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论终末
众神也许还是孩子，把人类当做自己的玩具。他们无知而残酷，无恶意地破坏。假如他们年龄大些的话——
众神也许毫不关心我们，就像我们不关心蚂蚁推穴一样。
辜负小樱一片好心提醒，到头来自己还是被拐着弯的利用了。宇智波带土成为六道仙人与宇智波斑成为六道仙人，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别的区别吗？
如果有的话，是什么呢？
艾尔保持沉默，专心致志配合着以波风水门为代表的几名仙术修行者围剿史上第二位六道仙人宇智波带土。在这种场合下，连专心为鸣人难过或者担心都办不到，但她总是忍不住后背发凉。默不作声地略侧头向后看一眼，大蛇丸他好像知道自己看过来了似的，转过金色的竖瞳，笑眯眯地回以视线。
如果不是自己搅局，有没有可能他才是新的六道仙人？
六道仙人不急不缓地与两位少年讲完历史，又寻了个话题闲聊起来。老者一个接一个地抛出问题的时候，鸣人重重地垂着眼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怎么了？”六道仙人如此问道，就见佐助也做若有所思状，同样浮现出凝重的表情。
“我不放心外面的情况。”少年一脸烦恼地低声道，深深呼出一口气才开始回答六道仙人的问题，“历史是由集力量于一体的英雄创造的，还是由普罗大众创造的，我也苦恼过这个问题。我问过我几个老师，他们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可即使是回答‘集体’的那位老师，也能看出他含糊地避开了一些让我们大家都不太愿意去正视的真实情况。然后我问了另外一个人，他告诉我，‘多数人的幸福高于个人的幸福’，这一原则足以使人回到最低级的动物性上，因为它的反面‘个人价值大于大众价值’提升了人类。”
六道仙人凝眉，沉默不语：“……”
“这对我来说太可怕了，但是我又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然后他问我，你信吗？我说，我觉得这是错的。他问我为什么错，我回答不上来……”鸣人顿了顿，满脸怨念，“然后他用电揍我，逼我背一晚上的书，看不同学者的著作。第二天又问，那些智者说的都对吗？”
矛盾极了，每个人都有各自说服人的一套，有时他们的观点互相冲突到了极点。六道仙人有些好奇，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他们说了这么多，他们都做了什么？”当时的鸣人提心吊胆地如此回答艾瑞克，那个人的表情几乎让鸣人以为自己会被再电一次。但是他没有。
他甚至露出了很和缓的眼神：“是的。哲学家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但是真正的行动应该是改造世界。他们说了什么，并不是那么重要。”
“一步实际行动比什么口号和主张都重要。”鸣人说，“所以因陀罗和阿修罗他们俩为各自的信念打了千百年，但是他们……”有没有留下对后人真正有用的东西？正说到这儿，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面的人就是那两人的父亲，挠头讪讪道，“啊，抱歉哟老爷爷。”
六道仙人不以为忤，摇摇头，语气淡淡道：“你并没有让我感到不快。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鸣人看向佐助，黑发少年也歪着半边嘴角看他。佐助道：“现世不该是他们的战场。即使是转世，我也不是因陀罗。”
转世者不等同本体。同是因陀罗转世，宇智波斑性情与因陀罗本人或佐助也不是十分相像。与其说那是转世，不如说是某种被诅咒的不甘的无限轮回。
两名少年相视一笑，向对方伸出手，“啪”地清脆一声，两人击掌。金发少年道：“我是漩涡鸣人，只认识宇智波佐助，还请多多指教。”
“宇智波佐助。我可没有忘掉你曾经有一段时间挂着‘吊车尾’的名号。以上。”
“有时候，你还真够讨厌的啊……”鸣人无力地扯扯嘴角。那么久之前的事干嘛还拿出来说……
“那现在，我们先等着好了。相信大家会救好我们。然后……”两位少年在六道仙人面前豪气万丈道，“准备好给那边捣乱的混蛋一个痛的！”
即使是威力堪比航空炸弹的求道玉也无法消除兰谢尔的护盾，和这样有悖忍界常识又阴魂不散的对手交手只会让人头疼。
更何况，他今天真正想打交道的对象并不是她。心念一转，带土接连结印，稍有机会，从地下延伸而出的根须就会缠绕上少女的脚踝，不出他所料，连大象也能牢牢束缚住的根须被她轻轻松松就挣断了；狭窄逼仄的木头囚笼；灵蛇一样裹住身体将人拖入地下埋葬的粗大树干轮番上阵。那些不入流的忍术在她的蛮力下一一破解，带土亦不失望，他并不指望她会被这样的忍术禁锢住，只要稍微牵绊她一秒左右便够了。
等众人注意到带土真正的目的时，天沼矛离她已经不过六米远。可以创造世界也能毁灭世界的天沼矛，威力与求道玉大不相同，这柄武器是真正的心愿之剑，如果是它的话……男子想，也许连那个护盾也能打破。
“啧。”脚下的土地霎时间化作流沙，快速淹没她的脚背后又凝固得比钢铁还坚实。在她稍稍用力之下，将她固在原地的泥土霍地松动，艾尔冷着脸，静静等待头顶的巨剑落下。她倒要看看，神和凤凰都没能打破的磁力护盾到底会不会输给那把破剑。
