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来

　　“你！你就这么喜欢柳时镇么？十句话里九句半都要带上他，本来就是我没有抓住你，我很后悔，也很认真地在跟你道歉，哪怕只是出于礼貌是不是也该回一句‘没关系’，不是么？为什么反反复复说来说去就是柳时镇呢？！”尹明珠忽地站起来，揪着头发来来回回地走着，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姜暮烟垂下了头，盯着膝盖上一块硬币大小的疤痕，这是那天坠海时被石头砸中留下的，就算过了半个月也时不时地还会疼一下，可能会带着它一辈子了。就像是….柳时镇一样，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一块地方，不深不浅，没什么感觉，但是只要想起来就还是会泛疼。她否认了无数遍，也拒绝了无数遍，可他就在那里，打不跑，也赶不走。她终于妥协了，想要鼓起勇气努力一次，他又自己滚开了，顺带着挖走了她心上的那一块，真坏啊，姜暮烟想，他怎么能不知道这样硬生生地抠离，只会留下更大的疤呢？

　　“我是故意的。”姜暮烟看着尹明珠，眼眶越来越湿。

　　“什么？”尹明珠真是想要扇自己一巴掌，她凭什么发火？本来就想好了，只要姜暮烟能平安回来就一定要好好道歉不是么？

　　“因为嫉妒，也觉得很委屈，”姜暮烟用力瞪着眼睛，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从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是，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你的，之前是学长，现在是柳时镇，所以太难过了，我明明没有哪里比你差。”

　　“哦…”

　　尹明珠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安慰只会显得更加矫情。其实她原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感情这种东西是没由来的这种鬼话她死也说不出口。可是姜暮烟在说什么呢？大学时的学长也就算了，毕竟她那时傻乎乎的，确实也对那学长有过些好感，柳时镇算什么呢？尹明珠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才想起她和柳时镇，接吻拥抱其实全部都做过了。只不过一直都觉得不真实，朦朦胧胧的一片，所以并没有什么实感，现在看到姜暮烟，看到她又委屈又难过，这些才变得生动真切起来，她和柳时镇确实是拥抱接吻了。

　　我…喜欢柳时镇么？尹明珠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也不干真的做些什么，畏首畏尾的，怕的东西太多，再生气也只能偷偷在心里骂几句发泄一下，偶尔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哭一下，所以，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发泄一下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难得有这样的胆量。”

　　“没什么。”尹明珠咬着下唇，又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也是蛮无力的，稍微多想一点就又挺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看我也只有这么一点机会而已。”

　　尹明珠顺着姜暮烟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徐大英已经站在门口了。隔了一道玻璃门，玻璃被擦得光亮，可以映出姜暮烟似笑非笑的表情，而徐大英气喘吁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浓黑的眉毛拧成一团，尹明珠莫名地就有一种其实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个世界的感觉，我的脑袋一定是被抢打了，尹明珠自暴自弃地想着，我居然对着他挥手说嗨。

　　徐大英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明明尹明珠感染了病毒被隔离起来，但当他看到尹明珠身后端端正正坐着的姜暮烟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姜暮烟回来了，等了那么久，她终于回来了，那柳时镇……

　　柳时镇也过来了，徐大英回头看他，车护士跟在他身边，正飞速地说这些什么，或许是尹明珠的病情，还有她们商定的治疗计划，可是徐大英完全无心去听，他只是看着柳时镇，看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回归平静，他没看到尹明珠扑闪着大眼等他，只看着姜暮烟，眼神不明，感激、愧疚或者是其他，可是那里面独独没有他期待的退却。怎么会没有呢？怎么可以一点都没有？只要有那么一点，或许他就可以说服自己，再多勇敢一点。

　　可是，勇气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只能来源于自己啊。

　　柳时镇确实有点没反应过来，车护士帮他们打开了隔离室的门，他跟在徐大英身后走进去，最开始的几步都是虚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看到尹明珠瘪着嘴站在一边的时候才清醒过来，姜暮烟是真的回来了。

