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李承慕一路心不在焉的打道回府时,就有人通报说奕王殿下已在府中等了一个时辰了。李承轩过府的频率似一日三餐般常见,只是这么正经的着人通知,倒是头一遭。看来是有要事,李承慕略微一点头,便脚下不停的回了书房。
奕王主仆俩正在下棋,见李承慕进来,萧战随手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只瞥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抬脚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李承慕嘴角狠狠的抽了抽,然后走至李承轩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李承轩却是不紧不慢,捻起白棋,继续落子。这五皇弟的品性,他最是清楚不过了,事情缓急完全看心情。无奈的扫了眼棋面,在心中鄙视了一通萧战的棋艺,拿起黑棋,两人肆意的厮杀起来。
三个回合完败对手后,李承轩满意的收手。李承慕就郁闷了,这人故意的吧!下手如此之狠,稍微留些情面会死人么?
“满意了?说吧,碰到什么难题了?”
李承轩抬头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我,是你。”
“我?”
“父皇可是命你去江宁办案?”
“你怎么知道?”李承慕甚感惊讶,他只告诉了太子一人而已。
“你以为那折子是怎么进京的?”
“什么?”
“那个地方,不派你去,派谁去?”李承轩慢条斯理的收好棋盘,才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到他面前,“看看!”
“神神秘秘的,什么东西?”李承慕还处于震惊中,看了看对面无比淡定的人,也就耐着性子掏出信封里的东西,像是一些书信。“你偷窥别人隐私?谁的?”
“你的!”闻言李承轩终于不淡定了,伸手扣了扣桌面,蹙眉道,“你先看看,再下评论!”
“我的?”李承慕疑惑的打开书信来看,这一看,问题似乎就来了。就见他面色不停的转换,震惊,难以置信,愤慨…最后竟拍案而起,怒气横生的来回在房中踱步。那几页纸上令人瞠目结舌的控诉,一字一句在脑中划过。
“这…”他盯着桌上被他揉成一团的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承轩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这才伸手拿过纸团,皱着眉仔细的摊开,“你就这么对待我辛苦了一个对月才搜集来的证据?”
“你…”一个多月?“你不是说跟你师父游山玩水去了?”
无奈的叹口气,将那些证据全部装好,才道,“我有那么无聊?”
李承慕勒令自己冷静下下,凑到李承轩跟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刚下了早朝,我还与皇兄说起过这位左御史大夫家的小公子。都是些幼小的孩童…张玉宗这个荒谬至极的畜生!想不到世人眼中有口皆碑的翩翩公子,居然是这愚昧无知又禽兽不如之徒!”李承慕握手成拳,暴躁不已,额前青筋直跳。
“其中一户人家与师父有些交情,他老人家便暗中调查,很快就查出了些眉目。由于关联朝中重臣,甚至牵涉皇室贵胄,故将此事委托与我。这些证据也并非是我一人查出来的,还仰仗了些上官族长的势力。证据确凿,他逃不掉的,还有那位江宁太守,知情不报,放任管辖范围内的凶徒四处作恶。那些孩子虽然都还活着,但此事被捅破必激起民愤,可以替天行道送他去死一死。一切安排妥当,现在就启程。咱们的二皇兄不是一直想要太子的命吗?这次他就没康王那么好运了,让他跟着这个表兄一块儿遭殃吧!”李承轩勾起一个清冷的笑容,以前眼睛看不见受尽了屈辱,如今是时候该反击了。
“对了,卢永清是个难得的好官。只做个县令浪费了,事后你像父皇举荐一下,有这样的太守坐镇,江宁才能重新安定下来。”
有了李承轩事先掌握的资料,李承慕这边就一切顺利。没用多久,就撬开了那位太守的嘴。据他交代,在他查出张玉宗的秘密后,被其威逼利诱重金收买,替他掩盖罪行。江宁府中所有报官之人,皆被他控制。
令李承慕意外的是,张玉宗被捕之时,没有丝毫的畏惧,神色镇定的令人发指。对指控的所有罪行,其皆供认不讳。当被问道何故做出此种行径之时,张玉宗只癫狂的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岂能参透这其中的玄妙。我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尽管杀了我!”
根据张玉宗的口供,李承轩带人去了关押孩童的密室,那里俨然一座豪华的地下宫殿,金碧辉煌,灯火通明。往里去有一座圆形祭坛,上有盘腿而坐的雕像,赫然就是张玉宗自己,围着雕像摆着各种祭品。祭坛一圈立有七鼎金铸的香炉,小臂粗细的香仍在缕缕冒着青烟。纵使上过战场,杀敌无数,此情此景,也让李承慕惊得背脊有些发凉,竟会有人设坛祭拜自己!