天沼矛的尖锋离她已经不到两米，她已经准备好张开护盾的一刻，弹指间一道金光架着她逃开天沼矛落下的位置。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两人皆已离去后，六道仙人低头向平静无波的水面发问。
“……我没有刻意想要什么。”它似乎很介意自己拥有过多的欲望一样，很快便回道。
六道向那个超越了很多常理的存在继续问道：“那么……”
“请您放心，”那人又紧张又无奈，能看出其情绪莫名不高，“我不会任意干涉什么……这一次只是因为那些人遭受的事堪称无妄之灾，他们似乎没有必要死在这里……我，还是做错了吗？”自以为能改善大家的境遇，反而又把他们推进更深的灾难里？
“老夫并没有认为你今天有做错什么，”真罕见，这样的存在对自身持有的力量持如此消极的态度，如此谨慎不自信。和那人的行事作风完全天差地别。六道略作沉思，换了话题，“他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对鸣人颇有耐心，教育上下了不少功夫。”
那存在沉默良久，声音极轻极低地说道：“是啊，他对很多人……都很不坏，他不是恶人，只是……”它噤声，想起了一些不太快乐的回忆，再不说话。
为何人总会无意地拿一把刀子对准家人，却向外人大肆奉献自己呢？大筒木羽衣在这片沉默中亦想起自己的家庭，作为平定了母亲一手制造的末世、开创忍宗、令世界和平的六道仙人，生前死后，他都剥离了自己大多主观感情。不用超然的眼光去看待一些纠葛是不行的，稍有不慎，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人民的性命；不用冷静的眼光去看待周围的事物是不行的，如果拘限于个人感情，判断力便会受影响，不能引起纷争。
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却发生在他骨肉间，并间接引发人世间那两条血脉的千年对抗呢？
是做错了吗？可他——不管姿态多么平易近人，多么慈和仁善，某个自觉依旧是存在在他心底里的——是六道仙人，拥有力量，却大方地将这无与伦比的力量贡献给世界，分给人们，期盼人们互相理解。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他，不那么做的话大家就会困在人与人之间不能真心沟通的环境里，战争永远不会停止的。他得这么做才行，得把这些事扛在身上才行。
我有着这样的责任，所以我的下一代也应该担起这样的责任。他应该是旗帜，是道标，是炬火，是永保世界和平的人，是领袖，是继承人……他拥有这么多的身份，作为儿子与家人的部分便弱化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难道也有和母亲一样因力量与地位而起的自傲吗？沧桑老者不解，深深的叹口气。
劝诫自己，总是比劝诫别人难上很多。或多或少意识到这点的老者和那与他相比堪称稚嫩的存在都沉默了。
熟悉的温度，和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的淡淡味道，与他身体接触到的部位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烫到发痛。身体上的滚烫往往会让人联想到情/欲方面，而她所感到的滚烫仅仅只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与灵魂深处燃起的烈火的集合。不用思考也知道这个人是谁，她清晰的听见自己身躯里脉搏欢呼雀跃的鼓奏声。
“回来了？”少女在他肩背上低声问。
“嗯，还是活着比较有意思。”他想也不想就嘿嘿傻笑着回道。
艾尔静默刹那，眼看他就快落地了，抓紧时间恶狠狠地低声道：“你这笨蛋之前出事的时候吓到我了！”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脑后把护额解下来给他绑回去，顺便趁此机会低头在他后肩上重重又迅速地咬了一口。
鸣人疼得浑身一紧，脑子瞬间就清醒。在安全地带放下她再看，那讨厌鬼已经是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还正儿八经地和他说：“欢迎回来，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就好像她什么都没做，而肩上的痛是他的错觉一样。
鸣人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斜眼睨她，然而她脸上半分心虚都看不出来。艾尔一脸严肃地提醒道：“战场上时间很宝贵，别浪费。”
都被这么说了，他再不走好像有点不太好。鸣人将将转头，又扭回来咋咋呼呼地怒斥道：“你之前为什么不躲开带土的攻击？”
“我的磁力护盾能挡住……倒是你，干嘛一声不吭突然跳出来打断啊……”
