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穿过暗道，言小语跟着羽不凡，再一次到了无上塔。
沉重的锁被打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羽不凡摘下披风帽，将披风解下，挂在木架上，正色道：“无上塔属我终南山重地，千百年来，得以登塔的人，不外乎掌门或是掌门继承人而已。或许有特例，然而，这种特例无不是要付出代价的。今日之事实属缘分。然则，无上塔总归事关我终南山机密，还望二位登塔时，只管低头走路，莫要东张西望的好。”
二人答应下来，羽不凡满意的点了点头，率先登上了楼。
虽说不是第一次登塔，言小语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屏住呼吸，目不斜视的跟着羽不凡的脚步，一直上了三楼。
一眼望去，这里，与那晚她摸上来时看到的景象一般无二。乌木制作的供台上，青铜三足鼎格外显眼。鼎的两边，一左一右放着两盏油灯，油灯点燃。供台一尘不染，可见时时有人擦拭。供台下一张跪垫，除此之外，整层楼，再没有其他东西。
乌木供台已经陈旧到失色，估摸有几百年历史。言小语长吁了口气，得亏这里没有什么摆置物，若不然，那天晚上在这里与苏灵梓斗上一场，羽不凡看到了非得吐血。
看得出来，九重天上，任何一件物件，都依照了千年前的样式制作。行走间，路边的碑刻木桥，残垣断壁，都曾经被很好的保护过，只是万物皆敌不过时间，该腐朽的已经腐朽，该化为尘埃的已经散去。
羽不凡瞥了她一眼，上前仔细看了看青铜鼎底部的裂痕，回头似笑非笑道：“听我门下弟子说，前几天有人摸上门来，试图把凤云珠偷走。好在凤云珠仍在，只是这鼎已经裂了。既然结界已破，那，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若是能让凤云珠答应你们，跟你们一起走，我绝不为难。”
言小语一惊，“凤云珠是死物，如何答应我们？掌门人莫不是在为难我们？”
言小文却不出声，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双手紧紧握着，清亮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三足鼎，不知在想什么。
“哈哈。”羽不凡仰头大笑道，“小姑娘，你可知，凤云珠乃出云国皇室传了千年的圣物。若讲灵性，只怕我派嫡传宝剑‘五月’，亦自愧不如。若它自己都不愿意跟你们走，那，本座也没办法了！”
五月，即是苏灵梓手中的宝剑，传说五月出鞘，必有伤亡，永不落空。
言小语无奈，既然如此，唯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她刚靠近，凤云珠从鼎内静静的升了起来，散着淡淡的红光。
几乎是同时，言小语捂住耳朵，上次看到凤云珠时的痛楚至今仍记忆犹新。等了一会儿，那彻骨的痛意竟然没出现，脑海里所有纷乱的杂念却慢慢全部沉淀下来。
犹如整个世界仿佛只得她一个人，安静得如同独自一人置身茫茫草原，寂静却祥和。
冥冥中有什么指引着她一样，她愣愣的抬起手，轻声道：“过来。”
意识到自己竟然说了话时，更让她惊讶的是，凤云珠，竟然像是听到她的命令一样，悠悠的离开了青铜鼎口范围。
就像是一个有意识的灵物，忽远忽近的凑近她，绕着她转了几圈，最后收敛了一身的防备，静静的飘到她的掌心。
在言小语收手的一瞬间，供台上的青铜鼎哗啦一声，裂痕伸延如蛛网状，碎片从供台上摔了下来，转眼间化为斋粉。
而她手心的凤云珠，亦暗淡了一身红光，如同一只普通的红色珠子。
她凑近一看，凤云珠表面看起来普通，然而透过表层那清澈的红，里面竟然通透如无色水晶，中间一点蓝色的芯，似乎还在舞动着，犹如一团小火焰，甚是可爱。
她不由得笑出声来，心里升起一股暖暖的怜惜之意。
那种心情，犹如得到了非常喜欢的小宠物。她兴奋的收了手掌，笑望着羽不凡道：“掌门，您说话可得算话哦！这凤云珠我就带走了。”
羽不凡愕然的看着，一贯平静的脸竟不知是哭是笑，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本座自然说话算话。”
“多谢掌门人！”她高兴的拥着言小文笑道：“成功了！”
言小文看她手中的珠子，却没有她想像中兴奋，低垂的脸肃穆中带了点凄然，喃喃道：“成功了啊……”
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到言小语高兴，亦笑了起来，“收好它，可别丢了。”
