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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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第一眼没认出来,她剪了短发,大概天气太热的缘故,耳边有细碎的绒毛被汗浸湿,水汽蒸腾过的面孔,更衬得眉目如洗。
她怒视他:“你谁啊?”
他那段暴瘦,又黑得厉害,不怪她认不出来。将整个身子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他长舒一口气,眉毛扬起,淡淡道:“最近手头紧,想弄点钱花花。”
她真的戒备地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皱起,几乎没有犹豫道:“钱在那边桌子最左边第三个抽屉,希望你拿完赶紧走,不然报警或者出什么事情大家都很麻烦。”
后面许进龄跟进来欣喜地喊了句“阿煊”,她一瞬间反应过来,只是站原地撇撇嘴:“我真报警了。”
周煊嘴角挑起:“挺机灵啊。”
“谁知道你这么无聊。”
话音未落从厨房出来一个陌生的年轻男生,黑色T恤,眉目疏朗,他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大喊:“热死我了!周煊你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让我帮你跑腿自己装大爷,哎进龄妹妹也在啊……”
这时他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陌生女孩,愣怔片刻,他嘴角浮现一抹坏笑,“哟,小美人,你就是阿煊在临市那个小……”
周煊脸色不太好,直接出声叫他的名字,陆柏崧收到暗号,硬生生刹住车:“小、小……尾……巴……啊。”那些都是他们私底下的玩笑话,刚才顺口差点溜出来,幸好幸好。
周煊脸色和缓了些,从茶几上拿了块苹果丢给他:“塞不住你的嘴。”
好在陆柏崧是个没脸没皮的人,片刻后就又笑嘻嘻地跑前跑后。
“小星星,你跟阿煊是怎么认识的?”
何知星:“意外。”
他换了个方法,循循善诱:“阿煊这个人吧,别看他一副闷骚得要死的样子,很招女孩子的,在他身边待着很辛苦吧?”
何知星:“还好。”
“你是不是只会两个字两个字说话?”
“……”她埋头吃饭。
陆柏崧抱怨道:“周煊,你怎么找了个小锯嘴葫芦。”
许进龄给陆柏崧盛了汤:“别瞎说,星星是周煊当妹妹看的。”
周煊眼睑低垂,遮盖中眼中所有情绪,慢条斯理地夹了西红柿鸡蛋,何知星放下碗筷:“我吃完了。”
回房间时她依稀听到陆柏崧在和许进龄断断续续地聊天。
“我那表妹,不知中了哪门子邪了,非要闹着当明星。我姑父姑妈也没辙,只得由她去。
他收起嘻嘻哈哈的面孔,正色道,“许叔这周在……香港吗?大概哪段时间比较空,我姑父姑妈想约见下许叔。”
许进龄声音轻柔地答了些什么。
门一关,便什么也听不到了。好像同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两个世界的。
“啪”地一声灯亮起,好在她还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小方天空。作业做完后,她抱着福尔摩斯在灯下开始看,福尔摩斯追莫里亚蒂教授追到水涧边,留下字条,说我会回来的。她盯着那几行字愣了很久,要是这世界上好人和坏人的界限都像小说那样分明,该有多好。
关掉灯,她努力凝视着黑暗,大团大团压抑的情绪在虚空中排山倒海地涌来,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下床。
却没想到是周煊坐在沙发上,只开了昏黄的一盏落地灯。
他神情很意外:“怎么是你?”
她一脸郁卒:“睡不着。”
“怎么了?”
