了吗？
陈祖回身，看着疑惑的二丫，很认真的说，“打个荷包蛋到面片里，营养一样的。”
二丫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拿着鸡蛋从厨房走出来，反驳道：“不一样啊，我爷爷说鸡蛋做鸡蛋花吃最有营养。”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都是鸡蛋，都吃到肚子里，还都是用水煮，只不过一个用糖一个用盐，没差别的。这是新知识，爷爷落伍了，他不懂。”陈祖回的一本正经，很肯定。
“是吗？”
“嗯。”
二丫想想，她男人有学问，啥都懂，镇上的干部都来家和他说话，爷爷就只会捣鼓草药，说不好真是爷爷错了。完全没去想，她爷爷好赖能叫医生，会治病，她男人却连她都不如，感冒发烧自己都闹不明白，得她留神关照着，到底哪个说的有依据啊？
“行了，你去菜园子里弄点小葱回来吧，快去快回，我整面片去。”说着呢，走到半道上，想到什么了，二丫回头冲还站着没动的陈祖喊话，“你拿那么大个篮子去装几根小葱啊？”
瞅瞅手上的半大篮子，陈祖手上紧了紧，确实大了点儿，不过拿都拿了，得往回圆，不然太丢份了，“不是，顺道摘点西红柿，回头用糖腌腌，再放井水里镇镇，解暑好吃。”
“你不是说今儿想吃酸的，不吃甜的吗？我还合计中午给你煮个酸辣汤呢。”二丫才没顾上陈祖的不自然呢，她就是奇怪这人怎么一会儿一个想头，奇了八怪的。
结果呢，误打误遭的给陈祖来了个顶花炸，噎得不行。
轻咳一声，装着清清嗓子，掩饰自己被抓包的糗相，“不是，我主要是去拾掇点黄瓜小白菜什么的，中午添点菜。顺道摘俩西红柿，拌给你吃的，你不是好这个吗？”
二丫将信将疑，不过平日里，时不时的陈祖确实会给她寻寻食儿，也就没太揪着，摆摆手，让他快去，自己也着急忙慌的准备早食去了。这夏日里暑气炎炎，每天能吃的清爽点的也就这个时候了，中午，下午的燥热的不行，吃啥都不香。她得麻利着点儿，她家男人吃点儿东西墨迹着呢，弄晚了，等会儿太阳升起来了，热气上来了，哪怕才吃一半，他都敢给她搁下不吃了。
也不知道一个大老爷们，吃个东西怎么那么费劲吧啦，磨磨蹭蹭的。
陈祖看二丫忙去了，看来是忽悠住了。
回味回味，他媳妇挺好玩的，头脑简单，四肢却不发达，冷不丁的还能戳戳他的肺管子，不经意的就给他顶个实在，给他噎得没招没脑的。身边有这么个人，生活变的每天都不一样，挺好的。
陈祖想着呢，不由会心一笑。
看看天，也不咋早了，快着点，就着露水的小青菜还能赶上，嫩生生的，那个好吃。
刚走出院门呢，迎头老村长佝偻着背，就朝着这边来了，看到他，点点头，
“陈老师，早啊。这是要干嘛去啊？”
陈祖忙就错开身，把老村长让进屋。
“没呢，我可没您老早。这不是放暑假嘛，孩子们都放假了，也不用去学校了，这一闲下来，我寻思去菜地里看看，给二丫帮把手。”
把人领进院里，拉俩小凳子，就这么坐下。乡里人都好个自在，没太多虚头巴脑的东西，不用来个人就高八度的热烈欢迎，搭桌架灶的，那样反而人还不自在。
“二丫，老村长来了。”给二丫支应一声儿。
“是吗，我村长叔来了？”，二丫就手在围裙上搽搽，探出头，笑得乐乐呵呵，“叔，正好，我这正打着面片呢，稍会儿的凑活一口？”
老村长其实不老，还不到六十呢，只是前些年生活辛苦，加上乡里人嘛，靠劳力吃饭的，就显得比较老气，看起来都快七十的样子了。
“不用了，你老婶儿搁家里给做着呢。”老村长冲二丫摆摆手。
估计灶上架着火呢，二丫也没太注意外头的动静，听着话音，就大声的回应，
“那不能，叔，您这来的可巧了，早前我也没寻思弄点高汤面片，这刚弄上，您老就来了，时候赶的多好啊。跟寻着味儿来的似的。”
听着这话，老村长手上的烟灰都抖落了，陈祖简直不敢看他的脸，绝对抽抽扭曲了。二丫这话说的，好好的楞把人给糟践的八百年没吃过好东西似的，就冲她的那点儿面片来家的，还寻着味儿来的，那还是人吗？不得让人联想到那啥那啥啊？
得，媳妇不敞亮，得男人上啊。
“不是，叔，叔，二丫她不是那意思，她......”
他这话儿还没给她圆回来呢，他媳妇还在继续填坑。
“再说，我老婶儿啥人我还不知道啊？有点儿好吃的都往自己嘴里填了，能给您点儿片汤就干饼就不错了。所以啊，叔，我给您的份儿做上了哈。”
好吧，好歹老村长是看着二丫长大的，没事儿。
果然，老村长坐的很淡定，如果那烟头明明灭灭的火星不要闪烁的又迅速又持续的话，他就该相信了。
“陈老师啊。”
语气挺沉重啊。陈祖不自觉的就下意识挺直了腰杆，等着老村长说点啥。大早上的就上门，肯定是有难事儿了。一直以来，老村长对他们挺照顾，要真是碰上什么坎了，能帮手的他肯定拉一把。
结果呢。
老村长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看来事儿还不小。
“没事儿，叔，有啥话您直说。”
“哎，二丫这孩子给你招了不少嘴角吧，也难怪你平日里不咋让她出门，太招祸了。”老村长觉得自己真相了，挺同情陈祖这孩子的。就他媳妇这嘴，没个把门儿的，就是再有本事儿的男人，也得让他给嚯嚯个彻底。这孩子算是走不出去了，拖后腿的给害了，真真可惜了了。
这是哪跟哪儿啊？陈祖给安慰的莫名其妙，二丫不咋出门是不爱出门，跟他半点关系没有啊。再说老村长那惋惜不已的眼神，瞅的他浑身不自在。
“叔，您今儿来是有事儿的吧？”指望不上了，索性他自己给挑破了吧。
老村长一愣神，可不，这让二丫冷不丁的一拧巴，把正事儿给忘了。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陈祖也不催促，由着老村长在那儿斟酌。看这琢磨的样子，这事儿可能还真就赶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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