言小语没在意，只当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到了，将凤云珠收进小包里，她深深的向羽不凡鞠了一躬，道：“掌门一言九鼎，晚辈佩服！”
羽不凡叹了口气，“这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姑娘不必谢我。凤云珠选择了你，自然是另有意义。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姑娘要当心了。”
“我明白。”她点了点头。
出了无上塔，兴奋的劲儿就被冷风一吹，言小语幡然醒悟。
她也不傻，终于领悟出，羽不凡怕是已经猜出，她不会将凤云珠还给云都皇室的了。
不由得脸红。她很少说谎，这次谎言扯大了，没想到人家早已将她看穿。
难为羽不凡不但不拆她的台，竟然还搭了梯子给她上。
想到自己犹如跳梁小丑般在羽不凡面前演着戏，就想找个洞钻进去。
实在丢脸到了极点！
刚回到了九重天，就看见姚晨曦笑意盎然的倚在大厅前的圆柱边，任那飘洒的雪花落在身上。姚晨曦披着白色狐毛披风，粘了雪花的帽子毛茸茸的，衬得他白皙的脸水灵得犹如山间精灵。见到她，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小语！”见到她，姚晨曦站直了身子，埋怨道：“咱们走罢！这里可冷了……”
言小语闻言瞪了他一眼，“冷也不知道在屋里等？”
姚晨曦抿嘴笑笑，上前拉着她的手，面色颇为得意，就像捡到宝似的。
言小语刚想挖苦两句挫一下姚晨曦的兴致，苏灵梓从厅里转出来，脸色淡然，见到羽不凡，也不见方才的亲昵之色。
言小文自凤云珠到手后，便有些沉默，她望着羽不凡，面有歉意的道：“打扰了这么久，咱们也该走了。师叔日后若是去云都，定要招呼一声，也让小文尽尽地主之谊。”
言小语附和的点了点头，诚恳道：“掌门人不愧一代豪杰，小语深感佩服。日后若有所差遣，定不负今日之恩。”
羽不凡一一答应下来，扭头吩咐苏灵梓道：“灵梓，送送客人。”
“告辞！”
苏灵梓领着三人到了九重天大门外，姚晨曦挽着言小语胳膊，盈盈的笑意挂在脸上，黑眸深深的看着苏灵梓，带着不为人知的冷洌。
“灵公子止步，下面的路我们会走，还是不劳烦了。”
苏灵梓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脚步飘忽，转身迈进大门内，吱呀一声，大门已紧紧的关上。
门关上的一瞬间，姚晨曦故技重施，一把将言小语抱起，笑道：“抱紧了！我们尽快离开这里。”说罢率先呼啸而去。
一路奔驰到驿站外，大部队已经各就各位，整装待发。乐乐懒懒的倚在马车旁，看到她们，赶紧打开车门，一阵风卷过，姚晨曦已带着言小语卷进了车内。
言小文一脸严肃的跃上马背，喝道：“出发！”狠狠一抽马屁股，领着众人风风火火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言小语目瞪口呆。
她们不像是被人客气送走的，倒像是做了什么坏事，紧急逃命似的。
苏灵梓眼眸无神，浑浑噩噩的返回，踏进大厅的一刻，顿时灵台清明。正有些疑惑，看到羽不凡在煮茶，忙上前跪上坐垫，道：“师父，我来罢。”
羽不凡将手中的茶杯给了他，抬眼看了他眼眸，宽心的点了点头，半晌才道：“灵梓心中也有执念吗？”
这孩子明显是中了高级幻术罢！那个姚晨曦，不简单。
能在这样高级的幻术中很快清醒过来，这孩子也不简单。
苏灵梓停下手中的活，惊讶道：“师父何故这样问徒儿？”
茶冒着清烟，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氤氲了一层薄薄的雾。两人隔得很近，苏灵梓却看不清，此时的羽不凡清雅的面孔下，嘴边无奈的笑意究竟是为何。
羽不凡笑笑，接过苏灵梓递过来的茶，笑道：“那凤云珠，为师已经让她们拿走了。”
“这是为何？”苏灵梓道，“那圣旨，明明就是假的。”
羽不凡叹道：“为师当然知道！只是，既然凤云珠选择了她，那为师也无从干涉。”
苏灵梓久久不语，静静的给羽不凡添了茶，半晌才道：“前几日，有人偷偷摸了上来，差点拿走了凤云珠。”
“清平已经说了。这不是你的错。”
“徒儿惭愧。”
羽不凡微微一笑，“你无需自责，大约这世上，没有她不能进入的地方。”
苏灵梓一惊：“难不成师父知道是何人？”
“嗯。”羽不凡漫声应道。似是不想再纠缠这件事，转移话题道：“你母亲送了一件宝物过来。你拿去，供在无上塔二楼罢。”
苏灵梓不好再问，开口答应了，接过盒子，恭敬的退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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