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秘密 1
俞清谷知道晁铎在跟着她，也没有撵他走，只是装作不知道，一路走走逛逛，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俞清谷再也听不到那令她心烦意乱的脚步声，她买了些弟妹平素喜欢的小玩意儿，本想向晁铎告假一天，可再回头，却发现身后一直跟着她的男子早已不在。
她心下一空，正要抱怨，目光却对上大街上一个相貌极其平庸的年轻男子，他身形矫健，一身粗布衣衫，腰间佩短剑，身上背着一个小布袋，形似一个江湖游侠。
那人她见过，是晁铎派来跟着她的，她平素知道这暗卫跟着她，也并未同他说过话，可此时她心中余怒未消，索性掉头朝那暗卫走了过去。
暗卫也是一惊，低头站定。
“他人呢？”俞清谷问。
“公子有要事先回了，他命属下继续……保护姑娘的安全。”暗卫垂眸答道。
“保护？”俞清谷冷笑。难道不是怕她跑了吗？
“我现在要去喝酒，你若要跟着就在外面等吧，另外请你告诉他，我要回家住一晚，暂时不回王府。”
“是。”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俞清谷看着他刻板到无趣的脸，很想戳戳他，看看他是不是戴着传说中的□□。
暗卫眉峰微动，音调却没什么波动:“姑娘没有必要知道属下姓名。”
俞清谷知道他们这行最忌讳暴露身份，但她心情糟糕，他越是不说，她便越想知道。“我若遇险，叫你喂还是哎？你们公子就是叫你这么保护我的？”
暗卫似乎有些为难，踌躇一瞬，终是道：“属下蓝枫。”
“蓝枫……”俞清谷满意一笑，转身往前走。
蓝枫面无表情，目送俞清谷走远之后，才不疾不徐的跟上。
空中的新月渐渐被乌云掩去光华，天色也变得晦暗阴沉，风中能隐约闻到潮湿泥土的味道。
长乐街上繁华依旧，丝毫没有受到天气变化的影响。醍醐坊是覃阳久负盛名的酒楼，以南北结合的菜式见长，酒水更是不同凡响，皆是自家酿造，应四季变化，以时令花果为原料，贮藏的条件也极其苛刻，因此，这醍醐坊的酒水也最是有名。
俞清谷还没走进醍醐坊就闻到了一股醉人的酒香，她提裙进入，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叫了小二上了一壶桃花酿和两个小菜，自斟自饮起来。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吓得她猛地站了起来。离她不远处的地上满是碎瓷片，酒水洒出，险些溅到她的裙子上。
俞清谷怒了，起身朝二楼扬声道：“楼上的！你给我出来！随便扔东西，你有没有公德！”
“给我滚！”雅间中一个低沉的男声吼道。
刚刚给她倒酒的小二生生被一个茶杯给砸了出来。他战战兢兢的关门，走下楼，见俞清谷不知死活的还要叫嚣，连忙劝道：“姑娘莫要再叫了，楼上那位爷咱们小民可招惹不得。”
俞清谷一愣，心中顿时生疑，“楼上的爷？你说的是谁？”
“皇上面前的红人，薛将军啊！哎，您还是别问了。”小二摆摆手，摇头离开了。
薛昭在喝酒？而且似乎喝了不少。
俞清谷有些疑惑。她知道薛昭也不愿接受那指婚，但她也知道他不喜欢文昌公主，那他在这里买醉到底为了什么？
好奇驱使她上了二楼，雅间的门一打开，一股冲天的酒气熏的俞清谷不禁皱了双眉。
薛昭脸色潮红，手肘支着圆桌，右手正拿着酒壶将酒水往嘴里灌。
俞清谷急忙过去，抢过了他手中的酒壶。
“薛昭，酒不是这么喝的。你到底怎么了？”
薛昭已经完全醉了，他抬起迷离的墨瞳，只见得一个女子的身影在他眼前摇晃。
“给我酒！小二！上酒！”他似乎来了劲，大声吆喝道。小二自然不敢再来，俞清谷给他倒了杯茶，递给了他。
薛昭来者不拒，一饮而尽。察觉到不是酒，他又不满起来，将桌上的酒壶瓷杯全都拂到了地上。
“薛昭！你别发疯了！我们的婚事不会成真的，公主那边你也不必自责，你实在不必如此……”
作践自己……
俞清谷也很困惑。她有这么令人讨厌吗？因为要娶她，所以他才来买醉的吗？
口中的茶香似乎唤醒了薛昭的某些记忆，他如黑曜石般的眸中终于恢复了半丝清明的颜色，俞清谷想，他大概是清醒了吧。
谁知道，她刚这么想，就被薛昭干燥灼热的大手抓住了手腕。
“疼死了！你松手啊！”
薛昭的表情有些凶狠扭曲，他定定的望着俞清谷，痛楚低沉的声音自喉咙间发出，“婚事？你从来都没考虑过嫁给我吧？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是不是？”
俞清谷懵了，他在说什么？她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他啊？
