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傅卓怀VS姜舒：五年了

京市的秋夜，风里已带了刀刃般的凉意。

周家老爷子的七十寿宴，设在西山脚下的私人庄园。

停车场里，宾利、劳斯莱斯、红旗L5静静陈列，昭示着今夜宾客的分量。

角落处，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显得格格不入，像误入鹤群的灰雀。

傅卓怀的手臂搭在车窗外，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在夜风中颤颤巍巍，随时要断。

他始终没抽，只是盯着宴会厅那扇鎏金大门，眼神像被钉在了那里。

五年了。

距离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已经过去整整五年。

那时他还是集团军最年轻的副军长，一次边境联合反恐演习中，为掩护战友，被爆炸震伤内腑。手术后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七天，醒来时第一个看见的是姜舒哭肿的眼睛。

后来他答应了离婚。

不是不爱了，是太爱了。

爱到不敢用残缺的身体和不确定的未来绑住她。

后来他转业到国防部，两年后辞职下海，创办卓远军工。

三年时间，卓远从三个人、一间办公室，做到如今军工民品双线开花，市值百亿。

而姜舒——

傅卓怀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刚刚从白色奥迪A6下来的身影。

米白色羊绒套装，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髻，手里捧着深红色丝绒礼盒。

五年的时间把她淬炼得更加从容，每一步都走得稳而坚定。

曾经那个会拽着他袖子撒娇、会在深夜等他回家煮面的女孩，如今已是京市发改委党组书记、主任，正局级领导干部，主持全市发展规划与改革重责。

她没有在门口停顿，径直走进了那片灯火辉煌里。

傅卓怀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烟灰终于断裂，簌簌落在西装裤上。

“叩叩。”

周政屿敲响车窗，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

拉开车门坐进来时，他故意深吸一口气：“嚯，这烟熏的——傅总，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傅卓怀没理他。

“开这么辆帕萨特，”周政屿环顾简陋的内饰，“不知道的以为卓远要破产清算了。我说，您那辆防弹红旗呢？那才配得上您军工巨头的身份不是？”

“向阳的车。”傅卓怀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周政屿当然知道。

他太清楚了。

这五年，傅卓怀像个影子一样活在姜舒的生活边缘。

她每一次重要的人生节点，都会收到一束没有署名的白色铃兰？那是她最喜欢的花，只有很少人知道。

每一次她工作上遇到困难，最后总能莫名其妙地迎刃而解？

……没有一件，不是傅卓怀的手笔。

可他一次也没露面。

“五年了，”周政屿收起玩笑，语气认真起来，“卓怀，你这样不累吗？”

傅卓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没说话。

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道从眉骨延伸到耳际的浅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那是五年前爆炸留下的痕迹之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政屿叹气，“你当年是觉得自己‘不行了’，心灰意冷，不想耽误她，才放她走。可现在呢？卓远军工如日中天，你傅卓怀三个字在军地两界都是响当当的。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不是不敢。”傅卓怀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是不能。”

周政屿皱眉：“什么意思？”

傅卓怀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宴会厅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墙壁，看见里面那道身影。

*

宴会厅内，暖香浮动。

姜舒将贺礼交给周家管家，刚转身，就被周家老太太拉住了手。

“小舒啊，”老太太笑眯眯地打量她，“又瘦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周奶奶费心了，我挺好的。”姜舒微笑应答，得体又疏离。

老太太拉着她往偏厅走，压低声音：“今天来了不少青年才俊，有几个特别出色。你呀，和卓怀都离婚五年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女人嘛，事业再成功，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姜舒笑容不变，心里却叹了口气。

五年前离婚后，她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工作。

从发展规划处处长到党组书记、主任，这条路她走得不容易。发改委的工作千头万绪，党建、改革、规划、项目审批……每天睁开眼就是各种会议、文件、调研，闭上眼前还在批阅报告。

感情？婚姻？

早就不再是她人生的主旋律了。

可这样的话不能对长辈说。

姜舒只能含糊道：“奶奶，我最近确实忙，几个重大规划都在关键阶段——”

“再忙也要生活。”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我已经跟云黛打过招呼了，她也同意。你放心，奶奶不会乱点鸳鸯谱，就是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姜舒心里一动。

沈云黛知道？

正说着，已经走到了偏厅的小茶室。

里面坐着几个人，姜舒一眼就看见了沈云黛和林清溪，还有她们身边那个正低头吃蛋糕的小身影——傅锦年，傅卓怀的侄子，今年五岁了。

“舒姨姨！”傅锦年眼睛一亮，蛋糕也不要了，噔噔噔跑过来抱住姜舒的腿。

姜舒心里一软，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年年又长高了。”

林清溪笑着起身：“这孩子，就跟你亲。刚才还念叨呢，说舒姨姨怎么还不来。”

沈云黛也看着姜舒，眼神温和中带着复杂：“小舒，过来坐。”

姜舒抱着傅锦年走过去坐下。

傅锦年乖乖窝在她怀里，小手里还攥着半块蛋糕。

气氛有些微妙。

虽然离婚了，但姜舒和傅家的关系从未断过。

沈云黛一直把她当女儿看，林清溪更是把她当亲姐姐。

只有傅卓怀，那个名字成了这个家里心照不宣的禁忌。

“周老太太刚才说要给你介绍对象，”沈云黛开口，声音轻柔，“你自己怎么想？”

姜舒垂下眼帘，整理了一下傅锦年衣领上的蛋糕屑：“我暂时没这个打算。工作太忙了，顾不上。”

“工作永远忙不完，”沈云黛叹气，“卓怀他……”

她顿了顿，“你们离婚后，真就没再见过？”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姜舒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婆婆：“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说得淡然，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

京市说大不大，政商两界的圈子就那么大。

傅卓怀的卓远军工是市里的重点企业，她主持发改委工作，按理说应该有无数交集的机会。

可五年了，他们从未在任何场合相遇过。

除非，有一方刻意回避。

“许是他刻意躲着我呢吧。”姜舒淡淡一笑，把傅锦年抱得更紧了些。

林清溪看了眼婆婆，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沈云黛开了口：“卓怀那孩子……这五年变了很多。他公司做得很大，可人越来越沉默。有时候回老宅吃饭，一个人能坐在书房里发呆一整晚。”

姜舒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傅锦年在她怀里动了动：“舒姨姨，疼。”

“抱歉，年年。”她放松力道，却避开了沈云黛的目光。

就在这时，周老太太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小舒，来，介绍一下。”老太太笑吟吟地说，“陆承宇，华源科技的执行总裁。巧的是，他说你们还是小学同学呢。”

陆承宇上前一步，伸出手：“姜主任，久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老同学。”

姜舒起身与他握手，大脑飞速搜索记忆。

小学……太久远了。

但陆承宇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

“陆总客气了。”她收回手，笑容得体，“确实是巧。”

陆承宇很会说话，聊起小学时的趣事，又自然过渡到工作：“我们华源最近在半导体材料上有突破，正好涉及产业政策方面的问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向姜主任请教？”

很聪明的切入方式，既不显刻意，又创造了继续联系的理由。

姜舒还没回答，怀里的傅锦年突然奶声奶气地说：“舒姨姨，我想吃那个草莓蛋糕。”

“好，姨姨带你去拿。”姜舒顺势起身，对陆承宇歉然一笑，“抱歉，失陪一下。”

抱着孩子离开茶室时，她听见周老太太在身后笑着说：“这孩子，跟小舒就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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