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遗言


公安部长罗同志赶到姚宅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卧室里,姚灼躺在床上,胸口垫着的帕子上洇着暗色的血,气若游丝。

黑瞎子坐在床边,把人半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床尾,“姚华”被张海琪易容成的保镖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浅色的眼睛肿成了桃子。

姚月、姚泽、姚润、姚牧这些姚灼一手带大的孩子也都赶来了。

挤在门口,一个个眼睛通红,谁也不敢出声。

刚回北京的姚远则守在已经死了的汪家人旁边,杀气四溢,恨不得鞭尸。

“姚同志!”罗部长快步上前,又急又痛。

“罗同志……”床上的人艰难地睁开眼,

“见笑了。我一时大意……竟然,被那些反革命分子……下了毒。”

“姚同志这是什么话!先请医生要紧!”

“不必了……咳咳……”她艰难地摇头,“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屋里静了一瞬。

她望着帐顶,缓了口气,忽然轻轻地、慢慢地笑了。

“我从一个被乡里恶霸逼得家破人亡的孤女,一路走到今天……”

她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雾,

“救过人,参加过革命,拿过奖,为理想拼过命。"

“我从低谷走出来,见过山河烽火,也有过旁人难及的荣光”

“轰轰烈烈一辈子,不枉……来人间走这一遭。”

她话说得艰难,语气却是松快的,像旅人盘点完行囊,在终点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只有攥着她的那只手,一寸一寸地收紧。

她歇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扫过墙上她亲笔写的字,扫过桌上那摞没画完的画,最后,落回面前这一张张脸上。

每张脸都红着眼,每张脸都写满了舍不得。

她眼底那点水光,到底还是晃了晃。

张海灼虽然是假死,但“姚灼”这个人,是真的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突然有些舍不得,舍不得这些她教养长大的孩子。

可再舍不得,戏也得唱完,路也得走到头——

她狠了狠心,闭上眼睛。

“只是——咳咳——他们……对我动手的——不是一个人。”

她重新睁开眼,落在罗部长脸上,忽然又沉又亮,

“别让他们……再害其他人——咳咳咳——”

“老板!您别说了!”

姚润扑到床边,用力擦了把眼泪,哽咽着接过话头,

“我来说。罗同志,前段时间我们就发现,似乎有人往工厂里安插人手,我们怀疑是反革命分子,想偷老板的药方!

前两天有个跟老板素无交情的人,突然递帖子上门。

老板想摸摸他们的底细,就答应了见面。

谁知道——谁知道进去没多久,老板跟那个该死的,就都中了毒!

老板当场就给自己施针解毒,可那毒性太狠了,根本解不干净!

我们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敢豁出性命,和老板同归于尽!”

说到最后,姚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罗同志,请您们一定要抓住他们!给老板报仇!”

罗部长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姚灼是什么人?

抗战的年月里,她的药、她的枪支弹药救过多少前线将士

——他自己当年在战场上,就用过她捐的药!

这些年,药厂、学校、物资、宣传,哪一样不是掏心掏肺地为国家奉献!

这样的功臣,竟然在自己家里被人投了毒!

猖狂!

太猖狂了!

“姚同志放心!”他一字一顿,“我们一定把罪魁祸首,连根拔出来!”

“不要牵扯……”床上的人费力地抬手,摆了摆,“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姚同志放心。”罗部长的眼圈也红了,声音哽了一下,“您……还有什么心愿?”

张海灼想了想,很轻地摇了下头。

“该做的,都做完了。”

她缓缓转过头,向床尾伸出手。

“姚华”哭得上不来气,被保镖扶着凑近。

“照顾好自己……”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头发,声音软得像一片羽毛,“妈妈……不能陪你了。”

“妈——!”哭声炸开。

门边的姚牧别过头去,一拳砸在门框上,指节渗血。

姚月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痕也没觉出疼。

她又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那只苍白的手抬起来,在黑瞎子脸上轻轻碰了碰,指尖在他颊边停了停。

她想笑一笑,没笑成,只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别急……照顾好……女儿……慢点儿来……”

话音未落。

那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黑瞎子抱着人的手臂猛地收紧,把人死死箍在怀里,指节一根一根地泛白。

“小老板——!”

————

“姚华”顶着肿成桃子的眼睛,强撑着向上边申请:对外公布母亲死于突发心脏病。

母亲是全国人民的姚同志,她的死因一旦沾上“暗杀”两个字,会让百姓人心惶惶,国外也会借题发挥。

清查反动分子是国家应该做的,但不要让这件事动摇民众对国家的信任。

上面接受了她的建议,非常感动姚同志家属的深明大义,对反动分子的恨意又加了一层。

全国广播,哀乐低回。

播音员的声音平稳却沉痛,向全国人民报告了姚灼同志因心脏病突发逝世的消息。

讣告见报,葬礼开始筹备。

明面上,只是平静而沉痛的哀悼。

暗地里,高层震怒。

专案组连夜成立,一纸调令,各省精干人手星夜进京。

————

可葬礼的筹备,头一桩就卡了壳。

黑瞎子不撒手。

他就那么抱着人坐在床边,从天亮坐到天黑。

先是姚润来劝,哭着喊“黑爷,让老板梳妆打扮吧”,他不动。

再是姚牧、姚泽轮着来,站在门口喊,他还是不动。

上级来了不少人,在门外站了一下午,好话说尽,门里始终只有一片死寂。

最后众人扒着门缝看了一眼,再没人敢劝了。

那个平日里墨镜一戴、满嘴跑火车的黑爷,弓着背坐在床沿,两条手臂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不动,也不说话,像一尊刚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像。

怀里的人早就“凉透”了,他却时不时低下头,用脸颊去碰一碰她的额头,再抬起来,再等一等——

那样子,不像守着遗体。

像守着一盆还没烧完的火,死活不肯信它熄了。

他就那么坐着,抱着她,从晌午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深夜。

屋里的灯没人敢点,一片昏黑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轮廓,抱着另一个人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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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加更,突然发现写虐的真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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