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洪荒初期神族有三大逍遥子,生就风流倜傥纨绔浪荡,其中一个是百花洲储君安昙儿,一个是苍华世子帝襄,还有一个是聚窟洲狐帝崇吾之早产的胞弟载衡,安昙儿年纪最大,娶妻最早,而这妻子又比他们三人年纪都还要大,本性又温柔纯良,对他们便诸多招待照顾,三个人理所当然常在百花洲聚庐饮酒通宵达旦,后逢安妻怀孕生产,生的那一日,侍儿着急忙慌来请,三个人惯常醉醺醺的往宫门走去,安昙儿晕乎乎被请进产房,一见妻子生得如此一个胖乎乎的婴儿,心中的喜欢犹如洲畔江水滔滔不绝,抱着孩子就出去了,路上还不忘给孩子遮一遮脑门,怕他着了风,外面二人早翘首等着看大侄子,如今一见,只觉这孩子红彤彤圆嫩嫩的可爱,真是造物神奇,手中扇子一敲脑袋,孩子名字便有了,就叫安墩儿,后来这墩儿长大,刻苦学习礼仪文法,明白了这墩儿二字与自己的容貌气质不符,执意给自己改名叫安介白的事,还是后话。
后来帝襄被父亲丢到军队之中历练,历经多次战场狼烟打磨,从前的毛病改了不少,但仍是浪荡,不守规矩以及,嗜酒。一次神族和妖族在水界发起战事,苍华的兵也被派其中,因彼此纠缠多日,未分得出胜负来,将个帝襄憋得不轻,便在战中偷了个空跑出来想打些酒解渴,水界不似陆地,不大好行走,帝襄又是初来乍到,不了解此地风土,好容易在路边上看到一家卖酒的,招牌似乎不错,店主却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生得清清瘦瘦,仿似不大懂酒的样子,帝襄见如此,自然怀疑他的手艺,于是便先白打他一碗酒来喝起,尝一尝口味,那人心里有数,着小厮抬出一坛酒来二人痛饮,就此成了朋友,便是当初初成仙未久的嵬鬼。
嵬鬼的真身乃是建河水畔的一副枯骨,以一副白骨立地成仙,化出人形,在水界甚为少见,又学到看家本事,酿得一手好酒,不出几年置办了一铺不小的铺面,在当地有挺好的口碑,算是典型的白手起家,青年有为,吃得百种苦,八面玲珑。帝襄等自然对他十分看重,几次喝酒之后便招他入了军中。
嵬鬼在军中兢兢业业,又擅打算筹谋,在军中交下不少朋友,后来战死沙场,却是意料之外。
嵬鬼死时,帝襄等正在东荒,不幸被妖皇太一用作试他新阵法的靶子,好容易逃出半条命来,听的消息,顾不上解衣卸甲便立刻重又领兵去援救,到得水界,见那里早已浮尸遍地,鲜血横流,到底无力回天,枕碧神君有一宝物,叫做冬冥玉珠,乃是吸收天地灵气修养身心的一件宝贝,彼时听得此事,特派人去水界将这东西交给帝襄,让他把嵬鬼的白骨收起,想着何时战事了,为此玉珠寻一仙福宝地养着,若有幸他仙魂未灭,好好修行,说不得将来还有再还仙道的可能,后来帝襄将军没来得及将玉珠寻好地方放下便被调至荒海守海疆,与桃止界一战,战得不可开交,帝襄将军在此战中不幸身死,冬冥玉珠一失主人,被遗落在荒海,后荒海失守,此玉珠下落不明。
后来嵬鬼将军重又出现,竟将自己用于炼毒,这毒不但损人身体,还蛊惑人心,就是桃止的求生毒。嵬鬼将军那时不知从哪里得来此法,将自己弄成那副鬼样子,使得神族损失惨重,苍华山彻底覆灭,神族众仙对他无不咬牙切齿,如今身死,又想起当年苍华救他之事,若非当年帝襄多此一举,哪有后来杀身之祸,如今凡世仙山倾颓,多数神仙认为是求生毒之祸,如今又见嵬鬼,怎不将此事坐实,所以这事究其起因,还是要着落在苍华神族自作自受多此一举带累众仙山。
十三重天药气浓郁,崇明宫里,帝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织锦的被子,她闭着眼,眼前狼藉一片,种种东西在眼睛里闪来闪去,形态诡谲,青红的颜色交错,街边满是熟人模糊的面孔,她骨头发软,浑身火烧般的疼,眼睛泛酸,眼皮上还有点痒。
她睁开眼,眼前甚模糊,身上尽是浓重的药味,旁边倒是传来一阵清香气,她欲伸手挠一挠眼皮,旁边忽伸过来一只凉手拦住她,一人道:“先别动。”她全没料到身旁有人,吓了一跳,转头去看,模糊地辨别那形容气息,与那纯净温和的仙气,试探道,“尨丹?”