“刚才看福尔摩斯来着。”
“哦,吓得啊。”他失笑,站起来倒了杯牛奶给她,“平时嘴巴不挺厉害的,今天见了陆柏崧怎么惜字如金的,我都不习惯了。”
何知星望那个卧室看了一眼,憋了半天才道:“我觉得他不像好人。”
陆柏崧平时花见花开的,没想到也有踢到铁板的一天,他忍住笑:“怎么不像好人了。”
“感觉……不太好,挺轻佻,但又说不上来,好像没把谁放在眼里似的。”
周煊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的敏锐还是超过他的意料。陆柏崧这个人,表面上跟谁都挺笑眯眯,其实傲得很,很难看得上什么人。
他顿了顿,温和道:“他今天是来找许进龄的,大概有什么事,我也不便多问。他以后不会常来,你放心。”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出心头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我……是你的包袱吗?”见他要开口,她又急急补上一句,“我要听实话。”
“实话吗?不是。”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道。
她笑起来有种狡黠的乖,像刺猬将盔甲全部收起,毛发样柔软,她头顶绒绒的发晕出一层朦胧的光圈,让他像受了蛊惑般轻抚上去,然而他很快收回手。
“很晚了,去睡吧。”
她房间里的灯很快熄了,他怔了半晌,陷进沙发里,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最近空窗太久了,不然怎么会对一个孩子……
好像丝毫没有发觉,他不过大她四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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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市同西京之间走高速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往来十分方便,大学管理上相对松懈,即使是国内一流的大学,得空周煊便驱车直往临市,临市有一片民国建的小洋楼,已划归星级旅游景点,曾是西京达官贵人的后花园,周煊那帮狐朋狗友口没遮拦,渐渐也有人拿后花园这个典故做调侃,他却发了火,自此那些人也渐渐不提,倒对这个没见过的如雷贯耳的人多少有几分好奇。
何知星最近很烦,她的初潮还没来,十六岁的年纪,班上大多女生早已习惯神神秘秘地聊起“那个”,她只能像个小傻逼一样事不关己地、竖着耳朵听零零星星的几句,一度忧心自己的身体是
不是出了问题。
好在命运的那一天还是如期而至,疼得她两天下不了床,往后一连几天都是恹恹。
“你怎么又来了?”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道,周煊这几天好像特别闲。
“怎么,不欢迎?”他将钥匙扔在茶几上,“那也没辙,我来自己家不需要谁批准吧。”
他察觉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对:“怎么,生病了?”
她躲着他的目光,闷闷道:“没有。”
他神情带着几分犹疑:“真没有?”说着抬手探探她的额头。
他身上浓重的烟草气息一下子悉数涌过来,她的脸由苍白掠上点点嫣红,用尽全身力气又羞又恼地吼出来:“女生的病你也要管吗?”
周煊平时里再老成,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大男生,他像愣怔片刻,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好半天,才窘迫地开口:“那……需要我买什么东西吗?”
“不用。”她硬邦邦地扔出最后一句话。
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氛大概维持了月余,何知星觉得心里憋闷,在楼下看到周煊那辆骚包的路虎揽胜停在路边,她对着轮胎狠狠踢了几下。
包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她摸出来接通,顾不得看是谁:“喂?”
“何知星你发什么神经,踢我车干什么?”
她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到家那层的窗子开着,顺口道:“我仇富。”
周煊半晌无语,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先回家。”
何知星直接转身往小公园的方向走:“有事。”
“现在、回来。”
周煊威胁的语气通常很有用,她知道他在上面看着,不敢再对他的爱车做出什么明显的举动,却又内心不甘。她先走进楼栋里,片刻后又猫着腰偷偷出来,学着电视上的样子,取下气门嘴帽,从包里掏出水果刀重重地戳了一下。
几小时后周煊车停到半路,又好气又好笑,打电话回去,某人却已经心虚地关机了。
那晚天空的星子格外亮,她站在宽大的露台上,怔怔出神,这些次她听周煊接电话,有甜美的女声从那段隐约传来,今天终于得到证实。
是与否始终清楚地摆在那里,她其实从来没有资格过问。她跟许进龄、周煊,是截然不同的人。无论开始还是现在,或者是……更遥远的以后。
冬天的时候她过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她对着摇曳的烛光虔诚地许愿,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也许是烛光微弱,他眼中的阴翳像永远也吹不散。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他生命的有一个部分,是属于黑暗的,地狱最深处的黑暗。它无法驱散,不可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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