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袭击

苍茫域外，黑海无垠。

    这片游离于天地之外的幽暗海域，是浊气积淀亿万年的蛮荒绝地，无日月轮转，无星辰垂照，终日被浓稠如墨的黑雾笼罩，海风卷著刺骨阴寒与腐朽腥气，岁岁年年翻腾不息。

    栖息于此的域外海兽，绝非寻常水族生灵可比。

    它们是混沌浊气孕育的凶煞异种，自诞生之初便被纯粹的混沌戾气浸透骨髓，无灵智神识，无善恶本心，唯有刻入血脉本源的嗜血掠夺之性。

    亿万年来，它们蛰伏在万丈幽暗海底，与幽冥浊浪为伴，以生灵气血、天地本源为唯一食粮，存活的全部意义便是吞噬、掠夺、屠戮。

    但凡感知到半点鲜活的生灵气息，无论对方强弱多寡，都会摒弃一切畏惧，成群结队、悍不畏死地蜂拥围杀，直至将猎物撕碎吞噬、啃食殆尽方才罢休。

    此刻，一片死寂汹涌的黑海之上，一艘饱经沧桑的古木巨舟正深陷必死之围。

    围困古舟的海兽足足有数十头之多，体型大小悬殊，小的数丈长短，矫健狰狞，大的近乎百丈，巍峨如山。

    它们错落排布在巨舟四周的海面之上，前探后隐、进退有度，隐隐勾连天地间的幽暗浊气，自发形成一套天然成型、杀伐绝伦的围杀战阵。

    层层叠叠的漆黑兽影封锁了东南西北所有方位，将残破的古木巨舟死死禁锢在海域中央，连一丝微风、一缕浪流都无法外泄，彻底断绝了船上所有人的逃生可能。

    整片海面的风浪愈发狂暴，漆黑的浊浪层层堆叠，拍击在古舟老旧的船板上，发出沉闷厚重的砰砰巨响，裹挟著的混沌戾气透过船木缝隙渗透而入，让船上众人气血翻涌、心神俱悸。

    吼！

    一声沉闷暴戾、震彻四野的兽吼骤然炸响，宛若蛮荒惊雷破海而出。

    吼声裹挟著浓郁的血腥煞气与混沌浊气，震荡得周遭万丈海浪剧烈震颤，漫天浓稠黑雾层层翻滚、剧烈翻涌，连昏暗压抑的天穹都仿佛随之晃动。

    战阵中心，一头体长近百丈的巨型海兽率先发难，成为了这场绝杀围猎的先锋。它那漆黑如墨、覆满厚重角质鳞甲的庞大身躯，猛然从千丈海面之下暴冲而出，冲破层层浊浪封锁，带起滔天黑水、万丈高的浑浊浪涛。  

    每一片鳞甲都泛著幽暗冷冽的寒光，边缘锋利如刃，周身缠绕的黑雾被冲得肆意翻飞，滔天凶威瞬间铺展全场。

    不等船上众人反应，巨型海兽硕大无朋的头颅便狠狠撞向古舟船身侧面。

    这一撞汇聚了它浑身蛮力，力道狂暴绝伦、势如奔雷，带著碾压一切的蛮荒威势，没有丝毫花哨招式，纯粹是最原始、最恐怖的肉身蛮力。

    轰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轰然炸开，穿透呼啸海风，响彻整片黑海空域。

    整艘饱经风霜、早已残破不堪的古木巨舟瞬间剧烈震颤，船身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疯狂倾斜，甲板上的木屑、杂物尽数翻飞滚落。

    坚实厚重的船身被硬生生撞出一道数丈宽的深邃凹陷，深层经年老化的木质肌理瞬间崩裂，无数黝黑老旧的木屑纷飞四溅，细密的裂纹顺著船身纹理疯狂蔓延，宛若蛛网般密布四周。

    原本就破损严重、多处漏水的船板彻底崩开数道豁口，冰冷刺骨、漆黑浑浊的黑海海水顺著裂痕疯狂倒灌而入，顷刻间便在底层船舱积起厚厚一层黑水，冰冷的寒意顺著船木蔓延，浸透了整艘巨舟。巨舟甲板之上，数十道单薄的身影顿时失去重心，纷纷踉跄跌倒、翻滚磕碰，凄厉的惨叫、压抑的痛呼此起彼伏，混杂在呼啸风浪之中，格外绝望。