那人“嗯”了一声,她舒出一口气,转过脑袋,双手往锦被上一搭,半晌,问道:“我的眼睛……”
尨丹道:“毒刃刮着一点,不要紧,我已制了药,涂抹几日便会好了。”
她“哦”了一声,又想了一会,伸手摸了一摸腿脚,却觉摸着硬石头一般,没什么血肉的感觉,便道:“我伤得……重吗?”
尨丹停了一刻,伸手摸摸她的头,帮她掖了掖被子,道:“不重。”
他没再继续说,她便继续伸手抠着锦被上的绣纹,半晌道:“那其他的人呢,都还好吗?”
尨丹道:“尚好。”
此回事发,凡世仙山势力大变,并有几座仙山彻底没落,天庭各门户与凡间仙山诸多牵扯关联,如今受诸仙山供奉影响,门户之间也有变动,南天书院因为此事使得许多神仙子弟或伤或残,引得诸门众不满,还是老话,此事自嵬鬼将军起,而嵬鬼复生变的如此之事,全赖帝襄枕碧,如今二人已死,苍华神族已灭,有些本家仙山受到损害的神仙便将此事算在帝休头上,算是父债子偿,只不过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
譬如前日帝休去十二天,途中路过谧叶宫外,恰碰上谧氏仙子姐妹出宫,路旁两面假山围出不宽一条小径,仙子二人加四五个随侍,已显得紧窄,前面谧氏手中还捧着一个大大的金鱼樽,上浮一枚莲叶,并一朵莲花,莲叶高高撑起,遮住半面去路,帝休先在假山前站住,想着何须去挤这个窄路,不如等她们先行过去,再走不迟。
哪晓得几个仙子走到她跟前,前面这个出乎意料的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将金鱼樽猛地往上一撩,仿佛护身的法宝,与一旁的仙子道:“看现在神仙鱼目混珠龙蛇混杂,若我父母惹出这样的事来,我肯定早没有脸面在这天上做神仙了,可是人家就有人脸皮这么厚,你们说是不是?”说着咯咯娇笑。
旁边的仙子连连附和,道:“就是就是。”
她还是后来打听才知道,原来这谧氏仙子与凡间因嵬鬼零落的一座仙山有亲,因此对她十分有意见,这个情有可原,她可以理解,但也有些嚼舌的,说是如今这求生毒肯定找都不用找,就在无妄地,就在无妄地里婆罗云海,太子宅心仁厚,当年收容这些无主孤魂,没成想如今作乱,源头还在其中,可惜太子还对他们一味回护,哪里晓得这苍华神族狡猾如同狐狸,实在信不得。此话传得远,聚窟洲先不乐意了,崇绬带着一群亲信便在神界闹了起来,说是狐族为神界呕心沥血,此话却是明摆着将他们往外推,也不知是什么人起的头,愣说崇绬如此乃是受了桃止或魔族的挑唆,如同长平仙当年,妄图通过这等捣乱手法分裂我神族天界,其心险恶,真当诛之。把个崇绬气的,没把天界闹翻了来。如此一句话的功夫,扯出这些事端闹得这些笑话,也是神族近年疏懒逍遥,淡了仙家根本,所以一二句话,说的不操心,听得多想了,倒令看戏的白白笑话。
事情闹得越乱,帝休这里听到平日里神仙讳莫如深之类的话的机会也就多,众仙有时心中憋闷,口不择言,说的什么无妄地婆罗云海乃太子生造之物,被太子如此看重,还不是因为其中苍华众神仙不散的阴魂……等等等等,落在帝休的耳朵里,先是不能相信,又是觉得吃惊,苍华一事,帝休心中明白神族当时也是情势所逼,所以推苍华山出来挡阵,但战事之中,本来万事难测,从前她对神族也说不上真的有什么隔阂,毕竟求生毒之事说到底也是桃止君费尽心思筹划,又有嵬鬼人面兽心,当时去迎战的即便不是苍华,也会是别人,加上嵬鬼与他父母的渊源,有此结果,她并没有什么好怨。但战乱时期归战乱时期,如今神族多年放松,得失心越来越重,在这四界并立的时期,如此作为只怕不是好事。
帝休坐在云海边界,白天的婆罗云海与夜里的果然是两种风光,那些神仙皆说这婆罗云海中的云翳皆是苍华遗魂心中怨气,之所以诡谲多变阴气森森,也是为此,可她此刻在婆罗云海畔,看云海中遗魂面目,只觉气象平和,如身在田园阡陌,无忧花海。
她祖父当初留她一命,到底只是多了这许多纠缠,如今她对神族怨不成怨,道义也谈不上什么道义,似她如今这种情形,又如何能做得一个好神仙,守护神族一方安稳?
倒可惜了苍华山她祖父这一条训示。
帝休看了看云海,然后扶着身侧拐杖预备站起,一旁的长乐仙官看见,忙伸手去扶,帝休挣扎着站起来,撑着拐走了,身后云海苍茫,如在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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