她有些听不懂，不耐烦道：“薛昭，你醉了。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薛昭似乎并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只是拉着她的手，眼中燃起的火焰几乎要将俞清谷烧成灰烬。俞清谷害怕的抽开自己的手，拿起茶壶企图出去再倒些茶水给他醒酒，顺便叫人送他回将军府。
“霜儿，你这次进宫是不是另有目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同阿铎私下见过面了？你可知，你的脸一旦被皇上看到……便再没了退路。”
啪！
手中的茶壶掉在了地上，支离破碎。
窗外骤然风起，大雨将至。
俞清谷慢慢低头看着裙摆上的茶渍，心绪纷乱如麻，半晌才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
城西，妙春堂。
晁铎被崇敏差人叫到了这里，心中却依然记挂着俞清谷，喝茶时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崇敏板着脸不说话，欧阳珩倒是略显轻松，侧坐在榻上，哗啦啦的翻着手中的一本棋谱。翻动纸张的声音犹是突兀，混合着屋外的雷声，让人莫名的心中发慌。
妙春堂的老板欧阳承知道他们要密谈，奉茶之后，随即看了自家儿子一眼，默默关上了房门。
房中只余晁铎、崇敏、欧阳珩三人。
崇敏在晁铎来之前已经听欧阳珩说了宫宴前后发生的事情，他知道晁铎此时似乎对欧阳珩的行为有些不满，为了缓和气氛，他只能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听阿珩说，今日的宫宴上出了些意外？”
晁铎眼皮微抬，道：“嗯，晁璟希果然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
“果然？你什么意思？”欧阳珩放下手中的棋谱，饶有兴味的眯起了凤眸。
“本来这个局就是为了试探他，吴晏清被定罪之时，他若不出面，便说明他没有洞察圣意的能力，是个彻头彻尾的愚笨之人，若他真是那样，我们掌控他还算容易，不过经此一事，说明他并非庸人，我们不仅要用他，更要防他。”
崇敏闭目懊丧道：“看来他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我。”
欧阳珩冷笑：“那种冷宫出来的皇子，本来便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
崇敏摇头叹息，“是啊！我们本欲让太子出面扳倒齐王，没想到这个惠王竟然中途杀出来。所以，他并不认同我们让他先隐于太子身后的建议，而是选择直接获得皇上的关注，甚至获得齐王党的支持，但这样做太过冒险，林氏不是纸老虎，他这般背叛太子的行为，以后很难再培育自己的势力了。”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朝中各党派格局已定，想要说服这些人重新择主，谈何容易？这道理我们明白，他自然也清楚。所以他才突然替齐王一方求情，以求得宋家的支持。至于太子，他大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搪塞过去了事。不过宋家帮不帮他，太子信不信他，可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欧阳珩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说这些的时候隐隐的流露出些许钦佩，同时看向晁铎，“看来，你这次遇上了一个了不起的对手……不，是棋子。”
他把“棋子”两字咬的极重，这令崇敏也担忧的皱起了眉，“阿珩的话没有错，惠王不简单，我们可否从齐王入手，虽说他如今比较……”
晁铎抬手制止了崇敏的建议，起身走到桌上未下完的棋盘前，看了片刻，执一黑子落盘，本来占尽优势的白子立刻被黑子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境地。“依我看大可不必，只要有晁远在，那么，这个棋子，非晁璟希不可。”
“需不需要我在太子那边提醒一下？让晁璟希这么顺利，总觉得他才是这局中最大的赢家。”欧阳珩看看自己已经快被崇敏逼的走投无路的黑子突然死而复生，悻悻的有些不服气。
崇敏苦着脸看看自己将胜的白子，道：“我看不必，比起毫无外戚背景的晁璟希，太子和林氏的威胁更大。你暂且顺着晁璟希的意图说话，太子若有异动，我也好提醒他早作应对。”他突然想起什么，担忧的看向晁铎，“阿铎，你同那位薛小姐的婚事……是如何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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