    这些漂泊黑海的域外生灵，皆是最普通的凡人模样，身著洗得发白、沾满海盐与污渍的粗布黑衣，身形单薄，气息孱弱。

    他们没有此方天地修行者的浑厚灵力，没有坚韧淬炼的武道肉身，绝大多数人只有一副寻常凡人体魄，顶多修炼过粗浅的炼体法门，勉强抵御黑海的阴寒海风，面对这些诞生于混沌、嗜杀成性的域外凶煞海兽，全然没有半分抗衡之力。

    他们无灵袍道冠护体，无法器宝兵傍身，修行体系、生存方式都与正统修行天地截然不同，是彻彻底底的黑海本土生灵。

    世世代代漂泊在这片绝境海域，以舟为家、以海为命，在无尽凶险中艰难求生，在混沌戾气中苟延残喘，早已见惯生死，却从未习惯这般步步濒死的绝望。

    「稳住船身！守住甲板！绝不能退！」

    一道苍老沙哑、裹挟著无尽疲惫与铁血坚毅的厉喝，穿透漫天风浪与杂乱惨叫，自船头轰然响起。船头之上，一名白发苍苍、脊背微驼的老者死死扎根原地，双脚紧扣甲板纹路，对抗著巨舟剧烈的摇晃他满头银丝被海风肆意吹乱，干枯的面容布满深浅交错的风霜褶皱，肤色暗沉黝黑，是常年经受黑海海风侵蚀、浊浪冲刷留下的痕迹。

    此刻他面颊涨著浓郁的焦灼血色，浑浊苍老的眼底深处，没有怯懦，没有退缩，只剩下直面死战的决绝与护佑族人的坚定。

    他是这艘古舟的掌舵人，是一众族人的主心骨，也是整船数十人里唯一拥有微薄修为、尚且能勉强抵御海兽攻势的人。数十年黑海漂泊，他见过无数族人葬身兽口、湮灭浪底，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执念，便是护住船上的老弱妇孺，守住族群最后的火种。

    老者周身萦绕著一层淡薄近乎透明的灰色灵光，灵光微弱稀薄、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岌岌可危，仅仅只能勉强护住自身周身，抵挡外泄的混沌戾气。

    他手中紧握著一根通体黝黑、质地坚实的古朴木杖，杖身深浅交错镌刻著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域外古老纹路，纹路隐隐流转著微弱的微光，是族群世代传承的粗浅护道法器，也是他唯一的依仗。可这般微薄的修为、简陋的法器，在狂暴绝伦、本源充斥混沌之力的域外海兽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对阵皓月，脆弱得不堪一击。

    老者的厉喝尚未散尽，周遭海面再度剧烈翻涌沸腾，黑水翻滚如沸，无数幽暗阴影在水下极速穿梭。数头体型中等、约莫二三十丈的海兽同步暴起发难，矫健的身形如电光疾闪，瞬间破开滔滔浊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冲甲板。

    它们狰狞的兽首布满粗糙的疙瘩，巨口大张，森白锋利的獠牙交错排布，寒光凛冽，牙缝间滴落著粘稠腥臭的墨绿色涎水，刺鼻的腐臭血腥之风扑面而来，刺骨彻寒。

    尚未近身，那股浓郁到极致的混沌戾气与森然刺骨的杀伐杀意便已牢牢笼罩整座甲板，化作无形的重压，沉沉覆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众凡人族人瞬间被这股恐怖威压压制，浑身僵硬瑟瑟发抖，胸腔闷堵窒息，呼吸困难，连擡手挣扎的力气都难以提起，眼底尽数被极致的恐惧填满。

    妇孺瑟瑟蜷缩在甲板角落，死死捂住口鼻，不敢擡头直视那狰狞凶煞的兽影。

    「护住孩子！快！拚死守住！」

    老者目眦欲裂，青筋暴起的双手紧紧攥住木杖，厉声嘶吼出声。他深知这群凡人族人根本挡不住海兽的绝杀扑击，孩童是族群最后的希望，绝不能就此覆灭。

    话音落罢，老者手中木杖狠狠顿砸在斑驳老旧的甲板之上，杖身古老纹路瞬间尽数亮起，周身仅剩的所有灰色灵光毫无保留地尽数爆发。

    稀薄的灵光骤然舒展，化作一层薄薄的圆形光幕，堪堪笼罩整座甲板，试图硬生生挡住数头海兽联手的绝杀扑击，为族人争取一线生机。

    可凡俗粗浅的护道之力，与混沌凶兽的蛮荒凶力差距宛若天堑鸿沟，根本无从抗衡。

    哢嚓！

    清脆破碎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刺耳刺骨。那层看似坚韧的灰色光幕，在海兽狂暴绝伦的冲击力面前，连半息时间都未能坚持，便被瞬间撕裂、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星星点点的细碎灵光，随风消散在幽暗海风之中，彻底虚无。