　　“好久不见，柳大尉。”姜暮烟对着他挥手。

　　柳时镇真的用心琢磨了自己刚怎样回应才是最恰当的，他稍稍退后一点，对着姜暮烟行了一个军礼，表情不卑不亢：“能健康回来真是太好了，姜医生。”

　　姜暮烟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一毫过去的痕迹，可是没有了，那里面的温柔和笑意都不见了，他仍旧看着她微笑，但笑容里已经没有了曾经的眷恋。

　　姜暮烟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虽然知道您现在一定很担心尹军医，但还是希望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可以么？”

　　“当然。”

　　徐大英想自己大概真的是没有机会了，柳时镇第一次在他面前抱住了尹明珠，手掌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尹明珠很听话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娇小的身体整个包裹进他的怀里。

　　“乖乖听话吃药，我很快回来。”柳时镇揉着她的脑袋。

　　“嗯。”尹明珠的声音闷闷的，但还是松开了揪住柳时镇的手。

　　徐大英一直看着，没有开口，也不知道该怎样阻止正在发生的，他一直以来畏惧的这些。只要站在柳时镇面前，他就是弱小的，只要对上尹明珠，他就是卑微的，那种窒息感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他一直想要推开尹明珠，想要她过更加配得上她的生活，而现在她终于要走远了，他却不舍了。原来他之前那些狠心，不过是笃定了尹明珠不会真的放手。

　　徐大英忘记了，尹明珠的倔强和执着都刻在骨子里，认准了不会放手，如果松开了，也就不会回头。

　　我，是喜欢柳时镇的啊。

　　尹明珠摸着心脏的位置，那里正疯狂地跳动着，恨不得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看着柳时镇跟在姜暮烟身后走远，几乎要冲出去拉住他不准离开。

　　尹明珠想，我是喜欢柳时镇的，真的喜欢。

　　那种他一靠近就安下心来的感觉。

　　“人们都说，看不见的东西才最可怕，它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操纵着你的行为，无法反抗。”走在前面的姜暮烟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身后的柳时镇。

　　“恩。”

　　“这大概就是你那时候的下意识，救尹明珠。”

　　“是，没错。”

　　柳时镇很愧疚，听车护士说，是隔离室里面那个黑人女孩救了她，躲在废旧坦克里很多天，今天下午两个人才终于找回这里。或许该说一声对不起，可是姜暮烟也是骄傲的人，恐怕不会愿意接受这种类似同情的歉意。

　　“所以，我并不是错在哪里，也并不是哪里不够好，只是没能成为你的下意识而已。”姜暮烟故作轻松地耸肩，却忍不住哽咽。

　　“是，你很好，温柔大方，也足够美，医术精湛，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柳时镇专注地看着她。

　　姜暮烟的心又酸了一下，就是这个男人，让她喜欢上又将她抛开的男人，总是笑得温暖，足够细心也很贴心，没想到那片宽厚的胸膛里竟然藏了一颗这样狠的心。

　　“但我还是很难过又很委屈。”姜暮烟忍者眼角的泪。

　　“对不起。”柳时镇知道任何道歉都很无力，但除此之外他也真的无能为力。

　　“徐大英和尹明珠是男女朋友吧？”

　　“啊，”柳时镇楞了一下，苦笑，“是。”

　　“听说，那天你的腿也受伤了？”姜暮烟突然蹲下，盯着柳时镇的两条腿。

　　“恩，不过没关系，并不严重。”

　　“我没有想要关心你的意思。”

　　“哦。”柳时镇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姜暮烟像是能够透过布料看到下面的伤口，她深吸一口气：“我要诅咒你，腿上的伤口就算结痂也会留疤，阴天下雨总会疼痛，和尹明珠走的这条路多灾多难，艰辛曲折，而我以后阳光大道，有机会能够嘲笑你不懂珍惜我这样的人。”

　　咬牙切齿的姜暮烟让柳时镇放了心，他笑了笑，想起徐大英，又想起还在隔离室等他的尹明珠，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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