半天前只是一时不注意，她就不见了，再见面又是一身是伤……想起来就又愧疚又心疼。所以……“只要我还活着，谁也不能在我眼前对你出手。”他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又想起自己要真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出来，这人一害羞就别扭那就头疼了。
“略略略，”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少年一指拉着下眼皮，孩子气地吐舌头做鬼脸，“你就是喜欢以身犯险，艾尔你就是不珍惜自己、不懂事。”
“我要你说哦……我们能快点办正事吗？”为什么越大，被说教最多的反而成了自己？厂长一脸牢骚。
“幼稚……”顺着嘈杂声看去，仿佛看到小时候他们凑在一起时彼此胡搅蛮缠就像对相声一样斗嘴斗一下午的场景，佐助扶着疲累的哥哥长长叹一口气。
“佐助！！！！”红发少女不管不顾地拖着与自己身上金刚锁链连在一起的木遁白绝与木人大佛，动静如山地跑来，“你没事了！！”
宇智波少年默默将鼬扶到大石头让他坐好，在鼬理解的视线下逃也似地瞬身移动到战场中心。
“宇智波带土，你已经做错太多了。”
哦？从左到右环视一圈，以那两名少年为首，忍者联军又一次聚集回来。左手天沼矛右手六道禅杖的他用那双异色异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众人，尽管心里略有些奇怪以那两人伤势之重，到底是怎么做到像这样满血复活并活蹦乱跳的。不过那也不太重要了，他的视线毫无感情毫无内容地扫过他所熟悉的木叶诸人。
宇智波止水，猿飞日斩，宇智波富岳，宇智波鼬，波风水门，漩涡玖辛奈，旗木卡卡西，日向家的人、猿飞家的人、奈良山中秋道油女犬冢……谁也没发现他在看其中几人时眼神有暂时的凝滞。
本以为能杀掉他的人会是宇智波止水，或者卡卡西，或者随便木叶的谁，现在看来自己大概还是会按最初的期望那样死在那个和自己很像的恩师之子手里。
他的眼神藏得很好，即使是波风水门也没有发现他情绪上一丝一毫的波动。金发青年只是突然忍不住想起他和妻子都还活着的时候，两人在家里那次对话。
“虽然带土有很多缺点，忍术上也有待加强，但是他开朗的个性是很难得的。因为带土的存在，让身边的人彼此间建立了羁绊……不过这点你比谁都清楚，毕竟你这么喜欢他嘛。”
“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啊？”
现在，在那双让他浑身如有针扎的深灰眼瞳注视下，那天的一点一滴又原样回到他心底。
“要是你敢带着伤回来，本小姐会用拳头好好招待你，明白了吗？”决定命运的那次村口送别，红发的女性把关切掩藏在凶巴巴的语气下，如此对他说道。那温柔拐了几道弯，却没有一分遗失地传达到他心里。
波风水门，漩涡玖辛奈，旗木卡卡西，除了琳不在，波风班全员以这个面目全非的方式聚齐了。
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
“你以为我是谁啊……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并且把大家毫发无伤地带回来的！”
而今，他满身伤痕，浑身罪孽。波风班所有人遍体鳞伤，再也不复当年模样。
不知不觉间，他的岁数已比那两人还大了，看面容，他显然要比他们沧桑很多。因为他们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因为他。后悔吗？不，绝对不后悔。后悔是最没用的，因为时间不能倒回，死者也不能滞留人世。
作为宇智波带土的存在不需要原谅。
哪怕他渴望。
一个延续千年的虚假骗局，究竟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葬送了多少人的希望？
大筒木辉夜这个始作俑者想复活？痴人说梦！他要带着这千年前就该消亡的东西一起去死。他是旧时代最后的烙印，是新时代降临的祭品。唯有他有资格成为全世界仇恨的中心，所以开战吧，染血吧，一条最恶的恶龙倒下，足以为英雄铺垫出通天的路。
擦洗干净风车轮片上的灰烬，让它随狂风转起来！
身后的世界……无论是好是坏，他再也管不着了，再也不会让他痛苦了。如果他用死换来的世界比之前更丑陋更难闻，那么，这就是他对这个无情又残酷的世界最好的报复。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如鸣人和艾尔期望的那样，充满希望与魅力，那么……
“琳，你会喜欢的吧？”男子这么说着，挥着那柄心愿之剑奔向一波又一波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的忍者联军。
寄托了这样的希望的这柄剑，绝对不会断！
“我把梦想寄托在那个孩子身上……
“如果有一天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要像他一样开朗正直，秉持自己的信念而活。
“我希望能培养这样的孩子。
“就算脑子不灵光也好，爱逞强也好，却能够心系同伴，也充满毅力。绝对不会扭曲自己的信念。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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