继续前行是一段狭长的通道,砸开朱红色的大铁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重的檀香之味,适才杂乱的哭泣声也戛然而止。眼前是无数的大铁笼子,每个铁笼内都关着一个孩童,那些孩子见到李承慕等人皆恐惧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个畜生居然能在这样的密室上方安然入睡!这种泯灭天良,毫无人性之徒,砍他十次都嫌不够。李承慕紧咬着牙关,满腔的怒火使他握着剑柄的手都在颤抖。
“卢永清!还愣着做什么?”
“是,快快,把笼子都给我打开!都小心些,别伤了那些孩子。”
很快铁笼都砸开了,可那些孩子仍旧抖成一团,任凭怎么喊都不肯出来。他们竟然惊惧到了这种程度!李承慕觉得头脑有些发蒙,突然想到自己那出生便夭折的孩子,他定了定心神,抬步走向其中的一个铁笼。
他的手刚伸出,那孩子缩了一下,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要害怕,我不是那些人,不会伤害你,我是你父母请来带你回去的。”李承慕尽可能的放轻了声音。
过了许久,那孩子才小心翼翼的将头抬了起来,小小的脸上满是惊恐。
看到他手腕上缠着的带着血的布,李承慕又心疼的问,“伤口疼吗?”
小小的身躯一震,刷的将左手藏了起来,再次将脸埋进胳膊中。
“好,我不问,让这些大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这些都是官差,伤害你的人已被他们抓起来了,别怕。”
然而那孩子却不再理会他。想了片刻,李承慕走出铁笼,问道,“这里面可有你们认得的孩童?”
“回王爷,小人的侄儿被抓了来。”有人答。
“快找找!”
“是!”那衙役仔仔细细的查看铁笼中的孩子,无奈那些孩子皆是将脸埋进了胳膊里。
“小泥鳅,我是你喜子哥哥,你在不在这里?”他继续这么大声喊着。
须臾李承慕觉得身后似有动静,回头就见适才那孩子哆哆嗦嗦的从铁笼中,一步一步的挪了出来。
“你是小泥鳅?”
那孩子不答话,四处张望着,看到那名叫喜子的衙役时,眼睛猛的一亮,几步冲上前去扑进兄长的怀里大哭起来。
其余的孩子这才敢走出铁笼,也都是大哭起来,那哭声一时在密室中回荡不绝,让人为之动容。
官府的告示贴出,很快那些孩子就被家人接了回去。然而李承慕心中却无法平静,他不知道这些孩子心中的恐惧何时才能散去,更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对他们以后的人生造成影响。可他只能默默的在心中,为这些可怜的孩子祈福。
究竟是多么的愚不可及,才会相信饮用这些孩童的鲜血,能够浇灌出仙骨,死后能够羽化成仙?想起始作俑者,李承慕眸中不禁一片肃杀之色。一切结束,安排好江宁府的相关事宜,凭吊了妻儿,李承慕一刻不耽搁,直接押了人回京复命。
苏安阳的事,皇上才刚刚熄了火。这还没过多久呢,张玉宗,左御史大夫的儿子,就被查出做出这等荒谬绝伦之事,甚至控制当地官员,当真以为山高皇帝远。稚子何其无辜!况,这种巫邪之说,可是皇帝最厌恶的事。
所有涉案人员,经由刑部核查过后,圣旨一下全部判了斩刑。此次江宁之行,卢永清自始至终从旁协助,那种不畏强权的为民做主的决心,令李承慕钦佩。经由他大力举荐,卢县令连升三级成为了江宁府太守。
当然,倒霉之人也是有的,比如说明知表兄罪行,却视若无睹的睿王殿下。平日里处处与东宫为难,皇上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次就硬生生被赶去了军中,无旨不得擅离。
至于左御史大夫张泓,虽对不肖子孙犯下的罪过毫不知情,这教子无妨的罪过是免不了的,遂被贬离了京城。入朝为官这些年,自己引以为傲的小儿子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令人不齿之事,张泓又岂有颜面继续在官场上厮混下去?当然是罪请辞官有多远走多远。
在中书省当值张玉宗的兄长,本就不受皇帝待见。皇上金口一开,说他如今身为张泓独子,自然应当在膝下侍奉,此次一并革了职。真可谓是百年道行一朝丧,这父子俩能有什么怨言,也只能诚惶诚恐的叩谢了隆恩,收拾铺盖走人了。
睿王的处罚,确不算重,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可他翻了船,康王就该着急了。从前太子有英王,他有睿王,本可以持平,如今势单力薄,再想与太子相争可就有难度了。左思右想竟只能让淑妃想方设法去求了皇上,把六皇子召回来。
李承训离京两年,跟着舅父征战沙场,守卫边境。淑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对皇儿的思念之情。皇帝跟着动容,居然当场就同意了,立刻就派人去请六皇子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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