    屏障破碎的瞬间，老者身躯巨震，体内气血剧烈翻涌、逆行冲撞，周身经脉刺痛发麻，原本就透支严重的灵力彻底枯竭。

    他喉头猛地一甜，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洒落在干枯的衣襟与斑驳的甲板之上，刺目惊心。

    老者踉跄著连连后退数步，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原本微弱的气息瞬间萎靡到极致，面色惨白如纸，眼底的神光迅速黯淡，再也提不起半分灵力，彻底失去了抵御凶兽的能力。

    唯一的屏障彻底破碎，最后的依仗轰然崩塌，甲板上的所有人瞬间陷入毫无退路的绝境。

    生死关头，几名身强力壮的青壮年族人咬牙强忍恐惧，嘶吼著挺身而起。他们手中紧握世代沿用的厚重木矛、打磨粗糙的锋利石斧，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拚尽全身力气朝著迎面扑来的海兽狠狠劈刺、猛力劈砍，妄图以血肉之躯挡住这致命杀机，死死护住身后蜷缩的老弱妇孺。

    可凡铁凡木，庸常肉身，如何能破域外凶兽历经混沌浊气淬炼的厚重鳞甲？

    铛！铛！铛！

    接连数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回荡在死寂的甲板之上。

    坚实的硬木矛尽数崩断炸裂，碎片纷飞，锋利的石斧应声碎裂解体，化作无数碎石散落一地。狂风悍力之下，众人拚尽全力的搏杀，连海兽表层的防御鳞甲都未能划出半点浅浅痕迹，宛若以卵击石，徒劳无功。

    下一秒，海兽狰狞的巨口猛然咬合，蛮荒霸道的肉身蛮力瞬间尽数爆发。两名躲闪不及、体力透支的青壮年壮汉，连凄厉的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身躯便被瞬间吞噬。

    巨大的兽口合拢，血水飞溅，鲜活的生命转瞬湮灭，彻底消失在腥臭漆黑的海水之中。

    海面之上，只余下点点猩红血色缓缓散开，却转瞬便被汹涌的黑海浊浪彻底冲刷、裹挟殆尽，不留半分痕迹，仿佛从未有两条鲜活的生命在此逝去。

    剩余的族人目睹这惨烈至极的一幕，尽数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冰冷，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心底的防线濒临彻底崩塌。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妇人压抑绝望的哽咽、壮士悲愤无力的嘶吼，所有声响混杂在一起，充斥著整艘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古舟。

    浓郁到极致的绝望气息，如同无边黑海的幽暗寒冰，彻底笼罩、冻结了所有人的心头。

    黑海无情，浊浪无义，凶兽嗜血，绝境之中，无人可逃，无人能救。

    一轮凶狠凌厉的扑杀过后，海兽群潜藏的凶性被彻底激发，残存的数十头海兽不再试探周旋，纷纷沉入海面之下，庞大的身躯隐入幽暗黑水之中。

    它们周身萦绕的混沌戾气骤然暴涨数倍，凛冽刺骨的杀机铺天盖地，整片海面之下，无数漆黑阴影快速游走穿梭、层层合围，默默蓄力，酝酿著更为恐怖、更为彻底的绝杀攻势，誓要将这艘古舟与舟上所有人彻底覆灭。

    那头体型百丈的首领海兽，稳稳盘踞在兽阵核心位置，一双赤红如血、凶光毕露的兽目，死死锁定满目疮痍的残破古舟，分毫未移。

    它庞大无比的身躯缓缓蓄力，周身方圆百丈的海浪疯狂汇聚、层层拔高，形成一圈巨大的漩涡暗流，恐怖的威压自海面之下沉沉升腾，笼罩全场，酝酿著足以一举掀翻巨舟、覆灭全员的终极一击。天地间风浪更盛、浊浪滔天，狂风卷著黑浪疯狂拍打船身，每一次撞击都让古舟下沉得更深。原本就裂痕遍布、破损不堪的古木巨舟，此刻更是摇摇欲坠，船身进水愈发严重，底层船舱已然积水过半，整艘巨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沉。

    甲板之上的所有幸存者，人人面色死灰、心如寒灰，眼底彻底失去了求生的光亮，已然默默做好了葬身黑海、沦为凶兽口粮的宿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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